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雪惊鸿,朵郁便迎了上来。
“姐姐,怎么还没睡啊?”
朵郁笑着看着雪惊鸿说道:
“殿下吩咐过了,从今晚开始,姑娘便不必再作侍女了。”
“啊?”
雪惊鸿一愣,看向了朵郁。
朵郁轻轻一笑,安抚着雪惊鸿:
“殿下啊就是这脾气,兴头过了也便罢了。姑娘劳累了这几日,还是赶紧回了留凤阁中歇息吧。奴婢已经着人将殿内收拾妥当,还请姑娘移步。”
“好,那就多谢朵郁姐姐了。”
雪惊鸿谢过了朵郁,便老老实实地返回了留凤阁。
此时已是深夜,雪惊鸿独自一个人走进留凤阁,简单地换上了自己的一身白衣,梳回了自己的螺髻。
随手又将那一身下等侍女的青色布衣收拾整齐,规规矩矩地叠于床上,这才踏着夜色,再次踏出了留凤阁的门。
既然沧澜已经解了所谓的赌约,那么,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毕竟,还有一个人,需要她亲自去问他一句话。
迎面的月光之下,园中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一身蓝色的衣裳染了斑斑血迹,一头黑发在此时看来有些散乱。
慢慢地转过身来,带着一股杀气。
那目光看向了身后踏出门的白衣女子,眼中有失落,有气愤,也有痛苦和挣扎。
“去哪?”
沙哑的嗓音,已不似往日的晴朗明丽。
“回蔷薇楼。”
雪惊鸿毫不掩饰地回答了他。
沧澜冷笑一声,认命一样地的闭上了双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中是如同野兽一般的凶狠。
“你回不去了。”
雪惊鸿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沧澜,不解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
沧澜冷笑一声。
“我不会让你再回到蔷薇楼的。”
雪惊鸿并没有太过震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沧澜。
看着他异于平常的神情和状态,看着他一直缩在袖中的右手手臂,以及那不断滴在青石地面上的血迹。
沧澜不对劲,他这晚上一定是又出去找人打架了。
“你又出去打架了?是蔷薇楼惹了你,还是……”
沧澜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雪惊鸿,漠然地吐出一句话:
“我再说一次,蔷薇楼,你回不去了。”
“沧澜你别闹,我有事,必须要回去,你不能限制我……”
雪惊鸿还未把话说完,便迎来了沧澜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怒吼:
“急着回去给叹飘零送草药吗!”
“我……”
雪惊鸿愣住了,脑子里迅速回想起了白天在书房里却是搜集了一些疏通经脉的草药。
难道是因为这个?
这货是……
吃醋了?
雪惊鸿皱起了眉头,心里开始盘算该如何哄哄这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哥哥,你不让我回去,那我要去哪里啊?”
眼神放得无辜,语气放的软弱。
“哥哥,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看看……”
突然,一道闪着金光的青色长剑赫然直插在雪惊鸿的脚步之前。
雪惊鸿被吓了一跳,急忙停住脚步,这才看到。
此时沧澜的脸上,早已是一片忍耐不住的杀意。
“雪惊鸿,你有你自己的性格脾气,有你自己的行事方式,我都可以接受。即使你需要我为你豁出这条命,我也不在乎。只要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你真当我是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雪惊鸿正了正脸色,坦然地看向了沧澜:
“洛南北,你清醒一点儿!你要发疯可以,等我先回去跟叹飘零解决完问题,再回来陪你发疯不迟!”
再一次听到了叹飘零这个名字,沧澜的情绪再次失控了。
“别跟我提他!再提一次,你就给我滚出千寻山庄。”
雪惊鸿眯起双眼,直视沧澜,毫无畏惧:
“好啊,滚就滚,正好我要离开。”
沧澜突然浑身颤抖:
“雪惊鸿,你是想知道我的底线在哪吗!好,我就让你看看!”
