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卷】
入夏以来,妖界上空日夜被大雾笼罩,雷电暴雨也接踵而至,百姓们人人自危,唯恐有大妖乱世。
暴风雨中,白发老者推门而出,目睹着天雷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其人约莫七十上下,手拿蒲扇、腰系葫芦、烨然若神人。
老者名为临川,原是人族年轻有为的修行者,后来隐姓埋名来到妖界做起了行医的行当。
俄而,雷电飓风戛然而止,临川御剑眺望,竟在无意间发现古树边躺了个小女孩。
“怎会多出个孩子?难不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临川小心翼翼的将人带到屋里诊治,唯恐其被村民们视作引发雷电的怪物。
凌乱的心气萦绕在指尖,这让他确信小姑娘是个人,只是心气微弱性命岌岌可危。
他决定暂时将人留下,一来小姑娘受了重伤,不宜长途跋涉。
二来,她毕竟是伴随着异象出现的。
庆幸的是,小女孩很快苏醒,不幸的是,她失去了所以记忆,甚至连名字也忘了,好在其随身携带的木簪子上刻有“长宁”二字,临川便以“阿宁”二字为她命了名。
突然捡了个一无所知,来路不明的家伙,临川哭笑不得,只好将其收入门下。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了八年……
八年来,阿宁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法术、谋术、丹术,剑术等,虽无一不学但无一精通。
临川早年间偶得一本名为有情决的秘籍,上面的修行之法与人族无情道截然不同。阿宁一眼便看上了它,将它背的烂熟于心,只是效果不尽人意。
十九岁那年,阿宁做了两个梦,其中一个仅是一道若隐若现的背影,另一个则是一座屹立在深渊之下的高塔。
那背影似在对她说:“大将军,你的心上人就在人界,来吧,来吧,我帮你找到她。”
而高塔里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它让阿宁下山修习无情道,说和身世有关。
临川在得知此事后变得心不在焉。
刚练完浮生印,阿宁挥了挥手,“师父你咋又在发呆?是又又又饿了么?”
“怎么了?”临川回过神,“不错,宁儿的御剑术已经稳当了许多。”
阿宁苦笑,“我没在练御剑术,师父你没事吧?”
临川一脸严肃道:“宁儿,为师上次问你的事儿可还记得?”
阿宁信心满满,“师父又要考我?尽管来呗!”
“不是不是,”临川摆了摆手,“就是上次为师问你想不想去人界,那里有各种法术流派,不过……”
“不过什么?”
临川清了清嗓,“你可知人世间只你一个女子在修习道法。”
“我知道,当初您怕我走火入魔偏不让我修,我苦苦求了好久,也从未后悔。”
“可是宁儿,这种种都意味着你会受到别人的异样的眼光,甚至……”临川叹了口气。
“师父,这些我倒不怕,大不了我努力修行,变得比他们都强就行了,我是怕走后就没人再陪着您聊天了,那该多孤独。”
阿宁沉默了一阵,笑说:“还是算了,再说他们哪有师父的本事,跟他们能学甚?”
“那是,”得意片刻后,临川再次想起救命恩人离开时说过的话。
他道阿宁来历不明,如今又学了世间最绝无仅有的有情道法,隐居避世、断情绝欲不是她的归路,留下她只会害了她。
可那位恩人在临川的记忆中同样模糊不清。
“丫头,真正至高的功法要靠亲身经历去体验和感悟,你自顾去吧,不必担心为师。”
下定决心时,临川双目无神,一如戏班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阿宁动摇了,她的确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想解开那两个奇怪的梦,但条件都是去往人界修行。
在她下山前,临川悄无声息的换掉了她身上刻有“长宁”二字的木簪。
这个名字早在五百年前就消失了,以后也不必再出现。
经过几番波折,阿宁最终抵达了苍流之峡,师父当年领着她到此地却不愿带她过河,师父说河的对岸是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他失望过的地方,但此刻却成了她内心最想抵达的地方。
木筏渐渐远去,连同她的思绪以及头顶的飞鸟齐头并进,此刻的她内心无比宁静,对功法又有了新的感悟,这是一门心思御剑不能比拟的。
船夫一边划船一边与她招呼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大伯,您说什么?”阿宁从幻想的招式中回神。
“我是问姑娘打算去哪儿?这人界可不比妖界。”
“我去人族的仙城,叫什么来着?”阿宁轻轻敲打着小脑袋,竟又忘了名字。
“是叫永安吧!”
“对,就是永安。”
“永安可是都城,去那地方可要多带些银两。”
“我是去办正事的,不用多少银两。”
船夫不禁长叹,“苛政猛于妖,看姑娘打扮也不像个富人,是去寻亲不成?”
阿宁苦笑一声,“其实我是去学法术的”
“你在逗老头子吧!你一个女子要去修仙?”船夫只觉不可思议。
“老伯,我说得是真的,难道这世间当真不许女子修行吗?”
“倒是没有国法规定女子不能修仙,不过老头子长这么大岁数了,当真不曾听说过。”
阿宁笑着说:“以后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