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恕罪,奴婢多嘴。”
女子摆了摆手,示意丫鬟起来说话。
“如今,我已嫁给了郡马。虽说这日子并不如我所愿,但他待我也算礼敬有加。郡马乃是心怀大志向的男子,切不可因我而拖累。水仙,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是咱们府里的大丫鬟。这些小丫头事事都学着你。你可要懂得分寸,知道这府里不比从前,有些话心里明白,面上不能说。”
“奴婢明白。”
丫鬟赶忙行礼,再也不敢多嘴引郡主动怒,只能心疼地扶着郡主的后背,温声劝道:
“郡主,奴婢去熬一碗参汤,郡主用了先歇息,等到郡马回来,奴婢再伺候郡主起身。郡主等郡马,可也要仔细身子啊。”
郡主听了,点了点头,吩咐丫鬟出去煮参汤。
丫鬟领命悄悄离开。
就在丫鬟在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的一刻,回头瞥见郡主正扶着额头,轻轻滴哭泣。
这个丫鬟名唤水仙,便是静宁郡主的贴身侍女,自幼便跟着郡主的。
虽然说大婚三年,郡马大人对待郡主亲厚有加,谦和礼让。
只是,这份谦和,这份礼让过分了些,就连日常的生活中都谨遵曲礼。
他们二人与其说是夫妻共事,倒不如说是郡马在执行公事。
三年来,皆是如此。
自大婚当夜之后,郡马便以谋求名利官职之名,搬回了尚书府居住,偶尔回到郡王府上也是稍坐便走。
郡主多少次偷偷的落泪,心中的苦楚却不曾说与他人。
世间男子多薄幸,大抵如此。
丫鬟叹息一声,转身离开,感慨有余。
……
新春佳节,越国西地,云州城外。
原本是全国上下喜气洋洋合家共庆的新春佳节,在此地看来,却是毫无喜气,入眼的只是一片死气沉沉。
云州城门高耸的城门之外,高高的天际浓云滚滚,一朵朵涂了墨汁的云朵死死地堆积在天边,怕是要下雪的前兆。
人们仰望着整个天空上沉积的乌云,感觉被那乌云压着,不但人喘不过气来,这城也要被压塌了。
城门外,一个一脸凶相的国字脸中年将军正一身铠甲地端坐在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
在他身后,两面大旗高高举起:
“凌”,凌国。
“胡”,胡将军。
两面大旗帜后,黑压压的凌国将士们严阵以待。
这位将军下巴上的连面胡子,也挂上了一层晶亮的霜花。
只见将军一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挽着绳索。
缰绳,乃是系在他胯下坐骑,黑色的高头大马,马脖子上的缰绳。
绳索,则是拴在他高头大马后面,连拖带拽的一个人,双手手腕上的绳索。
仔细看这个被他拖拽着的人。
一头长长的黑发被揉得像烂草一样,顶在头顶,坨在背上。
这个人低着头,已然看不清脸。
却看得到浑身上下皆布满了斑驳的深黑色,浅红色交错着的血迹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鞭伤所留下的伤痕。
破烂的衣衫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挂在身上,就像血迹斑斑的破布条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零碎破烂,丝丝缕缕,却怎么也遮不住,一个女子玲珑有致的躯体。
西地的冬季向来是苦寒的,阵阵北风夹杂着砂砾,如同嗜血的刀锋一般,啃噬着裸露在外的皮肉。
这女子几近赤裸的身体迎着寒风,萧索地打着颤,却倔强地低着头,不啃吭一声,也不肯服软。
端坐在黑马上的中年将军目光扫过云州城门的门匾上,当中被射着的一根利箭。
耐性已然用尽。
冷哼一声,抬手使劲一拉拴着女子的绳索。
身后的女子一声闷哼,赤着的一双脚早已麻木。
踩在这满是砂砾的冰寒地上,却是脚步虚浮,连带着身子向前一个趔趄,死死摔在了地上,却又倔强地撑着地面,硬生生站了起来。
“让你的手下开城门。别考验本将军的耐性。”
中年将军头微微侧了一下头,眼角冷冷地瞥一眼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女子,命令着。
然而,女子却猛然抬头,脏兮兮的脸上一双英气逼人的眸子闪着刺眼的光芒。
中年将军一愣,刚想开口骂出声……
“呸!”
女子借着中年将军发愣的空档,精准地对着将军的面门就狠狠吐了一大口口水。
中年将军躲闪不及,左脸硬生生接了这一口带着无比侮辱性的口水,听到了女子伶俐的话语:
“休想!有本事杀了我!”
