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笑一声,涟漪大胆地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三层楼上边大声招呼着:
“惊鸿妹妹,快下来呀!这里有好吃的!”
说着,低头便看向了那摆在石桌上的点心盘子,赫然发现,平日里她喜欢吃的脆皮紫芋馅松子糕,竟然一块都没有。
竟然全是各种花色的梅子糕和酸枣糕,就连一旁的果子盘子里也竟是一碟酸杏蜜饯。
“咦?今儿的点心怎么全是酸的?”
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倒是让一旁倚在树下饮茶的魁道微微侧了侧首。
平日里他们这一伙同伴都偏爱吃甜食,如今这口味……
魁道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那沉静的留凤阁。
怕是,为了她吧?
正想着,只见一身白衣的雪惊鸿披散着一头黑发,从留凤阁中缓缓走来。
而一直专心舞剑的沧澜也似有感应一般,收招定式,将长剑背于身后,转过身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走来的女子。
“咦?惊鸿妹妹今儿脸色怎么有些不好?”
涟漪看着来到面前见过礼的雪惊鸿,两只眼睛有些微微浮肿,脸色也有些苍白,不禁脱口问道。
话已出口,便瞥见了一旁的沧澜脸色也有些阴沉。
“听闻前几日惊鸿妹妹元神修到了天权境,想必幻境之中有些辛苦吧。”
一旁的魁道开口便解了所有人的尴尬。
雪惊鸿识趣地向着魁道行礼。
“多谢魁道哥哥挂念,休息了几日,已无大碍了。”
“啊,哈哈……那个,惊鸿妹妹,来,吃点心。”
意识到自己尴尬了的涟漪,连忙上前拉住了雪惊鸿的手,将她带到了石桌边,催促她吃点心。
雪惊鸿在看到石桌上摆满了她速来爱吃的点心和果子的瞬间,便明白了。
转头看向一旁一言未发的沧澜,对上了他灼热专情的眼神,那眼神,自从她走出了留凤阁,便一直黏腻地印在她身上,不曾挪开。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融化,再想到前几日夜里,一向强硬霸道,不肯低头服输的沧澜竟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御。
心里便又是一阵锥痛,还想要他怎样呢?
涟漪笑着,拉着雪惊鸿的手便将将她按在了石凳上,将桌上的点心盘子拖到了她的面前。
端着山庄女主人的架子,安慰着雪惊鸿说道:
“惊鸿妹妹,来了这里呢,就不要害羞。都是一家人,大家都很和气,没那么拘谨的。”
“嗯,好。”
雪惊鸿回着笑,点了点头。
突然感受到身后沧澜的气息,来不及回头,便有一双炽热的手捋上了自己散在背后的乌黑长发。
“怎么连发髻都没梳好呢?”
旁若无人的这一句话,看似责怪,其实带了太多的宠溺意味。
涟漪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了,抱着一杯茶,不明所以地看着沧澜。
“我来为鸿儿绾发。”
他突然的提议,让雪惊鸿有些发愣,却也是懵然地点了点头。
轻轻的一句话,让身后的朵郁垂下头去,规矩有礼地默然退开了两步。
这便是一早沧澜的吩咐,叫她不要为惊鸿梳发。
倚在树下的魁道弯起了唇角,似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垂下眼眸假装喝茶。
沧澜的心思,他还是能够猜到七八分的。
只有坐在对面的涟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冷地看向了沧澜。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沧澜似乎是并未感觉到周围的人的动作,白皙的手指穿插在黑色的乌发之间,手法有些笨拙,却又异常小心。
他自己的心也是颤抖着,怕伤到了鸿儿。
极慢的速度,却是异常的认真,一缕一缕的发丝在雪惊鸿的脑后,慢慢盘成了一个同心髻,剩下的长发,则是随意地披在背后。
抬手与身旁折下一枝凤尾花,作为发饰,插于发髻之上。
“太子哥哥……”
面前,脸色惨白的涟漪站起身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沧澜:
“你……你不是说……她……”
此时看着沧澜一脸专情滴看着面前的雪惊鸿,颤抖着,却在也无法将剩余的话说出口。
沧澜不语,为雪惊鸿整理了额角的龙须刘海儿,这才正色地看着涟漪:
“涟漪,不要胡闹,过几日,叶秋就要回来了。”
这句话,明显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喜欢,让叶秋也给你挽个发髻。”
“我……”
面前的涟漪如遭雷击,又羞又愤地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
“哎——”
雪惊鸿刚想站起来叫住涟漪,却被沧澜死死按了回去。
魁道见状摇了摇头,开口继续打圆场:
“这一提叶秋,涟漪妹妹可就害羞了。”
“还不是你们把她惯坏了。”
沧澜低低呵斥了一声,便又将目光看向了雪惊鸿。
朵郁也规矩地站在身后不远处,垂头看着脚尖。
只有雪惊鸿一个人感觉到,涟漪明显不是害羞。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转头看向了沧澜。
涟漪,一定是很喜欢沧澜。
而沧澜,今天这个绾发的行为,一定有什么深刻的寓意是她所不知道的。
而这种寓意,显然伤害到了涟漪。
“鸿儿,我已经着人为你做了一身衣裳,是你喜欢的紫色。我生辰那日,你一定要穿上它。好吗?”
