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低头作画的老头,老妇人缓缓解释道:
“这老翁说,他前几年在凌国沧山上,偶然见到了一只凤凰。他说他被那凤凰的神韵所感,便来一路流转,沿途便在各个城镇摆摊作画,想让世人都见识到凤凰神鸟的样子。”
“哦。”
雪惊鸿点了点头。
目光便看向了那老者笔下,展翅欲飞,仰头清鸣的凤凰神鸟。
老者的画作虽说皆是坊间最普通不过的油彩水墨,却细致地描画着神鸟的丝丝羽翼,和傲然神韵。
沧澜在身后靠了过来,侧头瞥了一眼那老者的画作,并不多做评论,只是看着雪惊鸿,开口问道:
“若是喜欢,我便为你买下。”
“不要了。只是一幅画作,时间久了泛黄褪色都是避免不了的。不如,留在记忆里。”
听完,沧澜点了点头,目光专注滴看向了雪惊鸿:
“鸿儿是不喜欢这些,不长久的东西。”
雪惊鸿弯唇一笑,点了点头,带着沧澜,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人群。
就在她离开人群的最后一秒,雪惊鸿蓦然回过头来,看向了那个于白色的画纸之上,振翅欲飞,扬鸣九天的炫彩凤凰。
那傲然的神韵,深深印在了雪惊鸿的脑海之中。
离了那喧闹的人群,沧澜循着雪惊鸿的脸色,轻声询问:
“鸿儿可是有些饿了?”
雪惊鸿问着空气中渐渐飘来的一股肉丝面的香味,胃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沧澜听了,轻轻一笑,提议说到:
“出来也一整日了,回去我让厨房为你做上一碗银丝汤面,好不好?”
然而面前的雪惊鸿并没有理他,目光在街角细细地寻找着,突然,便看到了那街边一角燃着一盏豆灯的简易小摊位。
雪惊鸿连忙拉着沧澜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别那么麻烦,我们就在这里吃了。走啦走啦。”
沧澜看着面前那个有些脏乱的简易小棚子,还有燃着的那一盏豆灯,有些不适应地皱起了眉头。
却被雪惊鸿拉着,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客官,来碗面吗?现煮的肉丝面。”
“好啊,我要两碗!”
雪惊鸿笑盈盈地看着迎上来,身形瘦削的老板娘,此时已然是七月份的天气,老板娘却用一条宽大的粗布围巾,将自己的半张脸都遮挡了起来。
雪惊鸿也不甚在意,爽快利落地在一旁的木桌便坐了下来。
“给她上一碗就好。”
沧澜皱着眉头,打量着身旁的环境,显然不太适应,抬手挥了挥桌面上的浮灰对老板娘吩咐着。
“客官,您尝尝,我家的肉丝面,保证你吃了忘不了。”
老板娘殷勤地劝说着沧澜,笑着转身进了身后用木板简易搭起来的小后厨。
而她行走的步伐,明显,脚有些跛。
雪惊鸿看了看沧澜板着的脸,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便起身向着那个后厨走去。
“老板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为了省些灯油,简易的小后厨,竟然只在橱窗边与外面的摊位共享一盏小灯。
整个后厨竟然是一片昏暗。
雪惊鸿本想过来帮着做点儿什么,看到眼前的场景,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昏暗的小后厨里,除了低头借着灯光切肉丝的老板娘,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一片黑暗之中,双手熟练地揉面,将面团摔打拉抻成细丝,然后飞快地下入锅中,左手在案板上有规律地敲击作为计时,右手则是抓起身旁的筷子,在锅中搅动面条。
而他脸上,那一双眼睛,竟然是一片浑浊。
他看不见……
“哟,客官可是等急了?”
