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城也不是好惹的,一个人面对百十余人的百十张口,却临危不乱,淡定回复。
一身蓝色暗纹家常便服,看起来还是昨晚的那套。
此时正微微仰着头,瞪着一双明眸,负手而立,冷静吵架。
场景很乱,百十余人七嘴八舌的吵闹着,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夜小四阴沉着脸,一甩衣袖走上前,站在玉子城身边,抬手对着面前的百十余人地痞团队一指,大喝一声:
“都给我退后!”
一声怒喝,带着自己些许真气力量,忽略自己周身的玫红色光华环绕,很有效果滴把面前这些西市地痞们给牢牢地震了一下。
百十余人齐刷刷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脸不爽的夜小四。
夜小四淡定地清了清嗓子,无视身边玉子城的一脸探究表情,对着西市地痞们指着自己的脸,朗声问道:
“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们的校尉。你们有事跟我说,行不?在我的地牌闹事,作死吗!”
面前的一群地痞们听到夜小四这么说,瞬间在人群里爆发了一阵轰鸣。
一群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口,试图向夜小四解释什么,目光还集体看着玉子城。
夜小四已然了解,刚刚假传圣旨说解散振翅营,放富家子弟们回家休养。
然而,这振翅营统领玉子城,也是一位富家子弟。
自然一见面,就遭到了全体西市地痞的一致排挤。
夜小四不顾他们情绪激动,对着他们一挥手:
“都给我闭嘴!”
然而,这群地痞明显被九哥多年的松散管理政策所惯坏了,面对夜小四的施压和怒气,他们丝毫不看在眼里,也根本就不曾不畏惧。
甚至在这样的时候,依旧有人在人群中小声地对着夜小四爆粗口。
夜小四面对场面即将失控西市地痞们,挑了挑眉,双手合掌一拍,右手一抬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哎哟——!”
一声惨叫。
只见夜小四的指尖枚红色的光芒一闪,紧接着人堆里一直没说话,也没组织地痞闹事,同时也没有控制地痞们激动情绪的九哥,一声惨叫,瞬间被牢牢定住。
就这样,九哥双手上举掌心向上,身体被拉成一个向左倾斜的角度,两只脚交叉,以足尖点地,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态静立在人群之中。
夜小四满一地欣赏着身材纤细的九哥拉伸着细长的腰身,摆着一个高贵典雅的舞蹈姿态定在一众地痞之间,抬手弹了弹指甲,轻轻滴一笑:
“在我回来之前,你们都在这给我老老实实地站着,不然的话,小心你们老大的狗命。”
然后,忽略掉身边已然被吓傻了的百十余位西市地痞们,悠然转身。
仰着脸,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夜小四看着面前眼窝深陷,眼眶黝黑,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的玉子城,轻轻说道:
“还想让你的振翅营活下去,就赶紧收拾收拾,随我进宫面圣。”
……
正午时分,贵族子弟一行三百来人终于骑着从自家后院牵出来的马匹,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他们的军营。
所谓的军营,这个地理位置倒是有点儿意思。
振翅营的营地,据说是夜大人亲手挑选的。
位于城西南郊外八十多里地的一个穷乡僻壤的纯原生态小山谷,有着一个很好听名字:
倾瓶谷。
这山谷名字的由来,还有着一个很动人的传说。
相传在很久以前,这个山谷外面,曾是一个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怪兽横行的凶险之地。
附近的村民都传言,那山谷中有着最为凶猛的怪兽猛禽,最为毒烈的苦水河泉。
多少年来,很少有人敢踏足此地。
直到有一天,一个双目失明年幼的男孩手持瓷瓶误入此地,被山谷中的怪兽残忍啃食。
怪兽竟在一夜之间,倒地身亡。
男孩的至阳臻纯血液流入了毒烈的苦水河泉,化解了河水的剧毒。
河水流动,净化了山谷中的一切生灵万物。
他手中的瓷瓶也化做了这山谷的陡峭崖壁。
从此之后,这里竟成了一块无人知晓的洞天福地。
又因其山谷进口狭窄,内里豁然开朗,形似一只被倾倒的瓷瓶,得名:
倾瓶谷。
传说归传说,夜小四第一次来到这个山谷的时候,就被这个地形地势所深深吸引。
瓷瓶瓶口朝西南,瓶底朝东北。
瓶颈处进口狭小,瓶腹中内里宽敞。
山谷内部北方延伸到西北部,东方延伸到东南两面皆是陡峭如同刀削的垂直崖壁。
却在瓶底所在的东北方,是平缓的山脚。
山脚向上,则是连绵不断的山峰叠嶂。
很好。
非常好。
这地形,简直就是个当监狱的最好地方。
只要把谷口狭窄的地方死死把守住,任是山谷之内如何折腾,都别想逃出生天。
其实,整个朝廷还是比较厚待这些贵族子弟们的。
