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的身姿渐渐变得松软,她有一瞬间的神情恍惚,似乎,在她身前亲吻她的人,并不是沧澜。
然而,在迷乱之中草草一眼,看见的便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一心想要得到的沧澜哥哥。
想到这里,涟漪的双手开始环上了沧澜结实的腰身,热烈地回应着沧澜。
她的主动,似乎是给了沧澜莫大的鼓舞,沧澜的吻开始变得激烈而缠绵,并开始不满于单纯的亲吻。
涟漪心底在笑,笑这一切来得如此容易。
她只需要承下这莫大的欢愉,明日一早,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是啊,一切都太过容易了。
似乎命运从来都不曾眷顾与她。
突然,沧澜弓起了身子,猛地一把推开了涟漪,转身便是一阵干呕,紧接着汤汤水水便是一阵呕吐。
涟漪还沉浸在之前的迷情之中,有些缓不过神来,瞧见沧澜弯腰在地上呕吐,也只是安抚地帮他捶着背。
“鸿儿……对不起……我……”
缓了片刻,沧澜喘息着,站起身来。
郁结在胸口的酒气和醉意,都被这一阵呕吐所带出了肺腑。
站起身的瞬间,沧澜感觉自己神志有些清明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正与鸿儿……
竟然自己突然开始醉吐,真是搅了彼此的好事,便连忙站起身,想向着鸿儿道歉。
而当他站起身来,看清面前这个衣衫散乱,眼神妩媚的女子的时候,沧澜愣住了。
涟漪还沉浸在刚才的意乱情迷之中,看到沧澜站起了身,不想功亏一篑,顾不上太多,向着沧澜便欺身而上。
环抱着沧澜,把脸贴近了他的胸口,有意无意地用自己胸前的柔软蹭着沧澜火热的腰身。
此时她所饮下的那杯苏梨酒已然起了作用。
然而,这样热情的动作,却并未获得沧澜的回应。
涟漪有些发愣,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离了沧澜的怀抱,眼神怯怯滴对上了沧澜的眼神。
无比清明寒厉,还带着浓烈嫌弃的眼神。
涟漪并不甘心就此失败,依旧学着雪惊鸿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你怎么了嘛,怎么突然就……”
说着,尝试着再次将沧澜环住。
“滚!”
沧澜的一声怒吼,连带着一掌将涟漪推倒在地。
“啊——”
一声惊呼,涟漪被沧澜毫不怜惜地推倒在地。
“沧澜!你干什么!”
涟漪不甘心,撑着身子,伏在地上,眼神里是浓浓的伤情,流下了泪水。
“涟漪,你给我滚出去。”
沧澜眼神凶狠地看着地上的涟漪,丝毫不留情面。
“沧澜哥哥……你刚才明明……明明……”
涟漪轻声啜泣,作势拢了拢自己胸前的衣襟。
“住口!”
沧澜双目饱含怒意,抬手指上泪痕斑斑的涟漪,便是一声怒吼。
“沧澜哥哥,你爱过那么多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爱我?!”
涟漪仰起头,带着玉石俱碎的决心,向着沧澜狠狠哭喊。
沧澜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寒,狠狠滴揪住涟漪的衣领,严肃地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到:
“陈涟漪,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做好你的陈家大小姐。不然,我不介意也毁了你。”
话音落,沧澜一松手,涟漪整个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许久不敢言语。
毁了她……
跟随在沧澜身边许多年,她深知沧澜话里面“毁了”二字,是何意义。
缓过神来,涟漪苍白着脸,拢好自己的衣裙,默然走下了楼去。
涟漪离开之后,清醒过来的沧澜懊恼又悔恨,一拳狠狠击在雕花门板上。
安静的卧房之中,沧澜独自一个人坐在了茶厅的桌子边。
脑中回忆着他与涟漪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时五六岁的他在院中练剑,身后总是会跟着软软肉嘟嘟的小涟漪,手捧着瓜果让他尝。
看着他们兄妹二人坐于秋千上合吃一个甜瓜,舅母和母亲总是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长大之后,他喜欢上了薄暮。
那个时候,心里眼里全是薄暮。
得不到,宁愿毁掉。
只是许多年后他才懂得,对于薄暮的那份感情,并不是爱,而是占有。
就像浔州城中,街角贩卖的糖人。
得不到,宁愿扔在地上,踩得粉碎,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而那些迷失自己的时候,身后,总是会跟着涟漪的身影。
这些自小而来的点点滴滴,每每想起,都不免让沧澜心中激起异常的惆怅。
他一直把涟漪当做妹妹,这一点,从未变过。
抬手便拎起了一旁的酒壶,拿过酒盅为自己重新斟了一盅酒。
