潜诏原。
呼啸肆虐的狂风,席卷着地上的飞沙走石,带着霸气的力道横扫过整个荒原。
两军肃立对垒,整个荒原上气氛异常的严肃。
越国军队的最前面,骑在马上的领头将军袁天纪,神色淡然地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头盔。
眯起一双眼睛,冷静地看着前方慢慢走来的乌青的一大片队伍。
那浩浩荡荡行军而来的样子,远远看去,如同一块移动着的青石板。
这迎面开来的军队,毫无疑问便是凌国的军队。
感受到对面气势强大的无形压迫力,袁天纪胯下的战马有些燥动地倒了倒蹄子,不安地抬首嘶鸣了一声。
“别来无恙啊,我的袁大将军。”
一声阴阳怪气,却又轻佻的问候,从对面的军队中遥遥传来。
虽是距离遥远,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嗓音音质效果。
随着这个声音,从对面的大军队伍里突兀地跳出一匹光鲜亮丽的白马。
白马上正端坐着一个一身金色铠甲的银发男子。
说他突兀,是因为他身后的军队士兵胯下皆是一水的黑色烈马,而他却骑了一匹白马。
这还不算,人家士兵上战场铠甲都要穿上好几层,这位只穿了一身金色的软甲,披散着一头飘逸的银发,并没有戴上头盔。
那样子,就如同他是来这战场上游山玩水的。
袁天纪最是看不上这凌国太子的,眯起眼睛,一勒缰绳,引得他胯下的战马又是一声摇头长嘶,四蹄不安躁动。
袁天纪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以同样阴阳怪气的嗓音接话:
“我当这是谁家牲口棚子没关住门,大畜生跑出来乱叫唤了。原来是凌国的太子殿下啊。啧啧啧,真是惭愧。”
对面的太子爷听着袁天纪的讽刺,却是毫不在意地抬首挖了挖耳朵,点头一笑。
笼着手里的缰绳,弯着唇角继续调笑:
“哎呀,风有点儿大,听不清。对面是出了个虚恭吗?好大的口气啊!自从上次大战一别,已有一年之久了。本宫还记得,当时还是你的父兄领兵,你还是个连军营都不敢出的小娃娃。如今却也已经统领大军了。啧啧啧,果然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啊。”
面对凌国太子的奚落调侃,袁天纪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是啊,可是太子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与以前一样的无赖无耻没出息。”
凌国太子回礼地一笑,骄傲勒了一下坐骑白马的缰绳。
扫一眼袁天纪,炫耀地说道:
“袁天纪,你瞧,你二哥的战马我骑着感觉甚是不错。”
袁天纪这才惊讶地发觉,那凌国太子胯下的白马,正是上次大战中,二哥重伤坠马,之后被凌国掳走的白马“银蛟”。
顿时怒气上涌,气愤地怒哼一声。
看到袁天纪成功滴生气了,凌国太子高坐马上,阴谋得逞地撇嘴一笑:
“不要生气嘛。呐,本宫今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为了感谢你们的好意,今日本宫特地千里迢迢地给你带来了点新鲜玩应。保准你一见倾心。”
袁天纪翻了个白眼,抬手指着凌国太子怒喝道:
“多谢美意,本将军没空搭理你。弟兄们,备战!”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轰然一声应喝,军规肃整。
随着袁天纪的抬手长枪一指,身后的将士们迅速结成阵型,准备开战。
看到这个阵势,对面的凌国太子则是意味深长地一声长叹,打马后撤。
一瞬间,凌国的军队也开始整队结阵。
一声呼号,袁天纪指挥着越国军队有秩序的摆阵进攻。
却见严阵以待的凌国军队突然不合常理地在中间裂了个口子。
就像一整块青石板被无形的巨手在中间生生撕成两半。
越军面对凌军队伍的变动,一时间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集体都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战术?
难道是凌军最新编排的战队阵型?
“嗷呜~——嗷~呜——”
“嗷呜~——”
突然,一声响亮的狼嚎真相了整个潜诏原战场。
紧跟着这一声狼嚎,瞬间又响起阵阵狼啸,此起彼伏的在耳边回荡起来。
“是狼狐!”