说着双目已经血红的沧澜赫然伸出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抬手向着雪惊鸿亮起了右手一直握着的银色令牌。
银色的令牌,上面已经沾染了滴滴血印。
那是武帝专有的,江湖最高的旨意,所有人都要无条件遵从的法令。
江湖令。
“江湖听令,雪惊鸿在蔷薇楼,除名。”
随着武帝太子沧澜的冰冷话语,一道金色的烟火直奔天际,与湛蓝的苍穹之上绽开了一朵金色的祥云,祥云之中大大的“令”字,让人不能忽视。
看着面前脸色瞬间惨白得雪惊鸿,沧澜手持令牌的手也在不断地颤抖。
“好。”
雪惊鸿点了点头。
在沧澜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缓缓走进了留凤阁。
“如你所愿。”
一滴晶莹的泪水,在雪惊鸿眼角滑落。
晶莹的闪光,映进了身后男子的眼中。
留凤阁的门,在雪惊鸿身后紧紧闭合。
而雪惊鸿没有看到,就在她转身之后,那个刚刚还一脸强硬的沧澜,早已是满脸的悲戚,眼神之中的血红杀意早已变成了浓浓的伤痛和痛苦。
沧澜仰天苦笑,所有的狠心和刚烈,都在看到那一滴晶莹泪水的一瞬间,化为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鸿儿,你别这样,我好害怕,我好怕……”
从这一日开始,雪惊鸿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吃不喝,俨然一副要与沧澜对抗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而沧澜则是整日在留凤阁三楼回廊上大摆宴席,每日吃饭都要敲盆敲碗。
不但一日三餐要大鱼大肉,并且时不时的还要吃些宵夜,喝点儿下午茶。
嘴上并没有要跟雪惊鸿讲和的意思,但身体上却很诚实。
这一夜,万籁寂静,沧澜一剑破开了留凤阁的房门。
惊愕的雪惊鸿一脸愤怒地盯着眼前一身酒气的沧澜:
“你想干什么!”
沧澜弯唇一笑,一脸的醉意让他看起来带了几分疯狂:
“这种话问出来,不觉得好笑吗?”
说着,他一把推开雪惊鸿,踏入留凤阁的卧房,深吸了口气,疯狂地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雪惊鸿皱起眉头,看着醉醺醺的沧澜: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沧澜仰起头,大笑着抬手指上雪惊鸿: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就这样吧。”
雪惊鸿眉头深锁,错愕地看着沧澜:
“这是你想要的吗?”
沧澜一个趔趄歪倒在了床上,呼出口气:
“是的,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
沧澜摇头,叹息一声:
“因为这都是你给的,都结束了。就这样吧,我一个人也很好。”
身前的雪惊鸿看着他,却没动。
“走吧,这次我不拦着你。我认识你到现在也这么久了,我对你如何,你心中有数。”
沧澜闭上眼睛,掩下心中的万千愁绪。
“你若就此走了,便走了吧。就当我……”
就当我这一腔痴情,喂了狗。
话到嘴边硬生生顿住,侧头,借着醉意坠入虚空。
“我不走。”
天边悠然传来一句温和的话语,是做梦吧。
第二日天不亮,沧澜猛然在床上醒来,赫然惊醒,努力回想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直到看见外间卧榻上合衣睡着雪惊鸿,才松了口气。
她真的没走。
轻手轻脚将卧榻上的雪惊鸿抱起,轻轻放回到床上,刚要离开,却被雪惊鸿抓住了衣袖。
沧澜大叹自己失策,忘了这雪惊鸿一向觉浅,身边如有风吹草动,都会瞬间醒来。
除非她故意……
“沧澜。”
沧澜叹了口气,在雪惊鸿的床前,席地而坐,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袖:
“昨晚,我喝醉了,吓到你了。你没走,我……”
雪惊鸿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沧澜:
“让我跟叹飘零告个别。”
……
七月十六这一日,雪惊鸿由于被蔷薇楼除了名,不但她的名字被取消了,就连腰上悬挂的用来组织内部通讯用的玉佩都失了效用。
只能通过挂在玉佩上的狼牙骨雕,寻求了七美的帮助,才辗转联系上了叹飘零。
相约于幻岭山下的密林之中见上一面。
沧澜对雪惊鸿的感情,雪惊鸿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必需要在叹飘零这里解决。
不然,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沧澜。
其实,再多的解释都不过是借口,只是在叹飘零与雪惊鸿这里,终究还是要自己放手。
豁然推开房门,雪惊鸿不做停顿,飞身引剑便向着千寻山庄的外围飞去。
那正在三楼回廊边吃饭的沧澜见状,急忙扔了筷子,引剑向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直追而去。
幻岭山下的密林,叹飘零一如往常,一身黑衣淡漠不语。
雪惊鸿一身白衣翩然而来,在路上,她想了很多,准备了很多开场白,也为自己缕好了一封措辞极为干脆利落的分手信。
但是一见到这张熟悉的脸的时候,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元神升到天权境了。”
叹飘零赞赏地看着眼前一如脱胎换骨般的女子,语气平淡,这一句话并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