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该原谅吗？
毕竟是曾经深爱过的人啊。
看着山谷里热闹忙碌的人群，山崖上的两个人都开始了沉默。
……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夜小四才从倾瓶大营慢悠悠地漫步回到兵部。
安静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坐在兵部议事厅的长桌边，泡上一壶上好的金骏眉，随后再加把冰糖。
捧着热乎乎的紫砂茶壶，开水自壶嘴处悠悠袅袅地晕开丝丝缕缕的甜意茶香。
抬手执壶，清澈的金色茶汤自茶壶倾入茶碗，熏蒸的面前一片暖意融融。
吹开茶叶，饮一口温热的茶水，清甜可口，沁暖心脾。
听着外面冷风呼啸，此时若是谁还在外面被冷风吹，那才真叫凄惨呢。
等等——
手里握着小巧的茶碗，手指感受着茶水饮尽，茶碗外沿余留的温热气息，心里却猛地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便猛然想起来，那九哥和一众西市地痞们，还在教练场上定着呢！
夜小四背后猛然窜起一股无名的冷气直达脖颈，赶紧扔了茶盅大步奔向后院。
果然，浓重的夜色寒风之下，那西市地痞百十来人依旧气势磅礴地守在教练场上。
这群地痞果然是被九哥调教得很好，没有任何人胆敢私自逃跑。
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九哥面色纠结，非常艰难地保持着夜小四临走时的姿势，定的好好的。
夜小四赶忙掩盖起自己眼里的愧疚，对着九哥打一个响指，一股枚红色的光芒立刻从僵在那里的九哥身上抽离。
九哥伴随着变了调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如同周身所有骨骼皆被抽去了一般，瞬间瘫倒在地。
西市地痞们一声惊呼，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接住九哥瘫软的身体。
而躺在兄弟们搀扶之下的九哥，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在此刻，看这着小四所散发出来的神情却是万分惊恐，就如同在他面前站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僵立了一天的身体瘫软在人群中，如树尖上迎着晚风吹拂得瑟瑟摇晃的枯叶。
在数十位弟兄手臂的搀扶下，九哥堪堪站立好起躯体，对着夜小四，虚弱滴颤抖无比滴缓缓竖起中指，并带着哭腔说道：
“夜小四，你太狠了。我算是服了你了。他们跟你挑事，你反过来整我，这是什么道理？我就搞不明白了……”
夜小四憋着笑，抱着肩膀万分威仪地站在九哥面前。
目光无比高傲，居高临下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一样地看着九哥，端着大内总管教训一个扫地的小太监的神情，尖着嗓音嘶吼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小王八羔子，敢在你爷爷头上抖机灵，那还得问问你们老大的命够不够长！”
九哥望着夜小四的脸，虚弱一笑，整张脸上苦笑多于怒意，轻轻滴苦笑道：
“哎，想我潮汐英明一世，一时不察，竟落入你这奸人的圈套。真是噫吁嚱！悲乎哀哉！悲乎哀哉啊！”
夜小四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地瞄了瞄九哥。
伸出双手，两手十指交叉，把手指掰得“嘎嘎”作响。
一步一步，向九哥靠近。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我现在可是全身都动不了啊！你可不要趁人之威！”
看着夜小四一脸奸笑着活动筋骨向他走近，九哥瞬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恐惧，兜头照下。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他惊叫连连。
就连在他身后的一众兄弟们也都是目光躲闪，纷纷后退。
夜小四奸笑着走到九哥对面，紧紧贴着九哥的鼻子尖，双手猛然揪上九哥的衣领。
看九哥脸色苍白，闭了眼，紧张地喉结不断上下滑动，夜小四轻轻地笑起来：
“我，给你们制定了一个简单而明了的训练计划。决定让你们在轻松加愈快的氛围中茁壮成长起来。我对你们是不是很好？”
说完，夜小四猛地一把推开九哥的肩膀，全然不顾九哥作何反应。
西市地痞们惊叫着又七手八脚地接住了九哥，殷勤地呼寒问暖。
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瞪着询问意味的双眼，不解地地看向了夜小四。
