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凤阁的卧房,雕花床的轻纱床帐低垂,在他身旁,安静的雪惊鸿依然在昏睡之中。
而他自己也未好到哪去,抬起酸涩的胳膊,探上雪惊鸿的手腕,不禁暗暗吃惊。
自己昨夜被那苏梨酒的效用所致,竟然对雪惊鸿下了死手。
但是自己也未想到,他与雪惊鸿达成的同血之体,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自食其果。
如今,此伤彼痛,经脉受损的,可是他自己。
而雪惊鸿也仅仅是受法力冲击,一时自行闭了五感,陷入沉睡。
沧澜仰天苦笑,终是自食恶果。
简单滴调息,硬撑着穿戴整齐。
看着房间内已经将昨夜的痕迹清扫干净,沧澜回忆着昨夜的种种,闭上双眼,苦叹一声,造孽啊。
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来往的侍女们,沧澜心底渐渐打定了主意。
……
当雪惊鸿于床上悠悠转醒,身旁已然站了一排侍女听候吩咐。
侍女们一见雪惊鸿醒来,纷纷面露喜色,躬身行大礼:
“见过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
雪惊鸿迷茫着双眼,扫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猜测着自己八成是睡了一整天。
随后,属于那一夜的记忆纷至沓来,是的,她是被沧澜一掌拍晕,然后就地正法了?
所以,现在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想到这里,雪惊鸿急忙在侍女的人群里,寻找着朵郁,却发现这群侍女皆是陌生面孔,看来是新调来的一批,而面前掌事的那个,明显也不是朵郁。
“朵郁呢?”
听到雪惊鸿出声询问,面前的掌事侍女上前行礼:
“回殿下,朵郁姑姑已经被升为澜影阁的掌事姑姑了,日后只负责太子殿下贴身侍候工作。奴婢紫宁,现在是留凤阁的掌事侍女,有事您尽管吩咐奴婢便好。”
朵郁竟然被沧澜派去了自己身边?
好像是了。
像这种贵族人家,公子成年之前,母亲便会亲自挑选合适的侍女放在他身边。
到公子有需要的时候,便会充为侍妾。
等到公子成婚之后,便正式提升为妾室。
想来朵郁便是如此。
雪惊鸿面上不漏声色,点了点头。
“好,我……本宫,不习惯身旁有这么多人服侍,你们都下去吧。”
“是。”
打发走了这一群闹人的侍女,雪惊鸿散着头发,简单滴梳洗之后,便随口问了沧澜在哪,准备去会会这个罪魁祸首。
夜色渐浓,沧澜吩咐了侍女们,将晚膳安排在了池塘边的凉亭里。
正要派人去请雪惊鸿,便见这个家伙不请自来。
自从那一夜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雪惊鸿垂着眼眸,踏进了凉亭。
“你来了。正要着人去请你。”
沧澜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雪惊鸿面上有些不自然,但也极力地保持着自己的正常状态,点了点头:
“哦……我,睡了一整日?”
听到雪惊鸿这么说,沧澜不禁没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尴尬瞬间消散了:
“呵,哪里是一整日,是整整三日。”
“三……?”
雪惊鸿惊呆了,她本以为自己是睡了一整日,原来是三日?
一脸埋怨地看向了沧澜,嗔怪地说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
都怨他力道浑厚下死手的一掌。
“哈哈,好好好,都怨我都怨我,下次不会了。”
也确实是怨他的那一掌。
“啊?还敢有下次?”
而就这样你来我往,平淡无奇的小夫妻闺房趣话,听在别人的耳中,却是异常的讽刺与辛酸。
凉亭之外,端着酒壶的朵郁面色苍白,脚步顿在了凉亭一侧的树荫之中。
雪惊鸿与沧澜两个人相对而坐,打破了最开始的尴尬,气氛便缓和了许多。
一边吃着菜,一边谈论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鸿儿,我已发出了江湖令,昭告江湖你为太子妃的事情。你再也不是黑户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武帝太子沧澜的太子妃。”
雪惊鸿专注于面前的一盘醋鱼,含糊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嗯,都听你的。”
沧澜满意地看着雪惊鸿如此乖巧听话的神情,顺手接过了一旁朵郁端来的酒壶。
雪惊鸿一抬头,看见了朵郁,连忙热情地招呼,笑道:
“朵郁,我刚才还一直在找你,原来你被调走了啊。”
此时的朵郁面色温和,一如往常一样,温和地回望着雪惊鸿,七分恭敬,三分客气屈膝行了个礼:
“有劳殿下挂念,是太子殿下见奴婢还中用些,便调去了身边伺候。”
“嗯,那也好,这院里人是谁都比不上你对沧澜的心。”
原本是雪惊鸿一句无心的话,听在朵郁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对了鸿儿。”
沧澜连忙打断了雪惊鸿与朵郁的对话,硬插了一句嘴:
“用过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些属于你的东西,势必要交给你。”
“好。”
雪惊鸿的注意力被沧澜拉走。
沧澜不着痕迹地看了朵郁一眼,朵郁连忙识趣地垂下头,退开了几步。
“来,这是你最爱吃的鱼,我特地吩咐厨房做了的,怎么样?还和你的胃口吧?”
