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这是个习武之人没错。
他浑身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他已然体力严重透支,又加之体内有着不轻的内伤未愈,并且精血亏虚。
而且,他之前过度动武拼命,导致真气走岔,此时已然命悬一线。
夜小四吃惊之下,险些不顾生死地想回过头去看那身后人的脸,想必已是如纸样惨白了吧?
感受到夜小四的惊异和不安分,身后的黑衣人又使劲了力气揽紧了夜小四,防止夜小四轻举妄动引来那对面屋檐上的黑衣人。
而就是这样被迫收紧二人的距离,两个人的身体紧俏地贴合在一起,让夜小四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两坨柔软的压力。
是女人!
那就说得通了,精血亏虚,怕是前段时间刚刚小产……
是那对面的屋檐上,那个黑衣的杀手要置她于死地吗?
那要先问问他夜小四同意不同意了。
夜小四轻轻眯了眯双眼,暗中右手悄悄滴对照着对面屋檐上的黑衣人脚下捏了个法诀。
昏暗的夜色中,对面的屋檐上的黑衣男子也随之眯起了双眼,攥了攥拳头,做好了应战准备。
他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这周围有人。
这附近,有真气涌动,看样子,这马上要出手的人,似乎还是个不太高明的高手。
对!
如果此时夜小四能够听懂这个黑衣人的心声,那可真的要笑疯了。
她就喜欢被人认为成本就算不上什么的高手,在应璇门里,也充其量算个误打误撞的半吊子。
不过,夜小四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扮猪吃老虎。
暂且拿杀戮云天那里学来的召唤术,拿来糊弄这些凡人,足够了!
夜小四目光坚定,于暗中右手抬手隔空一指。
只见对面屋檐上全神戒备的黑衣人脚下赫然冒出一朵娇小的玫红色小花。
暗夜中的小红花毫不起眼,只是摇头晃脑地摇曳着,以肉眼看的到的速度慢慢地长大。
越来越长的枝丫柔软地伸展开来,带着零星的小叶子,悄无声息地缓慢缠绕上黑衣人的双腿。
戒备状态的黑衣人还在四下观望,突然惊觉脚下有什么不对,一声大喝,双臂一振猛地跳起。
堪堪躲过玫红色小花绽开的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
黑衣人一个空翻,在身后两步远的屋檐上站定,待看清脚下竟是这等稀奇物种,更是脸色大变。
迟疑之下,两条细长的枝蔓如两道软鞭向着他的双腿盘旋而上。
黑衣人稍作淡定,从腰际摸出一把利刃,寒光一闪,便挥断了缠绕在腿上的枝蔓,纵身连翻三个跟头。
却只见玫红色的花朵摇晃着巨大的骨朵,由于藤蔓被割断,花朵发出骇人的“嘶嘶”声响。
张开的尖牙大嘴里,猛然一股青绿色汁液向着黑衣人的面门直袭过来。
与此同时。
夜小四一把挥开揽住他腰身的女人的胳膊,轻喝一声纵身起跳。
抬手凌空一招,一把枚红色的弓出现在他手中。
于半空中熟练地搭弓,对准对面屋檐上与他跳到同样高度的黑衣男子。
引弓满月,玫红色的火焰灼灼燃烧,三箭齐发。
对面的黑衣男子大吃一惊,惊觉之下,稳住身形,连连后退翻滚腾挪。
三支利箭均和花朵毒液都擦着他的脚边而过。
夜小四身形稳稳落于巷子边上院墙墙沿之上,一双目光犀利无比地瞪着面前脸上略显狼狈的黑衣男子。
“应璇门下千晓峰弟子,请赐教。”
夜小四抱拳,向着对面的黑衣男子稳稳一礼。
没说错,就是千晓峰。
丢人就丢飘渺丢丢。
黑衣男子一个帅气转身,稳住身子,站在对面的屋檐上。
视线与夜小四持平,目光却极为不友善,恶狠狠滴瞪着夜小四。
“应璇门?误我大事!此帐日后再算!”
夜小四撇了撇嘴,对着他打了个响指,顺便收回对面那屋檐上,那张牙舞爪的花朵。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一甩衣襟,身形一展,灵巧地跳下屋檐,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夜小四站在墙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确认他彻底走掉了之后,连忙跳下墙头,赶紧去扶那个已经瘫软在墙角的黑衣女子。
此时,女子瘫软在背后的枯草干柴上,双眼委靡,已经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了。
怎么这么快!