沧澜拉着雪惊鸿的手,目光灼灼。
雪惊鸿点了点头,沧澜开心地笑了。
坐在雪惊鸿身边,看着她,笑着说道:
“鸿儿,我说过的,我很喜欢你就这样安静滴陪着我。就这样就好了啊,我很简单的。除了偶尔喜欢出去打打架。”
“哦,我知道,我也说过,皮痒欠揍嘛。以后可以找我呀,又不是打不过你。”
雪惊鸿看着他,嬉笑着。
“唉,鸿儿啊,你啊。也就这点儿出息,真的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能欺负欺负我。”
沧澜无奈地摇了摇头。
“哈哈……”
在之后的几日里,沧澜带着雪惊鸿两个人离开了千寻山庄,携手在大陆之上,看着最美的风景,品味着最寻常的浓情。
平日里有关江湖之中的大小事务,都由沧澜的父亲洛海升全权处理。
而洛海升本人,却也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尤其是十年前夫人陈氏仙逝之后,更是极少以真面目见人。
由于洛海升的性格,再加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武帝太子,所有属于武林聚集性的盛会,便都被取消了。
更别说什么武帝太子的生辰,往常都是象征性地意思意思,后来就连意思都懒得意思了。
所以,沧澜给雪惊鸿的解释是,只是身边的朋友们聚一下而已,并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而沧澜平日里并不会流连于什么风景故地,他一向目标明确,要么是去杀人,要么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所以,带着雪惊鸿,也只是在千寻山下乘着两匹骏马,与山下花海之中驰骋。
并肩于河水之畔,共赏夕阳美景。
日落之后,千寻山下的浔州城里灯火通明,沧澜拉着雪惊鸿的手便步入了这座城。
夜色之中,浔州城的大街上,两侧皆是小商贩所摆的各色摊位。
行在其间的路人或手提一盏小灯,三人成群五人一伙,于街市摊位之上选购自己心仪的物品。
沧澜垂着手,紧紧跟在雪惊鸿身边,手里提了一盏制作精巧的兔子灯。
而身旁的雪惊鸿则是抱着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瓶子,里面装的可是浔州的特产,冰糖酸梅膏,用水冲服的佳品,另一只手拿着一串冰糖红果。
沧澜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提着几包油纸包好,麻绳困住的梅子糕。
显然生于江湖之中的沧澜对这些市井的玩物吃食并不感兴趣,抬起头,他只是专注滴看着雪惊鸿,看着她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一样,在街市上欢快地游逛。
“沧澜,你看那边,好多人!”
雪惊鸿拉了拉沧澜的衣袖,抬手指了指左前方的一个摊位。
沧澜顺着雪惊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确实是一个小摊位,却被人群重重包围。
雪惊鸿一闪身,便溜进了那重重围住的人群之中。
沧澜皱了皱眉头,却也只好跟了上去。
等走进了才发现,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
一身褐色布衣,看不出身份有多高贵。
此时的老者正提着一支笔,笔走游龙,伏案在面前桌子上的画纸之上,描绘着一只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神鸟凤凰。
而在他身后,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正踩着小板凳,将老者已经画好的几张凤凰图挂在身后的货架之上。
“哎,这老头八成是来唬人的。哪有什么神鸟凤凰。”
雪惊鸿一挤进人群,便听到人群之中正在议论。
“就是就是,这老头啊,许是老眼昏花,将山上的野鸡看成了凤凰。”
声旁的人奚落着,互相打着趣。
“阿婆,这老人画的是凤凰啊?”
雪惊鸿连忙拉住了身旁的一位老妇人,眨着眼睛询问。
“啊。是,说是画的凤凰。”
“哦?是真的吗?”
雪惊鸿继续询问。
老妇人抬手指点着那忽略周围所有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