老板娘惊觉地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雪惊鸿,目光中带着惊讶,连忙出来搭话:
“咱们这儿的面啊,都是现做的,确实有些慢,不过,马上就好了。客官稍等,稍等啊。”
雪惊鸿看着面前的老板娘,还有黑暗中做着面条的瘦弱男人,低声询问:
“大嫂,你这面可真香,我在外面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啊,就想来看看你这是用的什么秘方啊。”
“嗨,什么秘方。就是我夫妻二人的农家手艺,您呐,就是吃那些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闻到我们这农家的粗茶淡饭,便觉得稀奇罢了。”
老板娘爽朗开朗,一边打着趣,一边继续着手里的活。
雪惊鸿笑着,看着老板娘切完了肉丝,来到那盲眼男人的身旁,拿起身旁的手巾,贴心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跛脚妻子,盲眼夫君。
人世间的爱情,不止有鸾凤和鸣,还有相濡以沫。
不多时,老板娘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热情地招呼着雪惊鸿二人,赶紧尝尝。
雪惊鸿顾不上烫嘴,草草浇了小半壶陈醋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而坐在她面前的沧澜,却是一直看着雪惊鸿在吃,而他自己一口都没有动。
这一碗面,吃得雪惊鸿心事重重。
一方面是为了那相濡以沫的爱情而感动。
另一方面,眼前面色微微不悦的沧澜,让她开始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将那一碗,沧澜一口都没动的肉丝面打包,雪惊鸿便跟着沧澜返回了千寻山庄。
路上,二人各自骑着马,许久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沧澜隐隐感觉到雪惊鸿的不悦,打马凑上前来,轻声询问:
“鸿儿可是在怨我,没有陪你吃这一碗面?”
雪惊鸿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闷着声音回答他:
“在想事情。”
她没有否认。
沧澜叹息一声,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鸿儿,我,只是不喜吃面。”
“嗯。”
雪惊鸿温和地点了点头,再无多话。
“鸿儿,这浔州城里鱼龙混杂,还是少去为好。”
“嗯,听你的。”
虽然眼前的雪惊鸿一脸的顺从,但是沧澜却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沧澜叹息一声,有些责怪自己的小脾气。
明明就是埋怨鸿儿不肯与他一起回千寻山庄一起用个膳,而到如今想来,许是自己矫情了。
剩余的几天,雪惊鸿皆是一个人待在留凤阁中,安心修炼她自己的元神。
而这个时间里,涟漪却没闲着。
涟漪与魁道他们,一直都是住在留凤阁西边云秀馆再往西的一处,名为集英院的独立院落。
自从那一日,太子沧澜当着她与魁道的面前为那雪惊鸿绾了发,涟漪便知道,她再不行动,恐怕就来不及了。
因为,在这个大陆上,男子为心爱的女子绾发,那是求婚的意思啊。
雪惊鸿不懂,不代表她涟漪不懂。
涟漪与集英院中的其他人身份不同。
集英院,常住的人口便只有五个男人,洛海升派来掌管大小事务的柒叔,沧澜的江湖好友魁道和区琛,千寻山庄自家势力范围的附庸家族成员智胜启,还有几年前刚认识沧澜的叶秋。
柒叔名为叔,其实年龄倒是比沧澜他们大不了多少,只是辈分比较大而已,为人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没有大事并不出来掺和。
魁道年纪比沧澜要大一些,平日里不爱多话,喜欢多远处观察事物。
区琛亦是江湖中人,更是一位性情中人,爱慕着一位有夫之妇,长达十年之久。
智胜启算是千寻山庄之中势力范围里的附庸家族成员,在千寻山庄更像是一个质子,好在他聪明伶俐,不爱多事。
叶秋,算是沧澜近几年才结交的一位好友,找他过来居住的原因,则是为了涟漪。
叶秋喜欢涟漪,并一直以追求到涟漪为根本目的行事,在沧澜的极力撮合下,这一目的有望在近期达成。
而作为集英院唯一的女性,涟漪的身份显得更加高贵无比。
涟漪乃是沧澜外祖陈家的孙女,算起来也是沧澜母亲的侄女。
在涟漪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沧澜,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哥哥。
而她自己也被陈家当做是未来的千寻山庄女主人,甚至是帝后所培养。
只是可惜,长大之后的沧澜却深深滴被薄暮所吸引,一腔痴情全都付之东流。
自那之后,沧澜便开始了他自己花天酒地的人生。
而一直陪在身旁的涟漪,便一直蠢蠢欲动。
她安静地看着沧澜将一个又一个形形色色的女人接进了云秀馆,没过多久,又将她们一个又一个地赶了出去。
她一直以为,沧澜这个浪子,只有在他玩够了,彻底疲惫了的时候,才会回头。
而当他回头的时候,只有她涟漪,一直站在沧澜身后,从未离开。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沧澜这一路上游戏花丛片叶不沾身,最后却栽倒在了雪惊鸿这颗歪脖树的身下。
暗夜之中,涟漪曾经仰头问天,想让上天告诉她,雪惊鸿到底是什么妖孽,竟将她的太子哥哥迷惑到如此境地。
这几日的涟漪,首先便是告假,回了一趟越国京城的陈家。
回陈家是真的,只是这次的目的,除了拜见离别许久的父母亲人之外,她还要去越国京城拜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