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居简出行踪不定的父亲,依然记得爱子的生辰,这让沧澜对这个印象里就一直很刻板固守的父亲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随后,按照沧澜的吩咐,先是关闭了千寻山后山的几大法阵,之后便是女仆从们便开始在澜影阁东边的汇贤院筹备宴会。
将近正午时分,江湖之上与太子沧澜交好的朋友们,便携着贺礼悉数赶来。
千寻山庄很少举办什么盛会,即使有,也只是这种小范围的小圈子集会。
太子沧澜为人坦荡,对朋友知己一向出手大方,从不图他们有什么回报,只求自己心安。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也不缺什么,看重的则是一份情谊而已。
故而来访的亲朋好友,皆是将贺礼包了又包,再三装饰一新之后,故作神秘地送来了千寻山庄。
雪惊鸿一早便梳起了双环髻,身着橘色轻纱的上等侍女服制,一张小脸不施粉黛,仰着脸在汇贤院里走来走去。
路过院门口树下,堆放的那一堆贺礼,便停住了脚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花花绿绿包装好的贺礼之中,坦荡荡地趴着的那只小羊羔。
瞪着一双晶亮亮的眼睛,看到雪惊鸿的靠近,便发出咩咩的叫声。
竟然有人给沧澜送了一只羊?
宴会的主会场就设在汇贤院的正殿大厅。
此时大厅之中已经铺设好了席位,早已有来的早的贵宾们,凑在一起,边吃瓜果点心,边大声地谈天聊趣。
大殿之中,最惹眼的便是一身黑衣,独自坐在角落里饮茶的魁道。
那一双沉默的黑眸略过一身上等侍女服侍的雪惊鸿时,弯起了唇角,对着她举了举杯。
区琛一身青色的华服,与智胜启一同,引着一位面色和善的老者,正殷勤地从院中进来。
再远一点儿的大门口处,一脸笑意的柒叔,正扯着嗓子招呼着随从们去门口迎客。
整个热闹喧哗的宴会之上,唯独不见寿星爷沧澜,还有那位神秘兮兮的涟漪。
在园中逛得差不多了,雪惊鸿便从小路绕到了汇贤院的膳房。
这里更是整个院中最为忙碌的地方。
雪惊鸿随手在一旁的点心盘子里抓了一把干果,倚在一旁慢慢地嚼着。
目光一转,便看到了膳房门口急匆匆走进来的一位男子。
一身白衣衬的他身形潇洒肆意,乌发更加黑亮。
那一张脸上,眉目晴朗,却有着些许的小倔强。
急匆匆地步入了膳房,随手拉住一个侍女便轻声问道:
“这位姐姐,可有些糕点让我拿去?涟漪姑娘有些饿了,让我拿去先给她垫一垫?”
语气和善,带着无微不至的关心。
嗯,这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叶秋了。
就在雪惊鸿一身侍女服装在汇贤院中来回闲逛的时候,澜影阁中,太子沧澜已经在朵郁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今日沧澜出奇地换下了自己常年不曾更改的蓝色系列衣服,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紫色。
为什么换上了紫色……
嗯,你懂得。
一头黑发闲闲地拢在脑后,这让平日里英气十足的他看起来温顺了许多。
“鸿儿在忙什么?”
沧澜状似无意地问到。
朵郁继续帮沧澜整理着衣带,手上的工作不停,温和地回答:
“惊鸿姑娘今儿早起的晚,起了之后便在房里读书,吩咐了不许打扰。”
“嗯。”
沧澜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下去:
“早点儿过去为她梳妆,别误了宴会的时辰。”
“是,奴婢知晓。”
朵郁将沧澜的环佩衣带全部整理完毕,站起身,点头应承。
“对了。”
沧澜转过身提醒道:
“记得,给她带上本宫送她的那支钗。”
“是。”
朵郁抿唇一笑,行礼应承。
前面的所有准备,皆是为了等待这一开宴的时刻。
正午,准时开宴。
一身紫衣华服的沧澜,在席下众人的抱拳祝贺声中,大步来到主位上坐了。
一双眼睛,快速在身下两排宾客之中寻找着紫色的身影。
当他在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找到那紫色身影的时候,不禁心头火起。
压低了声音询问在一旁控场侍候的柒叔:
“是谁把鸿儿的座位安排的那么远的?”
柒叔赶忙凑近了沧澜,小声解释到:
“这是惊鸿姑娘自己要求的,她说她……”
“行了行了!”
沧澜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瞬间感觉这个生辰宴都没有意思了。
再极目看向那个距离自己隔了一整个宴会大厅的紫色身影,顿时又是一阵怀疑。
鸿儿今日怎么还在自己脸上遮了块面纱?
