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微翕着泛白的双唇,目光里有着一丝丝的恳求。
缓缓向夜小四伸出纤细的手,嘴里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了力气,只是动了动嘴唇。
夜小四看着黑衣女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连忙站起来,越过蓝衣男子,迎着黑衣女子走去,稳稳地接过黑衣女子的手臂,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黑衣女子借着夜小四的支撑,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夜小四的半边身子上。
夜小四一手架着黑衣女子的胳膊,另一只手环上女子的肩膀,让她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
黑衣女子呼出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暗自调息。
夜小四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一直无动于衷的蓝衣男子。
乌黑的长发,竖着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银冠,两鬓的发丝和额前的碎发呼应着背后散乱的发丝无风自动。
微蹙的一双浓眉下,双眼炯炯有神,一双眉目,张扬而又跋扈,这一套搭配可谓是剑眉星目。
那一双本该炽烈如火的目光,却像一潭死水一般,死气沉沉。
……
额,就这些。
因为,从他的鼻梁骨以下,下面的半张脸被牢牢地遮住了一块蓝色的面罩。
所以,只能看见眼睛。
好像,另一个也有带面罩习惯的,就是我大应璇门的上代千晓峰峰主飘渺老贼风了。
哎,你说,面前这货该不会是飘渺狂风的表弟吧?
受家族遗传史影响,祖祖辈辈都有这么变态的爱好,挡脸装神秘。
然而,面前的蓝衣男子面对着夜小四讥诮的目光扫射,并没有生气。
反而是看着夜小四因为思考着而显得呆愣的小脸,心底产生了一丝怀疑的情绪。
夜小四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面前的蓝衣男子的表情有些变化,感觉他正在思考着什么高兴的事。
因为,他那一双紧蹙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就像一块嘶嘶冒着寒气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了融化。
夜小四愣住了。
此刻,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一个场景,一个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场景。
那是一个装饰奢华雕花廊栋,帘幕低垂的殿堂外面。
清澈如水的月光蓄满了整个弥漫着某种花香的院子,在那殿堂的屋檐下,这个有一个蓝衣的男子正在低头抚琴。
月色正好,银霜一般的月光,晃动着月影下的花枝影子,这一刻似乎有风拂过。
蓝衣男子低着头,如同一个水中仙人一样,端坐其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微风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琴音,合着浮起衣袂四散开来。
是月光如水?
还是琴音撩动?
低沉哀怨的曲子,混合着清冷的月光,如一条流动着的清泉溪流,环绕着蓝衣男子的周身,也缓缓地流到了听曲人的心上。
月微凉,曲微凉,心微凉,泪也微凉。
一曲终结,蓝衣男子轻轻抬头。
那一张脸,也是带了张蓝色的面罩。
夜小四不禁自嘲地仰头向天,偏着嘴,吸了吸鼻子。
估计是自己的花痴病又犯了。
第一次见到这样优质的蓝衣帅哥,就开始在脑子里虚构艳遇了。
更何况,人家帅哥可是有主的,这主还就在自己的怀里呢!
夜小四侧过头,神情古怪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连忙低头询问黑衣女子,情况怎样。
靠在夜小四怀里的黑衣女子,此时的面色更为苍白,在昏暗的夜色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她朱贝一般的白齿费力地咬了咬失血的嘴唇,贴着夜小四的胸脯,小声呢喃道:
“去一家客栈,快一点。”
“恩,好。”
夜小四连忙答应一声,立刻扶起黑衣女子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瞬间想起身边还戳着一位淡定看戏的蓝衣男子。
果断侧过头,扔过去一个眼神的暗示:
“大傻子,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然而,站在原地的蓝衣男子如遭雷击一般,正目光复杂地看着扶着黑衣女子的夜小四背影,嘴里脉脉地念着刚才夜小四小声嘟囔的那句话:
“这张脸,也算得上是极品。”
那是在很久之前,那个人,也这样说过他。
……
西市不起眼的一家小客栈。
大堂里打地铺的小伙计哈气连天地接待了这三位奇葩的贵客。
跟着小伙计上了楼,夜小四扶着黑衣女子进了房间,本想示意蓝衣男子过来服侍黑衣女子歇息。
一回头却发现,那蓝衣男子根本就没跟着上楼来。
夜小四心里一阵怒火。
这特么到底谁是她男人?!
