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石桌上抱着一条已经烤好的鱼便大快朵颐,就连那胖厨师都在一旁悉心地提醒着:
“姑娘慢些,这鱼虽说鲜美,但多刺,小心些,小心些。”
“嗯嗯,嗯嗯,师傅手艺真好。”
夕阳的金色余晖之中,矮胖的厨师弯着腰,扇着大蒲扇,在篝火边烤着鱼。
在他身旁,长发散开的白衣女子正抱着一条鱼,啃得满脸是油。
不远处的沧澜抱着肩膀,倚在假山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
似乎,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开心过了。
这顿夕阳之下的晚餐,吃的人身心愉悦,看得人也是神清气爽。
吃过了晚饭,雪惊鸿愿赌服输,自愿加入千寻山庄后院的侍女队伍,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特训。
这整个后山的下人品类繁多,除了不能踏入后院的日常跟随着太子的男性随从和掌管主事的几位年长妇人婆婆之外,园中则是以侍女居多。
而侍女们分门别类,有负责日常洒扫干粗活的下等侍女,也有负责绣花裁衣细活的中等侍女,还有日常伺候太子起居,端茶递水剪烛研磨的上等侍女。
平日里下等侍女只在后院工作,未经允许不得踏入殿内。
而中等侍女则是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范围,未经允许不得擅离职守。
在这之中最为自由轻巧的便是这上等侍女。
这些侍女日常在太子面前行走伺候,都是比较有头有脸的。
虽说武帝太子身份高贵,平日里霸道威严,但对于身边侍候的侍女们却是宽厚仁慈,深得侍女们敬待。
再加上武帝太子沧澜的后院一向规矩严谨,这些侍女们倒也规矩自持。
上等侍女之中,领头的便是大侍女朵郁。
朵郁自小便生长于千寻山庄,父母皆是山庄得脸的仆从管事,属于山庄里的家生侍女。
因为身世清白,又性格极好,再加上虚长了沧澜两岁,便被武帝夫人亲自指派给了沧澜做贴身侍女。
性情温和柔顺却有韧性,做事极为稳重妥帖,深得山庄中上下人心。
趁着夜色降临,朵郁亲自安排了人手来为雪惊鸿梳妆打扮。
一头长发被梳成双环髻,橘色轻纱的上等侍女服侍倒是衬得雪惊鸿如出水娇花一般清透喜人。
在后院的侍女院中穿戴整齐,朵郁便吩咐了上等侍女中,在留凤阁伺候的一行十五人赶紧就位,太子沧澜要在三楼围廊设宴,饮茶赏月。
侍女们训练有素,按照日常的规矩和规制,早有一行六人先行到殿中熏香点灯,铺展桌椅。
随后便是六人前往膳房去传瓜果点心。
最后便是三人拎着茶壶后殿去烹茶煮水。
而雪惊鸿则是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跟在朵郁身后,看着她们在留凤阁的围廊上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平日里她住在这里,吃喝都是摆放好的,哪知道原来在开饭之前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虽说忙碌的人有十多人,但每个人都各忙各的,脚步清浅,不言不语。
雪惊鸿倚在桌边,看着桌上不多时便摆满了切成各种形状的时令瓜果拼盘,各色精巧的点心果子,还有色泽诱人的乳酪甜羹。
心中不禁腹诽,摆这么一大桌,沧澜这货吃得完吗?
随着一壶清透的花茶徐徐泡开,这夜宴的主角也款款而来。
依旧是那一身蓝色的衣服,头上银色的发冠将黑发束起,完美地展示出了他那张菱角分明的帅脸。
还有那脸上,倨傲异常到欠揍的神情。
抬腿屈膝,坐于桌边,沧澜倚在回廊的围栏上,一抬眼,便看到了那个缩在一排侍女最后边的身影。
双环髻,额边垂下的两缕发丝,映衬的小脸更加娇俏可人,只是,她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沧澜无视掉雪惊鸿对着他翻出的白眼,收回了目光,如往常一样,闲闲地把目光方向了楼下的园中。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抬手,沧澜挥了挥衣袖。
“是。”
一众侍女恭敬地行礼,准备退下。
这其中也包括如蒙大赦的雪惊鸿,然而,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鸿儿留下。”
沧澜转过头来,目光专注滴看向了那转身正要溜走的雪惊鸿。
雪惊鸿撇了撇嘴,暗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僵硬地转过身来。
“殿下,鸿儿妹妹初来乍到,可能服侍不周,不如奴婢……”
还未等雪惊鸿转身看着沧澜,身旁的朵郁便先开了口,语气中尽是对雪惊鸿的维护之情。
“是啊,我初来乍到,手脚粗笨,若是伤到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雪惊鸿眨着眼睛,一本正经地狐说扒道。
沧澜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雪惊鸿,轻轻一笑:
“无妨。朵郁你退下吧。这蠢笨丫头,本宫正要亲自调教。”
说道“调校”二字的时候,还特别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
朵郁连忙谦和有礼地躬身行礼:
“是。”
转身离去之时,还不忘安抚地拍了拍雪惊鸿的手臂。
一时,一众侍女散去,三楼回廊之上,便只剩下了夜色笼罩下的二人。
雪惊鸿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头看着脚尖,双手交叠于身前,像一尊雕像,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沧澜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傻站着干什么?”