夜小四抿着嘴角，对着西市地痞们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到市面上给我拜师学艺去。无论学什么，必须要给我精通一门技术，三个月后我亲自验收。如果不照做，你们懂得。
说完，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夜小四华丽丽地转身甩袖离去。
在众人搀扶下的九哥急急喘息了下，醍醐灌顶一般，嘶吼着命令道：
“都听见了没，照做！不然我的小命就玩完了！”
身后的西市地痞们轰然一声：
“是！老大。”
可以见得，西市地痞的行动力是非常高效的。
就在夜小四下发命令的第二天，西市破庙里无所事事的地痞们突然化整为零，瞬间消失不见了。
就连兵马司的人都一脸奇怪，这是哪股风把那群地痞给刮走了。
不过呢，在“答春绿”一楼大厅里闲坐着喝茶的时候，还是能听到一些耐人寻味的市井笑谈。
听说城西边独居的老锁匠赵三，就在昨天一早，门口突然跪个白面的小兄弟，哭着求着要拜师。
刮了两天的冷风，天气已然渐寒，可就是这大冷的天，那白面小子死死抱着赵三的大腿就不放，哭着喊着要拜师，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还有西市的瓦匠胡子，昨天也带了个小徒弟，那小子个子小小的，看着机灵儿的，手脚非常勤快了。
铁匠二麻子的身边也突然出现了个抡锤子的大个子。
更别说“香满楼”后厨新来的跑堂小伙计。
城外送菜的刘大娘身边赶车的小瘦子。
城里挑粪的哑子身边帮忙的傻小子。
天气渐寒的日子里，竟然让人感觉，这越国京城有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
就像一丛高耸入云的竹林，底下又密密匝匝生出了一堆竹笋。
这前仆后继的架势，犹如潮水涨势，蓄满了某种力量，等待未来的某一日创造出另样的奇迹。
……
夜小四和玉子城在那一日，贵族大爷们私自跑去倾瓶大营之后，便进宫面见了皇帝。
明面上对振翅营以向皇上求情为名，谎称振翅营的营号被保留了下来安抚军心。
实则暗地里却是进了宫向皇上进言，请求皇帝抽调韬豹，控鹤，以及骁麒三大皇营的部分兵力，归入振翅营。
皇帝允准，振翅营一夕之间，从三百人摇身变为三万人。
随后的日子，无论是新来的皇营士兵，还是原本的贵族大爷。
他们面临的将是无比残酷的考验和训练。
作为思想超前人士的夜小四，脑子里有着一段特种兵训练的思路和方式。
结合玉子城和三大皇营抽调来的统军所了解的古代军事训练规程，两个人共同研制出一套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新的训练模式。
这个训练模式，被所有振翅营的新兵们戏称为：
“魔鬼训练法。”
具体情况如下：
1.早上卯时准时起床，每个人背上自己的行李，围着凝薇谷底跑上一圈（大概5000米左右。）。跑完之后，按照到达的先后循序排队领早饭。后五十名，没有早饭。
2.辰时四刻，在训练场集合。爬软梯，过丝网，上梅花桩，各三百来回。
3.巳时四刻，去凝薇谷后面的采石矿，挖矿，并负责运出山谷。
4.未时二刻，在训练场站军姿，站一个时。
5.申时四刻，以小组为单位，去凝薇谷外面的山林里捕猎。捕到什么，晚饭吃什么。
6.晚饭后继续背着行李跑圈。
7.三天一次游泳训练。
8.一周一次越野训练。
9.分组，轮流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没有食物。）。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各分营，伍，轮流出去值班站岗。
轮流去饭堂做饭，还要轮流负责种菜浇地施肥。
如果赶上夜小四也参与了的训练的话，还有“抽风式找茬体罚”。
以上这些章程程序，都是固定的。
如果说你受不了了，可以选择回家，没有人会拦着你。
只是，你若是回家，蒙羞的将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你的家族。
只要你回去，整个国家的贵族都会瞧不起你的家族。
所以，夜小四告诉大家的口号只有一个：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是一个人！”
刚开始，这套章程出台的时候，玉子城深深地以为，这种非人类的恐怖训练方式，必将让夜小四惨遭贵族子弟们的联合严厉报复。
可是，当着训练开始之后，他根本就没想到，夜小四竟然抱着“与民同乐”的心情，坚决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校尉，一个朝中四品大员，一个羽林中郎将。
反而是乐呵呵地跟着大家一起训练，一起爬山过河爬草地，一起淋雨吹风喝稀粥。
甚至有多次受了伤也毫不在乎。
贵族子弟们看着夜小四跟着他们一起，受了伤，吃了瘪，一开始还幸灾乐祸地起哄吹口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