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京城的夜色,相比边地的浔州城,不知要繁华上多少倍。
涟漪带着两个化妆成了随从的侍女,一身男装打扮,趁着夜色出了陈府的大门,一路向着烟柳巷而来。
如今的越国京城,烟柳巷十丈软红的风情谷之中,最惹眼的便是以异域风情著称的如嫣阁。
涟漪一身男装打扮,脸上粘着条假胡须,手持一把折扇,在门口风情万种的姑娘的盛情邀请之下,踏入了如嫣阁的大厅。
立刻便有衣衫清凉的姑娘迎了上来,尖着嗓子笑道:
“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怕不是第一次来咱们阁里,里面坐坐吧,姐姐陪你说说话?”
“哎,不必了,我是来找楠姑娘的。”
涟漪脸上略显几分尴尬,连忙压着嗓子用折扇推开面前衣衫清凉的姑娘,继续向着里面走去。
被她推开的姑娘一声姣笑,又尾随着走了过来,继续粘着调笑:
“哎哟,公子这话说的大气,来咱们阁里的都说是来找楠姑娘的,楠姑娘可是咱们家的大忙人,要不姐姐陪你吧?”
涟漪脸色微沉,一甩袖挥开一直在身后纠缠的姑娘,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一见涟漪气势汹汹地直奔楼上,楼下的姑娘立刻扯了嗓子便向上喊了一声:
“柳嬷嬷,有位姑娘急着找楠姑娘!”
话音一落,便从楼梯口立刻闪出了一位膀大腰圆的嬷嬷,面色不善,且力气极大。
抬手便制住了涟漪,一脸正色地问道:
“姑娘这一身男装来我们这儿,怕是不妥。咱们这儿可是风月场所,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能来的地方,还是赶紧回吧。”
涟漪一愣,便反应过来,这是把她当做是来抓夫君现行砸场子的谁家夫人了。
看着面前的壮硕嬷嬷,连忙陪笑着行了个礼,解释说道:
“嬷嬷误会了,我是楠姑娘的朋友,今日有事特来一见,还请嬷嬷行个方便。”
面前的嬷嬷并不吃她这一套,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便是一声冷笑:
“姑娘还是走吧,楠姑娘今儿有客,不方便。”
涟漪面上有些尴尬,尤其是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再看跟着她的那两个侍女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推出到楼下去了,根本帮不上她的忙。
“嬷嬷,我真的是……”
“走吧,走吧,再不走,就让龟奴请你出去了!”
嬷嬷粗着嗓子,一手叉腰一手推着涟漪的肩。
“嬷嬷,你听我解释……”
涟漪想再三解释,却被嬷嬷一直推着往楼下去。
“走!走走!赶紧走吧!”
铁面的嬷嬷丝毫不肯留情,也不听涟漪解释,便推着她的肩膀,一路将她从二楼的楼梯上推到了一楼。
这涟漪别看平日里练了拳脚功夫,面对这么一个膘肥体壮的老嬷嬷,竟然也是施展不了手脚。
“等一下!”
就在二人推推搡搡,涟漪即将被推出如嫣阁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一声清冽的呵斥。
嬷嬷停了手,回头看向了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女子。
长发披散,银环绕身,不着寸缕,只是裹了一条红色的缎纱。
随着她的脚步声,脚腕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这位是我的贵客,嬷嬷不得无礼。”
涟漪笑了,傲然地对着嬷嬷抬了抬下巴,抽出了自己被钳制的胳膊。
面前的女子正是如嫣阁的头牌楠姑娘。
这楠姑娘一如几年前的初见,依旧是洒脱爽辣的性格。
在众人的目光里,楠姑娘缓缓下楼,来到涟漪的面前,恭敬行礼:
“陈公子,许久不见。”
涟漪连忙山前一步,高兴滴回礼:
“嗯,许久不见。”
看着涟漪满脸欣喜滴给她回了礼,楠姑娘让开楼梯,在众人的目光里,对着涟漪微微欠身,正色说道:
“公子楼上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涟漪抬着头,笑盈盈地一甩扇子,帅气地一甩衣襟,对着楠姑娘也是一欠身:
“姑娘请。”
二人在楼上楼下诸多议论声中,款款上楼,径直进入了楠姑娘的卧房。
当踏进房门的一刻,涟漪再也绷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楠姑娘的手,焦急地说道:
“楠姐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楠姑娘再三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关好了房门,拉着涟漪,转身行至房内的桌边,开始斟茶。
“可是因为那位沧澜公子?”