光从之前运到山谷中的大量军队物资,训练所需,以及全套生活配备,都按照夜大人和玉大人的要求又额外翻了三倍配备齐全的。
但此时看来,这些原本早就应该放置在山谷中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悄悄滴转移走了。
留下来热情滴迎接山谷访客的,便只有穿谷底而过的清冷的阵阵秋风,还有那未来的及拆掉的,前一段时间负责看山护院人用的破茅草屋骨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站在空旷的山谷中,看着身边荒草衰败的原生态野外风光,最初在兵部前院里刚刚稳定起来的人心,逐渐又开始有些动摇了。
“这都什么啊?这么破败的地方,算是军营吗?”
贵族大爷们纷纷裹紧了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服布料,来抵御那来势汹涌的卷地秋风的亲切抚慰。
在同行到此的身边兄弟的目光里,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所倒映出来的绝望。
“我们简直是被耍了!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住的!”
这一刻,贵族子弟血液里所流淌着的矫情骄奢和自私贪婪在这一刻彻底被唤醒。
他们明白了,这就是彻底的放弃!
“原来朝廷是真的把我们解散了!”
消极的情绪,就像迎面而来不断让他们感到寒冷的山谷冷风一样,肆意敲打着他们的意志。
更多的人,开始选择认命,退缩和软弱。
“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回去吧!”
……
贵族子弟的人群中,一声比一声高地开始抱怨,开始唾弃,开始无休止的消极自弃,信誓旦旦的人们,都开始选择了退缩。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
同样是站在人群里,有这样的一个人。
身材高挑细长的他一直捏着下巴,侧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山谷的谷口。
在他身上,一身振翅营的军装熨帖合体,似乎并没有受到早上西市地痞们的强制脱衣。
英俊白皙的面孔上,不见任何淤青伤痕,似乎也没有受到昨夜东市地痞们的拳脚洗礼。
他安静地站在躁动不安的人群中,一直一言不发。
有着明显南地人模样的眉目更显一丝书生气的文弱,此时,一双细眼目光闪烁。
脑子里快速地在思考着。
如果说,朝廷真的下旨解散了他们,那么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浩浩荡荡从兵部出来,各自回府打马出城。
一行八十多里地,从京城跑到这里来,却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
这时,隐隐约约在在谷口外传来马蹄声响。
他转过身向着谷口的方向,猛然间看见从大营外面,正有一队一行十人的亲军队伍风尘仆仆地追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竟然还带了一辆马车。
极目看去隐约可见,那马车上竟然打包了几大捆竹竿和一些布匹,还有几大麻袋的粮草。
男子心下了然,一瞬间,嘴角翘起浓浓的笑意。
站在嘈杂喧闹的人群中,振臂一声高呼:
“弟兄们!”
经他这一喊,刚才还一片混乱焦躁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高个子的年轻男子。
“弟兄们,先听我说两句。我们一大清早便一路风尘来到此地,为的究竟是什么?是京郊大营丰厚的物资储备和粮草装备吗?不!不是!我们身上,流淌着这个国家最为高贵的血液,我们每个人的家族都是高官厚禄的名门望族。昨夜,我们贪婪骄奢,就连地痞都瞧不起我们!如今,我们就这样草草地负气回去,被耻笑的,将不但是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家族!我们真的连那些地痞都比不上吗!日后,让我们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的地痞们?我们的父辈,祖辈,受到的将是怎样的侮辱与羞耻!听我的,我们不走。即便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有自己的双手!我们要在这里活出个样子来,给所有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废物!”
“好!”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响起一声喝彩。
“说得对,我们不走,我们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