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来,却是担心地紧张询问,生怕出了什么大问题。
夜小四,也逐渐从最开始的“魔鬼教头”,变成了一众新兵的铁哥们,好兄弟。
看着夜小四这不要命,不要脸的敬业态度,一身领导派头,吃喝质量训练难度都优于士兵的玉子成打心底里服气。
……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送走落叶纷纷的秋季,便进入了雪花飞舞的冬季,夜小四一直呆在倾瓶谷凝薇大营之中。
仅仅是十一月二十一日回了一趟京城的府邸,拜托初初帮忙抄写记录了些记忆,不出十日,便回了大营。
一年一度的春节,也就这样一天压着一天的脚步到来了。
大年三十这天,凝薇大营里的振翅营士兵们欢呼着涌上山,大喇喇地捕了些山野麋鹿兔子野鸡豪猪之类的野味。
浩浩荡荡地扛下山来,准备晚上大搓一顿。
几天来连日大雪初晴,想必那些山上过冬的动物们一定会出来觅食。
新兵们欢喜上山,一场豪猎,满载而归。
天色渐黑的时候,大家就在山谷后面的空地上支起篝火,拉帮结伙地烤野味吃年夜大餐。
三万多士兵分成几个小方阵,大家和和气气地围坐在篝火周围,热热闹闹地有说有笑。
夜小四还特意自掏腰包去“精酿坊”运来了几车好酒。
振翅营里的这些士兵,想必之前十多年来都从未离开家过年,这次跟着兄弟们一起聚在军营里过年,却是头一次,也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那些富家子弟的大爷们,每年都是怀抱着美女,喝着清酒,一场场家宴,一顿顿美味珍秀草草过年。
现在回忆起来,那奢侈的排场,骄奢的萎靡,如同虚度了时光。
而今年,围着简单的篝火,吃着粗糙的野味,喝着市井的平常烈酒,跟军营的兄弟们一起打闹,却是格外的真实。
夜小四游走在几个阵营之间,接连被灌了几杯酒之后,走路有些晃。
篝火的火光映衬着他的小脸丝丝泛红。
手里还拎着一个大酒坛,来到独自一个人,在喧闹的人群背后傻傻坐着的玉子城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看着玉子城双眼望着喧闹的篝火晚会,沉静着一言不发的严肃表情,夜小四嘻嘻地笑了。
玉子城,这个平日里细皮嫩肉的富家公子哥。
如今,在这倾瓶大营,被这恐怖的魔鬼训练折磨得皮肤粗糙,脸皮发黑。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不过,在他身上,却有了一丝成熟男人的味道。
或者说,只有经受过战场的风沙洗礼,男人才更容易成长。
“玉大人。这新春佳节,怎么没回家里陪伴娇妻呢?在这荒郊野岭的,陪我们这一大群臭男人在这过年,多无聊啊。”
夜小四借着酒劲,一脸傻笑着,调侃玉子城。
玉子城侧过头,看着已经有些醉意的夜小四,恍然听见夜小四提起他那位郡主老婆,心里隐隐泛起更浓烈的苦涩。
一纸赐婚,一场大婚,入赘王府。
人人都在称赞他获得一份美满姻缘,得皇帝器重,得太后爱戴,得郡主垂青,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苦衷。
他想要的,本就不是如此的人生。
洞房花烛夜,心绪难宁。
爱恨滚滚间,情欲难平。
一夜缠绵,粗暴发泄。
之后再无亲近,亦不曾为娇妻留下一粒结晶。
自从大婚之后,他借口谋求官职,整日在尚书府忙碌。
直到拜入兵部,领兵来到凝薇营,就再没回过那个家里。
就算这家人团聚的新春佳节,也没有回去陪伴那身为郡主的妻。
玉子城想了很多,最后却平静地回答道:
“这么多的士兵都在凝薇大营过年,我身为统领,又有什么理由,私自做主回去陪伴家人。”
夜小四听完,被火光映红的笑脸对着他灿然一笑,抬手一拉他的衣袖,抬手一挥说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既来之则乐之。玉兄,别一个人在这闷闷不乐的啊,走啊走啊,去跟兄弟们喝酒。”
玉子城猛然被夜小四扯着袖子站起来,无奈地一笑。
只得起身,跟随着夜小四的凌乱脚步,走进篝火中嬉闹着的人群。
士兵们看着军营中的两位领导走了过来,更开放开了嬉闹起来。
玉子城看着夜小四的笑脸,心里莫名一动。
这么多天来,玉子城跟着夜小四一起,在这军营里几乎同吃同住同作息。
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在心里消除了很多对夜小四的误解和排斥。
而如今,跟在夜小四的身边,反倒让玉子城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觉。
春节的夜晚,白亮的雪地,火红的篝火。
