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将军不必多礼,小女子万万受不起你这一礼。你……你唤我芳宜便可。”
玉子城行礼如仪,再起身面对着眼前陌生的宋小姐,却感到有些窘迫。
平日里并不常与女人打交道,而且自己又是有妇之夫,一时便不知该如何与这宋小姐相处。
宋芳宜看着玉子城一脸窘迫,不禁捂嘴轻笑起来,便笑着问道:
“今日将军进驻临州城,一路远来辛苦。父亲大人设下酒宴,为玉将军接风洗尘。将军又为何独自离席?可是我府上招待不周……”
玉子城听到宋小姐这样说,连忙摆手,歉意地说道:
“不不不,宋小姐多虑了。府上热情款待,玉某感激不尽。只是玉某有些不胜酒力,出来透透气。”
宋芳宜讪讪地笑道:
“看来并不是下酒菜不合将军口味。而是父亲的安排有失妥当了。这说来,也是小女子的不是了。父亲大人曾安排我于席上舞一曲为将军助兴。怎奈何,我……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父亲便……倒是扫了将军的兴了。”
宋芳宜自顾自地说着,还嘟起了小嘴。
玉子城看着她俏皮的样子,竟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了她的头。
却在他的手触碰到宋芳宜头上的发髻的一瞬间,想过了电一样,心里泛起一股酸涩,让他瞬间僵住了身子。
心里突然泛起的一股酸涩,让他无所适从,回忆的暗潮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雪儿……
眼前的女子,她不是雪儿……
然后,玉子城缓缓收敛了笑意。
也慢慢滴收回了手。
宋芳宜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个明显的停顿,心里泛起丝丝失落之感。
他是喜欢自己的呀?
可是,为什么他又……
来不及多想,宋芳宜连忙调整了心态,仰起头,笑着问玉子城:
“玉将军可喜欢我们临州的月色?”
玉子城垂下眼睑,微微沉默了下,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
“喜欢。”
宋芳宜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回过头来,对着玉子城轻轻一笑,道:
“那就让我借着这临州城的月色,来为将军一舞吧。”
玉子城点了点头,低低一声:
“好。”
面前的宋芳宜对着他轻轻一笑,只见细长的玉指轻动,枣红色的斗篷瞬间滑落在脚下。
面前的女子露出一身银色的单薄舞衣。
轻轻站于院中,一抬手,一回眸,对着玉子城道:
“玉将军,今日之曲,乃是清溪艳姬紫绛姑娘所创,在西地流传甚广。今日,我以此曲献于将军一人。”
“月光尽,杯中酒,眼中嗔。醉梦中,拨落闲尘。伊人如旧,语笑纷。饮尽一杯风雨,泪酿酒,涩透骨魂,憔悴镜中瘦,谁记认,窗外夜已深……”
银色的舞衣闪着光芒,涂着月色轻轻在眼前闪动。
女子的身影宛若一条银色的鱼儿,在面前轻轻滴舞着。
轻轻地挥手,伸腰,转身,下腰,抬腿。
一举一动,拉扯着周围的月光。
美得一塌糊涂。
……
在遥远的贺州城。
同样美丽的银色月光下。
有一个同样的银色身影,在月色下,唱着同样的歌曲,跳着同样的舞……
夜小四。
这里没有观众,没有别人。
夜小四抬手撤下头上的发带,任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披散开来。
一身银色的软甲已被卸下,一身白色的衣衫,站在城墙上,对着月光,轻轻地跳着舞。
“月光尽,杯中酒,眼中嗔。醉梦中,拨落闲尘。伊人如旧,语笑纷。饮尽一杯风雨,泪酿酒,涩透骨魂,憔悴镜中瘦,谁记认,窗外夜已深。
城外雨落年轮,舞剑,花落碾做尘,对影成双人。半面红粉,青丝罗扇,不忍钗落声。泪落无痕。风吹,水纹皱眉痕。雨打,花瓣沉。
转身,回剑泪痕凝血痕。一曲未尽,人散天涯,几许闲愁,几多恨。回眸,尘世混沌。鲜花露水,吻上冰冷刀刃,在你眼中烧焚。我心,情极深,日月星辰。手勒马缰,蹄声透黄昏,眼中泪如注奔。一次缘,一份伤,含泪笑问,爱如齿轮。动情伤身,用情伤心。一坛浊酒,洗落多少恨。一生爱一人。
执手泪眼,凤头钗断,路人。声声留,不住,脚下莲花细碎,全无方寸。
青石板画似情真,泪洗叹红尘。
落叶堆起难数奇珍,烛影凝神,似你在怀,假意温存。落叶胭脂点红尘,对不上掌纹。白衣翩然随雨落,留予青丝头下枕。等,不灭生存。
玉手琵琶,声声入梦,惊醒梦中人。帘外月光似你眼波,胜海深。空白诗文不入心门,刻骨眼神,入心针。
战场烽火连城恨,黄沙飞雪,笑意埋骨深。持剑挥鞭,豪情不变平生任。醉卧月下,红粉变残忍。
清晨,恨路远,情深。一杯红颜,前尘话本,我醉深……”
一曲完毕,夜小四收招站稳。
站在这清冷的贺州城的城墙之上,身畔寒风嗖嗖的刮着脸蛋,撕扯着身后的一头长发。
刺骨的寒冷,衣衫单薄,她却安然静立,似乎这肆虐的夜风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寒冷。
她淡淡地看着城墙之下。
一片白茫茫的夜色,远远看去如同铺满了洁白的雪花。
洁白的雪花,就这样铺满大地。
雪的洁白所掩盖的,或许就是最肮脏的东西。
其实,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往往也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危机。
就像这眼前这一触即发的局势。
就像这自己这看不透的人生。
夜色深沉,又能对谁倾诉晚安?