一提到沧澜,涟漪的脸瞬间垮了,苦笑一声,耸了耸肩,叹息说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呵呵……”
端起面前的清茶,楠姑娘一饮而尽,轻笑着放下了茶盅。
笑盈盈地看着面前苦着脸的涟漪,打趣说道:
“几年前,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小涟漪哪里去了呢?”
涟漪听了,撅了噘嘴,来到茶桌边,坐了下来。
涟漪与楠姑娘的初遇,那还是四年前,也是薄暮死去的前一年。
那时候沧澜的心,还属于那个叫薄暮的姑娘。
不记得那次到底是因为什么,薄暮与沧澜大吵一架之后,薄暮便离开了千寻山庄。
那时候薄暮赌气扬言要到越国京城去做青楼姑娘,也好过在沧澜身边做个禁脔。
沧澜当时气昏了头,任由着薄暮就这样来了这越国京城的烟柳巷。
只是当时这烟柳巷的唯一霸主,醉红楼刚刚陨落,整个烟柳巷都是一片百花盛放的奇景。
薄暮选择了接管了醉红楼废墟,在废墟之上重新建起来的欢意坊。
欢意坊的老板春娘,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她言辞犀利,果断拒绝了薄暮,并将她赶出了欢意坊。
薄暮无奈,只得流落到了当时还是一个小歌坊的如嫣阁。
事后的沧澜清醒过来,便开始天南海北地寻找薄暮。
涟漪不忍看着沧澜自责难过,只得替他来到了烟柳巷打探薄暮的情况。
当时也是稚嫩的一身男装,就混进了如嫣阁。
也便是在这如嫣阁中,用法力搭救了自称是刚刚从西南五族被人卖过来,因为失误打翻了客人的茶水,而被关在柴房突发急症的楠姑娘,楠姬。
最后,是在楠姑娘的帮助下,薄暮再次与沧澜相见。
涟漪看着面前拥吻的二人,也感动的流下了泪水。
却只有在一旁冷眼看着的楠姬看到了,沧澜扣着薄暮的肩膀,眯着眼睛吻向薄暮的时候,薄暮那试图错开,却暗自攥拳硬生生止住的动作。
楠姬悄悄拍了拍涟漪的肩膀,偷偷告诉涟漪。
饱经人事的她看得懂,沧澜看着薄暮的眼神不是爱,是占有。
他并不爱薄暮,只是把薄暮当做他的私有物品,不许他人染指而已。
而薄暮看向沧澜的眼神,也不是爱,是负担,是利用。
她自然也不爱沧澜,不过是有求于人而已。
所以他们二人终将难成眷属。
而她看得到,涟漪看着沧澜的眼神,才是爱。
那个时候的楠姑娘为涟漪谋划了一条计策,能在两个不相爱的人硬要纠缠之下,帮她赢得沧澜的心。
而涟漪拒绝了。
如今,她再次见到楠姑娘,所求,必然正是此事。
“楠姐姐,你要帮我啊。”
涟漪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请求着楠姑娘。
楠姑娘却没有答话,只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垂眸看着茶水杯里显示出的白衣女子和在她身边目光专注的蓝衣男子的影像。
抬手捂上茶盅,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这个时候,最好的时机怕是早已经错过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沧澜哥哥!”
涟漪带着哭腔,在楠姑娘面前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娇。
“小涟漪啊,几年前我说帮你,是有把握帮你赢得他的心。如今,就算帮你,也只能帮你赢得他这个人。他的心,还是不在你身上啊。”
楠姑娘沉吟片刻,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面前一脸哀求的涟漪:
“我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左右一个人的心。你可要想清楚了?”
涟漪咬了咬牙,坚定滴看着面前的楠姑娘,沉沉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嗯!想清楚了,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得到他。哪怕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好,也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楠姑娘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转身闪进了内室。
许久之后,抱着一个花色精致的酒坛子和一个精工雕琢的小木匣来到桌边,抬手启封了酒坛。
瞬间,梨花的香气带着浓浓的酒香,盈满了整个房间。
“好香的酒呀!”
涟漪闭上眼睛,伏在酒坛边细细地闻着。
“这是我们西南地区的苏梨酒。”
楠姑娘抬手开启酒坛,让酒香在屋子里蔓延,微微仰着头,得意地笑着。
“苏梨酒?我喝过的呀,可没有这么香。”
涟漪眨着眼睛,傻傻地看着面前一脸神秘的楠姑娘。
楠姑娘垂眸,轻笑一声,慢慢解释道:
“傻丫头啊,这原本是一坛苏梨酒,不过其中被我加了药而已。”
“药?什么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