玉子城带带地凝视着夜小四俊美的侧脸,心底涌起阵阵暖暖的甜意。
……
新春佳节的夜晚,整个越国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欢乐喜庆之下。
今年相较于往年有些不同,虽然在年底的时候,连绵几天下了很厚的一层雪,但天气还算比较暖喝。
夜幕刚刚降临,街上好多平民家的小孩子在互相追逐打闹,东西两市家家户户都燃放着爆竹和烟花。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连带着“噼噼砰砰”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一片欢乐祥和的盛世之景。
走在喧闹的大街上,一抬起头,就能看到,深蓝色的天空中皇宫里一朵接一朵绽放的巨大烟花。
彰显着皇族的贵气和不凡,把民间的那些小小的烟花爆竹,显得更为低调和寒酸。
此时的皇宫里,应该举行着最丰盛的家宴。
皇帝和太后,带领着各宫嫔妃一起齐聚,共享盛世华年。
时而宫门次第敞开,有低头疾行的宫人拎着食盒,身后跟着层层护卫穿梭于皇城内外。
那是皇帝在家宴上,一时兴起,赏赐给诸位大臣的皇室珍馐,以彰圣恩。
是莫大的荣耀,也是天恩的赐予。
皇城西侧,衡郡王府。
“咳……咳……水……”
府外爆竹声声,烟花次第绽放。
更显得这个安静的府邸散发出死一样的沉寂。
老衡郡王年事已高,不堪宴席的劳碌,早已饮了粗茶淡饭,先行歇息。
府外爆竹声声,带来新春的喜悦,却压不住这府里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从偏殿隐隐传来。
偏殿,装饰华丽的大厅里放了一张铺着锦纹流苏桌布的圆桌,桌上摆满了时令瓜果和一盘盘精致的菜品糕点。
金镶玉的碗,纯银饰金的盏,还有琉璃的酒壶,映着桌布上金红的喜字纹饰,似乎还余留着新婚大喜的喜庆余韵。
素炒的菜品,早已凉透。
晶亮的浇汁肉食,也已凝成冰冷的外壳。
就连那一壶温热的清酒,也是热了又热。
整个大厅里华贵的装饰,鎏金的器具,华丽的帏联。
更显得桌边坐着的年轻女子的身影异常孤独。
一身红色夹金线绣着金色迎春花的小袄,外面披着一个银灰色的狐毛小斗篷。
一头乌黑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头上,梳了个妇人的发髻。
满头珠翠流苏,很应春节的景,摇摇晃晃,闪闪发光。
一双细长白嫩的手紧紧抱着一个小巧的银手炉暖着手,手腕上的红玉镯,更显沉重。
一张容色惨白的脸上,细致地描了细长的眉。
眉头却紧紧蹙在一起,纵然眉宇间有着不服输的英气,却盖不住满面的愁态。
此时,她正抬手捂着嘴鼻,压制着一声接一声的剧烈咳嗽。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桃粉色小夹袄,梳着双平髻的小丫鬟。
听到女子低声使唤,要喝水压一下咳嗽,连忙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热水,一边替女子抚着后背,一边服侍女子饮下。
丫鬟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大的,皱着眉头。
抚着身前女子的后背,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开口劝道:
“哎呀郡主,您就别等了。这都二更了,那郡马肯定是不回来了。”
年轻的女子听到丫鬟这么说,丝毫不以为意,饮尽了杯中热水。
把杯子递给丫鬟,对着她摆了摆手,喘了口气,开口道:
“不妨事。且再等等吧。这饭,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丫鬟一脸的不情愿,噘着嘴,大着胆子不管不顾地说道:
“郡主啊,您在这儿这么傻傻地等着熬着。那郡马啊,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年轻的女子,颇有不悦,脸上微微显露出怒意,清喝道:
“休得胡说!夫君绝不是如此无情之人。他向来以大局为重,况且振翅营初建军营之中诸事繁杂。岂是他一个人可以肆意妄为的。”
丫鬟噘着嘴,看着女子处处为夫君找理由找借口,不由得小声嘟囔道:
“那是郡主您不知。这外面都在传言,郡马与那劳什子的少年夜小四,同住同宿,怕是有断袖之癖。再加上郡主与他成婚三载未有子嗣……”
“掌嘴!咳……咳……咳咳……”
郡主动怒,一声清喝打断丫鬟的话语,情急之下动了怒气又引起一连串的咳嗽。
听着郡主的一声怒喝,丫鬟立刻闭了嘴,马上跪下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