“回殿下,我之前没侍候过人,不懂怎么服侍。”
雪惊鸿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也不动。
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没侍候过别人,那至少也不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吧,过来。”
“哦!”
雪惊鸿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来到桌边,随手端起离她最近的一碗酥烙,一仰头,以极快的速度将它吃光舔净。
然后把空碗砸在了桌子上。
“回殿下,这碗酥烙太甜了,我怕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就替您吃了。”
沧澜一时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睛,缓了缓点了点头,耐心地说道:
“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吃酥烙的。”
“哦,那就是吃点心了?”
说着,雪惊鸿迅速端起桌上的一叠桃仁莲花酥,抓起来就往自己嘴里塞。
“哎!不是给你吃,是给我吃!”
沧澜耐心地敲着桌子提醒着。
雪惊鸿嘴里叼着半块桃仁莲花酥,大喇喇地凑到了沧澜面前,挑了挑眉毛。
抬手指了指自己嘴里的桃仁莲花酥,示意给沧澜,要喂到沧澜的嘴里。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沧澜的眼中闪动着异常灿烂的光芒,努力压制着心底那想要将面前的人而拥入怀中的激动,慢慢,凑近了那半块莲花酥。
月光之下,双环髻的女子垂着眼眸,慢慢凑近了蓝衣的男子。
在二人之间,便是那巨大的月亮。
男子眯起双眼,一脸沉醉地缓缓贴近了女子的唇边。
此时应该是最美好的时刻,男子甚至都做好将女子揽入怀中一亲芳泽的准备。
突然……
“阿——嚏!”
期待中令人沉醉的女子清香唇瓣还未触及,便被对面一声喷嚏,彻底打碎梦境。
伴随着喷嚏铺面而来的,还有无数莲花酥的渣滓,以及口水吐沫。
沧澜下意识推开了面前的女子,赶紧将喷在脸上的渣滓唾沫都抹了个干净,心下一阵火气,怒目瞪上面前的女子。
“你耍我?”
面前的雪惊鸿一脸抱歉,匆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歉意:
“啊,不好意思哈,刚鼻子突然有些痒……”
“你——!”
刚要发怒的沧澜,突然看着面前已经将鼻头揉的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的雪惊鸿,心中的火气顿时全部消减。
“唉,真是……”
叹了口气,示意雪惊鸿继续。
“哦?还吃莲花酥吗?”
雪惊鸿一脸茫然,对着沧澜举了举手里已经空了的点心盘子。
沧澜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那一叠水果。
“行了行了,服侍本宫用些水果。”
“哦,水果。”
雪惊鸿点了点头,伸手拉过那一叠水果,极快的速度,在每一片水果上都咬了一口,然后递给了沧澜。
“殿下,我都尝过了,没毒,可以吃。”
沧澜的手僵在原地,微微有些颤抖。
此时他眼中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了。
摆了摆手,沧澜无力地叹了口气。
“算了,给本宫倒杯茶吧。”
“好嘞!”
这一次,雪惊鸿伶俐地答应,抬手便拎起了桌边一角的大茶壶,风风火火地对着沧澜坐着的位置的茶杯便疯狂浇了过去。
“啊——!”
一声惊叫,震动了整个院子。
水壶里的水一滴都没有倒进杯子里,而是尽数倒在了沧澜太子的裤子上。
听到太子沧澜的惊叫,一直没敢走远的朵郁连忙跑了过来,看到的便是提着自己湿哒哒的裤子,毫无形象,在原地转圈的武帝太子。
以及旁边提着茶壶,窃笑不止的雪惊鸿。
“这是怎么搞的啊……有没有伤着?”
朵郁大叹这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赶紧拿出自己随身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