恪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准则,夜小四客气谦恭地把黑衣女子安顿好,又贴心地调了调桌边的灯光,这才小心滴关了房门,走出了房间。
昏暗的夜色有些透亮,这漫长的秋夜已经过了它最黑暗的时刻。
蓝衣男子就这样背着双手,目光冷傲地站在客栈的院子里,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出来的夜小四。
看着蓝衣男子冰冷而又探究的表情,夜小四心里不禁发笑。
到底还是忌讳着夜小四如今的“男儿身”,还是担心着夜小四会与那黑衣女子同宿同眠。
然而,高傲的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夜小四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子,迎着蓝衣男子的目光,走了过来。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在被人追杀。”
夜小四低声地说道。
既然你担心她,那就把事实告诉你,也许你会更心疼她。
那黑衣姑娘,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却不料蓝衣男子不但没有心疼的表情,反倒一脸寒冰更加淡定。
随后,比表情更加淡定的语言从面罩下悠然传出来:
“是我派的人。”
夜小四:
“……!”
“我决不允许,我心爱的人,背叛我,离开我。”
看到夜小四的表情瞬间错愕,蓝衣男子如死水一般的目光赫然焕发了光泽,异常坚定地死死看着夜小四,缓缓地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夜小四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眨了眨眼睛,一脸好笑地瞪上蓝衣男子的双眼。
蓝衣男子的双眼并未在提到爱人的时刻换上一丝丝温情,而是一如平常般冰寒一片。
反倒是在看着夜小四的时候,双目泛光。
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夜小四小声嘀咕了一声,便神色如常地抬起头,微笑。
面前的蓝衣男子,此时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客栈唯一亮着灯光的窗子。
那一双冰冷的深瞳之下,看不到燃烧的爱而不舍的烈火。
只是冰霜般的死寂,似乎还带着无尽的恨。
如果爱过,怎么会舍得?
所谓的不允许,是不是只是个借口。
所谓的派出的杀手,是不是也只是强留。
夜小四笑了。
究竟是怎样的一对怨侣,以爱的名义,硬要抵死相逼呢?
“告诉我,你爱她吗?”
夜小四正了正神色,突然问出口。
蓝衣男子似乎没有料到夜小四会突然发问,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夜小四。
爱吗?
不爱吗?
蓝衣男子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神色淡然地看着夜小四,轻轻滴问道:
“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面对着这样的答非所问的反问,夜小四再次无语。
她感觉,自己真是跟不上这个人的思维。
蓝衣男子似乎并不在乎夜小四的反应,也不在乎他能否听得懂。
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再怎么挽留,也不会挽留出我想要的。再怎么倾诉,也感动不了我想感动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想感动的,又是什么?”
夜小四看着蓝衣男子,默然发问。
蓝衣男子侧过头,目光向着远处渐渐透光的天际,神情开始放的很悠远,语气缓缓说道: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份简单的感情,仅此而已。”
夜小四对着天际翻了个白眼,抱着肩膀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听懂了点了点头,问道:
“哦,是吗?那你相信她吗?”
听到这么一句问话,蓝衣男子瞬间眉毛一挑,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暴怒起来,一步冲到夜小四面前,浑身蓝光暴涨。
抬手抽出自己的佩剑,直直抵上夜小四瘦削的脖颈,怒吼道:
“谁说我不相信她!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不懂!只有我自己懂我的痛!”
夜小四的脖颈被长剑剑锋所伤,一道细小的伤口被划开,鲜血滴了下来。
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摊开双手赶紧服软示弱,这个大哥咱们可惹不起。
这说这话呢,就一秒暴怒。
还是示弱一下吧。
以免被这暴怒起来一秒猫咪变雄狮的货一个用力刺穿了。
好吧,大哥你厉害。
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蓝衣男子看着被自己长剑抵着的夜小四懵懂地示弱,突然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简直毫无意义。
他又不懂的自己的心里所想,自身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他不懂。
不懂又何必强求于人。
默默地松开双手,收回自己的暴怒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