越国戍边军队伍中,已经有眼尖的士兵猛然瞥到了从凌国军队阵型裂开处慢慢走来的一支神秘部队。
同样是身着乌青色的战甲战士们,手中拿着的武器却不是寻常可见的利矛弓箭。
而是一根根铁链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只只体型硕大的尖牙利爪的动物身上。
这种动物,外表看起来像狼,却在身后带着像狐狸一样的九条尾巴。
有着狐狸的狡猾性格,兼具狼的凶猛善斗。
狼狐瞪着血红的双眼,张开尖牙的大嘴,前半张身子伏在地上,焦躁地两只前爪抓挠着地面。
仰着头,喘着气,不停的嚎叫着。
这支部队排成一柄尖刀的阵势,不坐片刻犹豫,向着越国的部队死死冲来。
从上空看,这支部队就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一样,狠狠插进了越国部队柔弱的躯体。
饥饿的狼狐们红着双眼,显然是在出征之前便被活活饿了半月有余,疯了一般见肉就咬。
越国军队瞬间乱成一团。
狼狐的嘶嚎,越国将士的惨叫,声声回荡在空阔的潜诏原上,被狂风带得更远。
狼狐驱赶着战马,战马受惊一路疯跑屎尿横流,颠簸中甩下背上的战士,不是被狼狐扑上去撕咬,就是被疯跑的战马踩踏而死。
惨叫声不绝于耳,地上布满了鲜血,残尸,荒凉的潜诏原,一时间如同修罗地狱。
袁天纪就呆愣在混乱的队伍中央,看着身边的副将焦急地号令士兵们赶紧撤退。
而他自己则是呆呆地勒着缰绳打马转圈,眼看着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一个地被狼狐撕扯下马,活生生被啃食致死,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边四个亲卫拼死护着他,催着他赶紧撤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袁天纪不要命的怒吼很快被其他的声音淹没了。
突然,一只巨大的狼狐一跃而起,一声嚎叫,向着袁天纪扑面而来。
袁天纪呆愣在马上,而他胯下的战马却早已吓得屎尿齐流,一声尖锐的嘶鸣,狠狠甩下袁天纪,撒蹄狂奔。
袁天纪重重摔在地上,一回头,奔袭而至的竟然是一只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的巨大狼狐。
抬头,天空一片昏暗。
天旋地转之后,黑暗袭来。
“将军!”
“将军——”
天要亡越国吗?
……
战场的另一个方向,凌国太子安静地坐在白马上,目光锐利地紧紧看着面前一片混乱的两军交战场景。
这一仗,凌国必然又赢了。
越国,你们杀我一将,我就毁你一军!
拢了拢金色软甲的袖口,凌国太子轻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片焦灼的战场,默默念叨。
“小丫头。今日一战越军折损严重,但望你不在这个队伍里。但望我们还会再见。可如果今日你也在这军中,那,便不要怨本宫。那玉佩,就当是为你陪葬了。”
……
“阿——嚏!”
贺州城里,夜小四突兀地坐在守城的民兵和守军队伍之间,打着喷嚏。
此时她正手把手教他们把手边一些趁手的武器都加长。
用以对付未来的攻城防守战。
“夜参将,如果您身体不适便不要勉强了,我们自己也是可以的。”
看到夜小四连连打喷嚏,身边的亲兵担心地贴过来询问。
夜小四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头,眼睛红红的,含糊其辞地嘟囔一句:
“哦,无妨。许是昨晚染了些风寒,不要紧。”
亲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夜小四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话。
“奇怪了,今天怎么总打喷嚏?”
难道是被人诅咒了?
这不科学。
夜小四抱起一捆加长了的长矛,起身向着兵器库走去。
正想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是一个被扔在华丽的大床上,不断扭动的,被困成粽子的银发帅哥。
“呵呵。”
夜小四仰起头,笑出了声。
……
“叮咚……”
“叮咚……”
“叮咚……”
空阔的室内,一声声水滴砸在水面上的清脆声音渐渐在耳边清晰。
如此这种清脆的声音在一个空阔的环境里,声声回荡,显得十分刺耳。
渐渐地,意识便开始慢慢回归。
听着耳边传来一下一下水滴落在水面上的清脆声音,心理产生一阵疑惑。
这是哪里?
好想睁开眼睛,但是却做不到,只能任由着清脆的滴水声传音入脑。
很明显的感觉到,眼皮很沉,睁不开眼睛。
似乎这一双眼睛都被什么封住了。
怎么用力也睁不开。
这头也还是晕晕的。
疲惫,浑身上下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极度的疲惫。
似乎是沉沉地睡了一觉。
而恰好,这一觉也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玉子城安静地沉默着,慢慢滴让自己的体力一点儿一点儿地恢复。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玉子城渐渐地,感觉到自己可以慢慢地睁开着眼皮沉重的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