而且头上竟然也没有带上自己送她的那支凤头流苏的金钗?
沧澜顿时压不住自己心头的火气,死死捏着手中的杯子。
这死丫头非要跟自己较这个劲吗?
明明跟她说了,今日是他的生辰!
耐着性子,按照流程首先欢迎今日赶来参加他生辰宴会的亲朋好友,挨个地寒暄敬酒。
在这期间,一身宝蓝色留仙裙,与一身白衣的叶秋坐在一起的涟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地撇着那个坐在席位末尾的一身紫色袿衣,戴着面纱的女子。
心中一阵阵犯嘀咕。
要说这雪惊鸿平日里也是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一眼望去也能感觉她十分扎眼的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戴着面纱,微微低着头,怯怯的样子,甚至连桌上的酒菜都没有动上一口。
涟漪弯起唇,得意地笑了笑。
雪惊鸿,没想到吧,她涟漪动动嘴皮子就将她的座位挪去了末尾。
估计这土包子,是没见过这种大世面吧?
坐在宴席的末尾,感觉到自己不是众心捧月的主角了吧,自惭形秽了吧?
这只是开始。
呵呵。
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千寻山庄后院的真正女主人的。
涟漪端起面前的清酒,爽朗地满饮了一杯。
“哎,涟漪,少饮些酒,来尝尝这个秘制的鹿肉。”
身旁叶秋贴心地为她布菜,劝她少饮酒。
涟漪却是没搭话,更是没领叶秋的情,自顾自地把目光看向了别处。
主人的开场结束,接下来击掌三声,请上舞姬,便到了宾客们自由活动的时候。
沧澜恨恨地瞥了瞥那遥远的紫色身影,心中不爽地将酒杯掷在桌上:
“倒酒!”
“殿下,烈酒伤身,还是少饮为妙。”
“本宫用得着你……”
一声清冽的提醒倒是让沧澜极为不爽,开口便向怼回去,但在清晰分辨了这嗓音是谁的一瞬间,便住了口。
转头看向了身旁抱着酒壶的橙色纱衣上等侍女。
双环髻上斜斜地插着一只凤头流苏金钗,一双狐眼微微上翘,一张小脸不施粉黛。
正噙着一抹笑意看着他。
“鸿儿……你?”
沧澜一脸惊喜,一把拉住了雪惊鸿的衣袖。
再转头看了看那遥远的紫色身影,难以置信地回看着雪惊鸿,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竟然敢不听我的话?找了个侍女代替你?看我散了宴席怎么收拾你。”
借着雪惊鸿弯下身来给他倒酒,沧澜笑着出言挑衅。
“我可不想离你那么远。”
听到雪惊鸿这么回答,沧澜心头一暖,瞬间心情大好,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
心里就像被粉色的泡泡填满了一般,满足又温暖。
宴席慢慢地进行着,心情无比爽利的太子殿下,甚至亲自下了场,为众人表演了舞剑。
雪惊鸿,则是一直以侍女的身份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席间,那个紫色的身影在雪惊鸿的授意下默默离席,沧澜的心情,在酒精的催化下便更加开放了。
剑舞结束,又即兴敲着杯盘,任性而歌。
涟漪坐在一边,眼睛跟随着那个紫色身影的默默离席,心中一阵暗爽。
也开始暗自盘算着时间,谎称自己出去更衣,便也悄悄离了席。
宴席之上,那位给沧澜牵来一只羊的江湖人士,命人在大殿中央点起了篝火,将那只羊现杀现处理,竟然以最原始的方式,为沧澜献上了一只原汁原味的烤全羊。
鲜美火热的烤全羊,将整个宴会的气氛烘到了极致。
最后,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院中,欣赏着一场及其炫美华丽的烟花表演,来作为这次宴席的尾声。
看着天空之上绽放的极致美丽,幻彩缤纷地笼罩了整个天地,一身醉意的沧澜动心的暗自攥住了雪惊鸿的手。
雪惊鸿感受着他手心的炽热,弯起唇角,回应他专情的目光。
灿烂的夜空之上,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绽放。
烟花之下,沧澜的左手握着雪惊鸿的右手,紫色的衣袂挨着那橙色侍女衣衫的裙摆。
两个人并肩而站。
沧澜侧着头,目光温柔痴缠地看着他身边的雪惊鸿。
雪惊鸿微微侧着头,回应着沧澜看向她,逐渐变得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没有昔日的锋芒毕露,也没有往日的狂傲不羁。
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和痴迷。
忽然想起那一日,雪惊鸿在澜影阁的书房中,与沧澜一起翻阅史书,看到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