酒入愁肠,畅快淋漓。
抬手,再斟了一盅。
却不知为何,今日这酒,竟然是异常的清香醉人。
几番品味,扔了酒盅,干脆对壶自饮,一壶酒竟然酣然下肚。
沧澜感觉自己并没有醉,直至感觉,自己的心里,似是有一纸笔,在描绘着一个人的形迹。
想到这个人,心头泛起的热烈炙感,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与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如果说,姚薄暮是他昏暗的少年时期,仰起头,看到的头顶上那一束唯一的光亮。
是她的出现,让他懂得什么叫追求。
就像天边的太阳月亮,他只希望仰起头便能看到,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光亮。
那么雪惊鸿,便是他每一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一抹最亮丽的色彩。
让他的世界从此五彩斑斓。
就像靠在身边的伴侣,他愿意与她并肩,看遍这世间的浩大与久远。
沧澜独自下了楼,一个人蓦然地往留凤阁而来。
留凤阁中,这个时候的雪惊鸿已经换下了白天里那一身侍女服侍,独自一个人坐在卧房的床上仔细滴看着一本关于阵法的书籍。
朵郁和一群侍女们皆是在二楼的小厅里闲着,不敢上去打搅雪惊鸿。
却突然见到一脸醉意的沧澜独自上了楼来,连忙行礼问安。
然而沧澜的目光草草扫过她们,便径直上了楼去。
朵郁见沧澜此次来势汹汹,有些不放心,示意侍女们在楼下听候差遣,自己便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留凤阁三楼的卧房只留了一盏灯,供雪惊鸿读书。
当沧澜突然推开卧房的雕花木门的时候,雪惊鸿被吓了一跳,连忙合上了书卷,起身迎着沧澜:
“你怎么来了?”
今日沧澜在宴席上饮了太多的酒,强撑着被雪惊鸿送回了澜影阁。
原本的沧澜已经被雪惊鸿安顿睡下,但突然的口渴让他再次起床想要喝杯茶。
谁知就这样刚好碰上了前来碰瓷套娃的涟漪。
听到雪惊鸿这样的问话,沧澜感觉自己火热到沸腾的心上被浇了一盆冷水,有些不悦:
“怎么?你这里我不能来吗?”
雪惊鸿无视沧澜的倔强,扬眉一笑,起身来到沧澜面前,将他扶到了床边,轻轻说道:
“当然不是,你喝了那么多的酒,不早点儿休息,怎么还出来乱逛。”
沧澜顺势在床边坐下,让自己心里的火焰,渐渐蔓延到了眼里,抬头看着面前的雪惊鸿,若有所思地说:
“是想来同你说说话,心里堵的难受。”
说着,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雪惊鸿,愣愣地开口:
“鸿儿,我是一个生性霸道,飞扬跋扈,坚不可摧不好欺负不好惹的人吗?”
雪惊鸿在他的身边坐下,回以他坚定的目光,正色说道:
“你希望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那么我看到的便是什么样子。”
这样一句话,像一股清泉,缓缓淌进了沧澜的心里,稍减了他心中燥热的熊熊烈焰。
沧澜垂下头,闷声说道:
“鸿儿,我不希望自己被人轻视,也不允许被人轻慢,你知道为什么吗?”
雪惊鸿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
“我知道,你其实心里更害怕被伤害。”
这句话已然说到了沧澜的心里,借着三分的醉意和七分的玻璃心,沧澜的眼角缓缓流下一颗晶莹的泪水。
“鸿儿,我好累……我没那么坚强,也没那么自信,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自己在苦苦硬撑着罢了。我讨厌自己这样,可是我又没有办法……我不想输……”
雪惊鸿拿起自己手边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拭去沧澜眼角的泪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我都知道,所以,我陪着你呀。”
“鸿儿……”
昏黄的烛光之下,一身紫衣的沧澜与一身白衣的雪惊鸿相对而视。
烛光,为二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沧澜激动地握上雪惊鸿的手,肆意地宣泄着心头积压许久的情绪和感情,开口说道:
“鸿儿,我不需要你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只需要你认可我,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不可取代的。只要你点头肯定,就算面前的刀山火海,冰河悬崖,我都义无反顾。我只是希望,我所付出的这颗心,在你手里,能被善待。艰难困苦,陪我一起面对。被失望打击时,告诉我我还可以。无能为力时鼓舞我,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