……
临州城。
宋芳宜在月光洒满的院子里,轻轻滴唱着曲,跳着舞。
一双灵巧的眼睛却始终看着月色下安然静默的玉子城,眼里是化不开的含情脉脉。
而此时此刻,那在屋檐下站立,看似专注地看着舞蹈的玉子城,实际上却是如同遭了雷劈一样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场景。
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奢华富丽的香满楼,他一身素衣临窗而坐。
在面前的餐桌上,已然点了一桌精致可口的几样菜式和一壶醇香的美酒。
美食当前,美酒当前,美色当前。
静坐,临窗,吹风,看景,喝酒。
一壶酒。
名曰:醉娘。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面前如花般的女子面上已三分醉意,身姿却七分媚态。
白皙的手指抄起面前的银筷子,露出一截皓腕,“叮叮当当” 地敲着桌子上的盘碗,偏着头肆无忌惮地唱着歌。
“问了多久都没答案,我的爱我的心我的未来在哪,是谁说等未来就有回响,千般想万般念,哪有回答。爱不爱说真话何必装傻。”
淡紫色的纱衣,随着她双臂的起起落落,如一双蝉翼一样轻舞着。
“女孩啊女孩等待爱情,何时到来是否由耐心,是你说过等待爱情有缘会称心。想过千想过万,哪有言语,性不相说实话怎么装傻。”
他从未见过那样大胆的舞蹈,那样的舞蹈,腰身,姿态,一切都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你的距离我的距离相差有多远,我我的心跳你的心跳是否已了解。是否在一起同样的频率,这样爱恋相吸相引思绪无边际。”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踹开凳子站起来,动作幅度开始加大,完全放开了,旋转起舞。
“爱与不爱其实意义只是你的心,我对你的心画上那个印记。眼里心里的信息,不能揭秘,我的心,爱你,爱你,爱你。”
她随着舞步,退后了几步,随意的靠坐在身后的长凳上。
抬着右胳膊,对着面前的他慢慢虚虚一指,又快速拉回。
白皙的手背轻轻贴着自己的脸颊,俏皮地抛了一个媚眼。
再次站起来一个旋转,胳膊一个后抻,深深的后仰,露出她那白皙的脖颈。
躺在身后的凳子上,借力抬腿,左腿右腿依次与身体呈90度角甩过,同时,再次借力稳稳坐起。
“爱与不爱其实意义只是你的心,我对你的心画上那个印记。眼里心里的信息,不能揭秘,我的心,爱你,爱你,爱你。”
站起来,扭着细长的腰身,抖着肩,侧着脸媚笑着。
身体在这一刻扭成一条柔软的蛇,抚着头发,腰,臀,慢慢贴近……
一脸微醺的醉态,双颊渲染出酡红。
配上两颊垂下的头发,更添了一丝俏皮可爱。
一身简约的淡紫衣裙穿在身上刚好合体,随着歌声,她扭着纤腰,胳膊上的紫纱衣袖,如同两只蝶翼,舞动着媚人的光彩。
整个虽然娇羞,却大胆又魅惑的舞姿,让人心神为之荡漾。
一舞完毕,她道上羞红的如花的脸,轻轻的一句:
“哎……这下完了,丢人丢大了!我……”
之后,他看见他自己抱起那女子,从香满楼的三楼夺窗而出,跃上那窗下等候的小黄马。
橘红色的夕阳,把整条街道都涂抹成了橘色的世界。
夕阳之中,这样一匹黄鬃马,肆意地在路上扬蹄飞奔。
那匹马的马背上,清俊的少年抱着少女的身影。
越拉越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