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大概也便只有你能将此视为负担!”
看到沧澜一脸的倨傲坦然,叹飘零轻轻一笑,认命一般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那便转给你。”
说着抬手于胸口一抚,翻手边托给武帝太子沧澜一枚豌豆大小钻石形状的,晶莹透亮的血色晶石。
沧澜接过晶石,收入自己的袖中,转身将僵立在一旁的雪惊鸿打横抱进怀中。
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叹飘零:
“叹飘零,后会无期。”
话音落下,蓝色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空阔的密林之中,至于叹飘零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未曾离去。
“我早该猜到的,不是吗?”
……
这一日回到了千寻山庄的留凤阁,雪惊鸿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与沧澜赌气,那么现在,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这一整日,雪惊鸿都是一个人窝在墙边,环着膝,眼睁睁看着窗外的阳光在房间里变换着各种角度。
将雕花的窗棂打印在地面上。
她开始慢慢回忆,脑海中存留着的一幕幕,都反着倒回去。
试图推算出最后的结果,试图寻找到自己的来历。
然而无论她怎么尝试,她的记忆都在应璇门千绝峰上,作为起始。
而在此之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之上,伸出手去,触摸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曾经她一直以为,她唯一能依靠,能信赖的,便只有这飘渺狂风。
她将他视为人生的唯一知己,视为自己人生路上,唯一遮风避雨的港湾。
却从未想过,真的有一天,他将她抛弃了,面对着未来无尽而广旷的人生。
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间,已是夜色深沉。
武帝太子沧澜,自从带着雪惊鸿回到了千寻山庄之后,便避开了她。
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喝退了身旁的随从侍女。
手中托起了那一枚血色的晶石,目光中充满了复杂和矛盾。
他可以选择将这枚血钻收藏,就当做从未有过此事。
毕竟没有这同魂之体,他与雪惊鸿的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只要是一想到那叹飘零与鸿儿曾经可以气脉相联法力相通。
便忍不住,油然升起一股嫉妒之火。
凭什么他可以?
雪惊鸿……
想到此处,沧澜咬紧牙关,深吸了口气。
也许这一选择,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但是,他愿意。
抬手将血钻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一阵锥心的刺痛,蔓延到全身的七经八脉,还未等他自己缓过神来,变眼前一黑,身子狠狠向前栽倒下去,人事不知。
“鸿儿,等我……”
……
夜色深沉,雪惊鸿一个人缩在墙边,默然不语。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声。
渐渐地,茫然,沉睡。
突然,一股强烈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雪惊鸿警觉地睁开双眼,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黑暗中,沧澜跪在地上,将缩成一团的雪惊鸿揽入了自己怀中。
或许是血钻达成了同脉之体的效用,沧澜能感受到,自己心头死死沉积着的巨大悲痛。
那是来自于雪惊鸿的。
“鸿儿,你知道吗?猛兽只会与猛兽为伍,即使追捕,也只会与同等力量的凶兽角力。他们不会去关心身旁打草而惊的小兽。我曾经慨叹自己身居高位,身旁俯首的都是一些庸俗之人。而我从不曾将他们这些平庸软弱,缺乏力量,只是芸芸众生之中,晦涩暗沉的人看进眼中。而你,与他们不同。一眼,只需一眼,我便能认定你是不是我的人。有人说我张扬,说我霸道,还有人将我捧上高位,众心捧月独一无二。我虽然喜欢被肯定,被赞颂,但我不需要奉承,我需要的是认同。”
“鸿儿,我知道,你好强到几乎所有一切都不需要。可就是你,活成了我想要成为,却成为不了的样子。但是你要明白,我沧澜也不是废物。我可以珍视你,可以保护你。只要有我在,利箭向你射来,必然要先穿过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尝试下信任我?从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我愿意为你低下头,为你放下身段。愿意为你事事皆有交代,时时必有回应。”
沧澜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你听我说。前几日,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伤害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只是,爱了就是爱了,不爱了就不爱了,本就没什么理由不是吗?所以我也没有错不是吗?鸿儿,人心是相互的,你对我用了多少心,我能体会到。可是你能体会到我对你的用心吗?从狮子镇,到浮江城,再到双子塔和末雪圣坛。我们这一路走来,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
说到此处,沧澜哽咽了一声,轻声说道:
“看到你流下的眼泪,我什么都不想去计较了。可是鸿儿,你心里念的都是他,你叫我怎办?我就那么让有你没安全感吗?”