松开牵马的缰绳,抬手抹了抹左脸,将军侧过头,看到的是女子如刀刃一样凌厉的目光。
将军冷冷一笑,恶狠狠滴咒骂道:
“不识抬举的娘们儿!”
说完,中年将军豁然抬头,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一排端着枪死守的清一色女兵们。
想必这连日来的围攻,让她们这群女兵困守城内几近弹尽粮绝。
如今,首领被俘,敌军压城,她们连一支像样的弓箭都拿不出来了,真不知道还在死守些什么。
中年将军一声冷笑,目光闪烁,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女子脏兮兮的小脸。
“杀了你多无趣。想我这数万群兄弟跟着我连年征战,边地苦寒,也许久不曾吃肉了。”
中年将军低身伏在马上,凑近女子的面前,忽视女子脸上的羞愤神情,端详着女子破旧衣衫下玲珑有致的躯体。
“多好的美人,就是性子烈了些。本想留着你日后做一房妾室,现在看来你实在没有这个福气。”
轻轻松开拴着女子双手的绳索。
全然不顾女子脸上瞬间出现的惊恐表情,拉着被俘女子的肩膀,狠狠往身后士兵队伍里一甩。
“今天在这,你就给我的兄弟们好好开开荤吧!”
话音刚落,将军身后的队伍里瞬间响起一声响亮的口哨,离得最近的几个士兵毫不客气地淫笑着围了上去。
就是这样阴沉的天气,一层黑幕瞬间笼罩了天地。
同时,也遮住了造物者的双眼。
阴冷的西地寒风中,凌国男子的残忍施暴,单薄女子的声声惨叫。
“不许开城门!都不许开城门!”
——
声声如涕如诉,随着凄冷的北风,渐渐飘远。
女子的呼喊声,渐渐被男子调笑起哄的声音所淹没了。
云州城城墙上的女子们却瞬间哭声一片。
中年将军冷冷一笑,一抬手,趁着城墙上的一片混乱,发号施令:
“攻城!”
……
越国的这个春节,有军营里的领导带着士兵们在营地烤篝火,吃野味,搞联欢。
有皇城内的春闺佳人抹着眼泪,静候着薄情的归人。
也有皇宫里的风流帝王敲着花鼓揍着乐,看着爱妃跳着羽衣舞。
有诗云:
西地马蹄动地来,惊破瑶琴妃子舞。
大年初一,一纸军报,动地而来。
利箭一样,射在了皇帝的案头上。
军报上云:
春节当日凌军九万大军围困云州城,云州城陷。戍守云州的娘子军首领被擒,于云州城下当众被辱。
整队52名女子皆被辱之,杀之。
凌国军队扬言即将屠城示威。
此信传来,越国朝廷震怒。
玄荒4691年,大越昭宁九年,大年初三。
玉子城,夜小四联名上书请旨。
分别带领衡郡王府五万私军和三万振翅营支援西地战场。
上,准许。
另加派七万控鹤军组成十五万联军,共同开赴西地。
自此,越国对凌国的全面战争,正式爆发。
……
大年初六,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一大清早。
皇宫龙威大殿的正前方,整齐的站满了一大片身穿铠甲,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们。
一时间礼炮鸣响,出战的号角已然吹响。
年轻的皇帝率领满朝文武百官,端着琉璃大碗的美酒,郑重其事地为战士们壮行。
看着刚被提拔为联军将军的玉子城一身青色铠甲,束着银冠,面目俊朗地跟着当朝皇帝一五一十地演对手戏。
夜小四骑在自己的小白马上,困得哈欠连天。
如果不知道这二人关系还好,还以为皇帝有多关爱远征将军。
演得这一副君臣情深,差点我就信了。
实际上,这皇帝怕是不知有多期望这玉子城死在西地回不来呢。
也不怪这二人戏码演的无聊,引得人困意阵阵主要原因还是起来得太早了。
夜小四呆在联军队伍的领头,遥遥地看着大殿前深情推杯换盏的皇帝和玉子城,默默滴祈祷:
快点儿出发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抖一抖怀里揣着的肉包子,阵阵肉香,香气四溢。
引得肚子悠然一阵巨响。
夜小四侧过头,瑶瑶滴望着城西的方向,幽幽叹息一声:
“圆屉斋”的包子啊,最好吃的包子啊!
这一次去了西地,可就吃不到喽。
再回过头,看着皇宫正殿外的高台上,一身明黄的年轻皇帝已然演完了他的君臣感情戏,现在换了皇帝身边的紫色宫装女子上来寒暄。
夜小四的目光落在了那紫色宫装女子的身上。
那个挽着宫纱,云鬓高耸,正牵着玉子城衣袖依依不舍的女子。
就是当今皇帝的宠妃,尚书令玉大人的爱女,玉子成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