夜小四再次探上她的纤细手腕,她此时的脉象已然一片混乱,这个情况,完全不是夜小四所能控制的了。
夜小四一咬牙,对着黑衣女子就输送了些真气。
先稳住再说吧。
夜小四小心翼翼滴扶起瘫软的黑衣女子,神色如常,脑中却在不停思索着。
这位姑娘现在的情况很是危险,到底是先送她去一家客栈稍事休息呢,还是直接带她回自己的府里呢?
而就在夜小四为这女子考虑去处,有些发愣的时候,那黑衣女子已经恢复了些神智。
努力地抬头看了看一身男装,还用了障眼法的夜小四,竟然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地推开了夜小四的双手。
夜小四这才想起来,他现在的装扮和身份是个男人啊。
只见那女子一手扶着干柴,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身子摇晃了两下,竟自己站稳了。
神情淡漠地扫了一眼“陌生男子”夜小四,低头轻声道:
“多谢公子。”
说完,她强自稳了稳心神,慢慢滴开始运气自己调息。
不一会,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有些恢复血色了。
夜小四站在她身边,仍然不放心,想劝说那女子先找个地方去休息一夜。
但看见女子那张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所有的温言细语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就在夜小四与女子僵持着的时候,一阵利剑破空的声音由远及近。
夜小四条件反射地抬手召出未染法力的殇颜剑,起身迎着剑气就劈了出去。
此时倾城筱雪的功力也仅仅是只恢复了曾经的四成而已。
意料之中,慢了对方一步。
身后一股更猛烈霸道的力量狠狠把夜小四连人带剑都扫去了一边。
一声闷哼,夜小四被这狠厉的力量狠狠甩在地上,回过头去这才看见,一阵蓝色的暴风带着刚猛的力量席卷而来。
在黑衣女子面前停住。
竟然是一个丰神俊朗的蓝衣男子,站在黑衣女子面前,那脸上的目光比那女子还要冰冷。
这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蓝色的气息,冰一样的寒冷感觉,让人畏惧他的寒冷,不敢靠近。
如果说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他的话,那么,夜小四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
“暴君”。
低垂的眉眼,掩盖着自己的所有气息和情绪,看起来便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如果说非要挑个人来跟他对比一下的话,那么应璇门的飘渺狂风应该能跟这个人相媲美。
飘渺狂风那个老骚包,他的一切锋芒都很内敛,似乎是一种刻意的隐藏。
而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这位,明显是不想掩饰他的性格菱角,一身的锋芒毕露,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根根豪刺,扎死人的样子。
夜色中,两个人沉默相对。
许久,蓝衣男子僵硬的伸手去扶住黑衣女子摇摇欲坠的纤弱身体。
却被黑衣女子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甩开。
“不要碰我……”
其实,她更想吼出这句话,但那挥开男子手的动作,已然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这句话说出口,与其说怒气冲天,不如说是带着万分软弱与求饶的低喃细语。
蓝衣男子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如刚才一样滴沉默着。
黑衣女子身子柔软地靠在了墙边,低下头,大口地喘息了一下,嘴角扯动了几下,凄婉滴说道:
“我受够了,求你,求你放过我……你不是说过,死都不原谅我吗?那就让我去死,我死了我就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夜小四盘腿坐在地上,与那两个人成等要三角形的趋势,托着下巴看看左边的蓝衣男子,又看看右边的黑衣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小两口吵架了……
蓝衣男子静静地面向着黑衣女子,高傲的身姿站得笔直。
目视着黑衣女子扶着墙,低头喘着粗气。
耳朵里听着黑衣女子似埋怨又似疏离的话语,却还是一语不发,无动于衷。
坐在他们两个人侧面的夜小四则是暗自皱了皱眉头。
好一个性情执着不屈不挠的刚烈女子,好一个镇定自作临危不乱的刚强男子。
好一对你无情来我无意,你坚强来我镇定,针对针来硬碰硬的佳人才子。
黑衣女子的目光划过蓝衣男子的面颊,似失望,似绝望,急急喘了几口粗气。
暗沉沉的夜色中,她的脸,又似乎苍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一双眼里似乎有着晶莹闪动的水光泛滥,却被她自己硬生生逼了回去。
侧过头,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坐在她和蓝衣男子中间一侧的夜小四。
经过了夜小四刚才的施以援手解围追杀,她的心理更倾向于选择相信刚刚对她伸出援手的夜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