说到这一句,沧澜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湿了。
他知道,他的鸿儿,终究还是被他所感动了。
他内心轻颤,一阵疼痛划过心头。
再也不忍心说下去,放松了怀抱,低下头,于昏暗的室内光线中抵住了雪惊鸿的额头。
“鸿儿,你相信我,你还有我。不要看到一点不好,就感觉整个世间都黑了,世间再黑,我愿意做你眼前的一束光,就算点燃了我自己,也想办法会为你照亮。”
说着,沧澜贴近雪惊鸿,叹息着,亲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叹道:
“别哭,我心疼。”
雪惊鸿低低地伏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垂泪:
“沧澜……我没有朋友了,我不知道未来你会对我如何……”
沧澜双手扶住雪惊鸿,黑暗之中定定地看着她:
“鸿儿你不信我。”
雪惊鸿缓缓摇头:
“我只是害怕,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个你,你懂吗?我能依靠的只有你,能依赖的也只有你。”
沧澜叹息一声,环住雪惊鸿的肩膀:
“相信我,鸿儿。”
突然,雪惊鸿将他一把推开:
“这就是你的目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沧澜闭上眼,心痛地皱起眉头,对着雪惊鸿突然怒吼:
“我要的只是你!”
雪惊鸿摇了摇头:
“得到的太容易,往往不懂珍惜。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沧澜一愣,狠狠攥上她的肩膀,大声质问:
“我问你,你消失是什么意思?消失在我的视线吗?”
雪惊鸿冷冷地沉着脸,并不回答。
“我问你是要消失在我视线是吗?”
面对沧澜的凶狠质问,雪惊鸿仰起脸:
“不然呢?我和他的事,自有我去了结,关你什么事?逼我走吗?好啊!”
沧澜突然松开了雪惊鸿的肩膀,向后坐了下去,凄然一笑,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都被抽走。
“好,你想闹,就去闹。”
一瞬间,彼此都安静了下来。
“你想消失,我又能做什么?明知你心里有他,我还……”
沧澜仰头凄然冷笑。
“你舍不得他,就算离开他了,现在心里念的还是他。你要叫我怎么办啊?雪惊鸿,如果你舍不得,放不下,现在就回去找他,我不拦着你。如果你现在不走,过了今晚,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你自己选择。”
缓了口气,沧澜轻声说道:
“换做是我,指定要将这江湖翻个天了。他就这么安静滴走了。你可知为什么?”
说到这里,雪惊鸿突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沧澜。
“因为你没有否认我,他就没有闹的资本。其实你心里早就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雪惊鸿的眼角地下泪水:
“可是……我不想他这样……”
“你不想他难受,就让我受着吗?我就好受吗?”
面对沧澜的步步紧逼,雪惊鸿捂上耳朵崩溃地摇头哀求:
“别说了,别说了。我走,我走好吗?”
沧澜垂眸,再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寒:
“你别仗着我宠着你,就可以这样折磨我,别拿你消失你走来威胁我,你再这样闹下去,你不走,我走。我不发火,不代表我的心不疼。”
“对不起……”
雪惊鸿垂下头,低声请求:
“我想离开几天。”
沧澜冷笑一声,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浑身发抖:
“果然,强求不了。你觉得怎么好受,就怎么做。即便你选择再回到他身边,也好过在我身边委屈着。”
窗外,天色已经过了最黑暗的时刻,隐隐透了些光亮照进房内。
沧澜看清了面前雪惊鸿的轮廓,将她缓缓抱起,放到了床上。
伏在她的床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揪着的痛。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强求。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承担得起。是我的,无论多久都会回到我身边,不是我的,强求也求不来。想去,也睡了醒再去吧。”
说着沧澜撑着床沿,站起身,迎着第一缕曙光,第一次感觉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