沧澜将盘子里的鱼翻了个面,又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雪惊鸿的碗中。
看着二人亲密地吃着饭,朵郁这才脱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凉亭。
……
晚膳过后,沧澜散了周围的侍从和侍女,第一次带着雪惊鸿,踏入了千寻山庄前院的一处法阵之中。
千寻山庄前院的这个阵法,乃是一道传送阵,只有现任武帝方能开启。
传送的地方,便是历代江湖武帝的祠堂。
据说这祠堂是建在一个空间结界之中,属于一个小巧的院子。
前院是巍峨恢弘的武帝祠堂,里面供奉着历代武帝和武帝夫人的灵位。
后院乃是第一代武帝和武帝夫人的旧居。
沧澜手捏法诀,与雪惊鸿携手踏入法阵之中。
光华流转,二人被送入了一座气势恢宏,门廊高起的祠堂前。
大门两侧,对联极其绵长:
“武略文韬,千秋溢美,乃圣乃神监有赫,有德可久有功可大,燮里阴阳不过替天行道,双掌日月。”
“光前裕后,万世流芳,唯忠唯义启无疆,致悫则著致爱则存,参赞化育无非代地施恩,一视同仁。”
横批:
“慎终追远。”
推开大门,沧澜挽着雪惊鸿的手,在面前摆着密密麻麻灵位的高台前,携手跪下。
趁着沧澜点香之际,雪惊鸿抬起头,看着那高台上那一枚枚灵位上的名姓,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应该很重吧。
与沧澜一起给诸位前任武帝上香见礼,便又带着雪惊鸿来到了后院。
一处规制及其老旧的楼阁面前。
这座楼阁看起来与普通的楼阁无甚区别,只是规制较小,且只有两层。
第一层迎着门的高台上供奉着两尊塑像,左边的一尊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仙风道骨,长发披散,束着一顶发冠,左右手合捏着一个法诀。
在他的身旁竖着一把青色的长剑塑像,剑鞘上刻着两个字:
“千寻”。
在他身边的,是一尊女子塑像,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女子一头齐肩短发,眉目英气逼人,不似寻常贵族女子一般衣饰繁复华丽,而是一身短打的粗布衣裳。
女子左手手持一卷书卷,右手则是托着一把造型精巧的弓箭。
书卷上雕刻着两个字:
“凤影”。
沧澜不语,带着雪惊鸿一起,毕恭毕敬地为这二位上香祭拜。
雪惊鸿看着这两尊塑像,心中若有所思。
她之前在应璇门千晓峰上阅读过关于千寻山庄的记录。
这大陆之上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谁夺得了武帝的位置,都要好好敬拜这第一任武林共主常荔,与其夫人幽弥。
而这第一代武帝常荔,刚好也是千寻山庄的弟子。
原本以为“千寻”指的就是千寻山庄的剑法。
直到翻看了千寻山庄和武帝的历史才知道。
最早的“千寻”指的是千寻山庄,洛氏一族的“千寻阵法”。
而把“千寻”练成了剑法的,就是这位第一代武帝常荔。
将千寻阵法的精髓融入剑道,自创了千寻剑法。
感恩师尊,将千寻剑法的剑谱留在了千寻山庄一卷。
这也让洛家的沧澜,自小便学会了千寻剑法。
那么,此时面前的两尊塑像,便正是千寻剑法的创始人常荔和他的夫人幽弥了。
雪惊鸿将目光放在了这位传奇夫人,幽弥的身上。
关于幽弥,世间有太多的传说和故事。
相传当年幽弥也是一头长发直垂脚踝,只是有一次常荔中了蛊,需要青丝入药。
幽弥二话不说,便用剑斩下了这一头青丝,从此长发只垂在了肩头。
这只是雪惊鸿所知道的,而她不知道的便是。
这位传奇的武帝的帝后,有一部不世功法“凤影抄”留于后世每一位帝后。
而只有被武帝以江湖令告知全江湖的帝后,才有资格修习。
许多年前,曾经因为这本秘籍,引起了无数的争端和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