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一日的潭泽的夜雨,还是那一日浮江城里的大雨。
是执念吗?
“不——!”
一声怒吼,震裂了整个幻境。
突然,雪地上的结界破开一道裂隙,一个蓝色的身影焦急地飞奔而至。
如同一只蓝色的大鸟,张开双臂便将地上的雪惊鸿死死护在怀中,任由着身后的叹飘零一掌击向了他自己的后背。
速度太快了,雪惊鸿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掌让面前的男子鬓发飞扬,就连头上的银冠,也被这一道掌力震得粉碎。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有那灼然的目光,似阳光般滚烫,看进了雪惊鸿的双眼。
一声闷哼,硬生生接了这一掌,他死死的咬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喷出鲜血,弄脏了面前的人儿。
五脏六腑传来的痛感,他全都感觉不到,只是抬手,抚上了身下女子的脸。
笑意盈盈,这一刻,哪怕是与她一起死了,也心甘情愿。
雪惊鸿瞪着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硬生生接了叹飘零一掌的武帝太子沧澜,再次燃起了斗志。
叹飘零,你伤害我雪惊鸿可以,但是伤害我身边的人,不行!
雪惊鸿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沧澜,目光里是不容亵渎的怒意,抬手执起了一整场都没有拿起的长剑。
叹飘零饶有兴致地看着再次站了起来的雪惊鸿,仰头大笑:
“哈哈哈,雪惊鸿,你还真是命好,关键时刻总有男人出来为你拼命。”
“狂风,我知道此时的环境之中,你不过是我的心魔。不过仗着我对你的几分情义便想打服我。你的强大,不过是仗着我心中对你的感情。可是。”
雪惊鸿执剑,向着叹飘零步步紧逼。
“可是此时,若是你在我眼中已变得一文不值,你还有什么可强大的呢?”
话音刚落,雪惊鸿手持长剑,剑花一挽,一个箭步窜出,冲向叹飘零。
眨眼间,雪惊鸿已经挥剑冲到了面前,叹飘零不敢大意,连忙举掌相迎。
剑掌相交,只听一声轻响,叹飘零双掌将雪惊鸿的剑刃夹在掌心。
“雪惊鸿,不要故弄玄虚。你是打不过我的。”
“呵,那我今日便要试试,屡屡冷言赶我离开,让三番五次弃我于不顾,如今又我独自面对如此险境的飘渺狂风,还有什么值得我在乎?!”
“让你离开是对你好!”
“是啊,枉费了我对你的感情。”
二人嘴上互相较劲,暗地里再次提气。
不远处,捂着胸口轻咳的沧澜看着面前的两人,目光深沉,似有所想。
雪惊鸿的心魔,竟然是叹飘零。
如果她无法战胜也算罢了,如果此战能赢,那么叹飘零……
想到这一点,武帝沧澜的唇角漾出了一丝笑意。
面前二人角力,雪惊鸿的眼神异常的坚定不移,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叹飘零时的躲闪和羞怯。
而她面前的叹飘零也逐渐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无形之中慢慢削减。
“雪儿……我……”
当叹飘零再一次玩起了感情牌,一开口,雪惊鸿便是猛一用力,这长剑便推向了叹飘零。
一念之间,雪惊鸿赫然抽回了长剑,极快的速度一掌将面前神色愕然的叹飘零一掌推了出去。
叹飘零步步后退,喷出一口鲜血,勉力支撑着站起身来。
面前的雪惊鸿目光笃定,愣愣地看着叹飘零,抬起手中的长剑,指上他的鼻尖。
“你输了。”
“我……”
叹飘零愣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雪惊鸿。
以及在她身后缓缓走来,以一种理所当然姿势护持在她身边的武帝太子沧澜。
叹飘零还想在分辨什么,却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滴变得透明。
直到叹飘零的身体消失不见,那浓烈的雾气再次弥漫了周围的一切。
雪惊鸿手中的长剑再次脱手,而她自己也在没有了力气去支撑自己,双眼一合,软软地向着身后倒去。
此时,在她的身后,武帝太子沧澜,温柔滴将她揽入了怀中。
抬起头,看着迷雾消散,末雪圣坛的形迹渐渐清晰。
一个白色的,手持法杖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沧澜回过头来,看着那道身影,点头示意:
“多谢圣女及时告知。”
玄蝶圣女轻轻摇头,轻叹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沧澜看着怀中的女子,垂眸,一闪身,也离开了末雪圣坛。
……
这一日夕阳时分,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的雪惊鸿,终于醒了过来。
自己所在的,仍旧是千寻山庄后院的留凤阁。
一睁眼,便闻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鱼肉香气。
那饿了不知多久的肚腹,便开始咕咕乱叫。
雪惊鸿再顾不上其他,掀开被子提上鞋便奔向了鱼肉香气飘来的地方。
正是小楼后面的池塘一角,正有人蹲在那里,架着篝火,慢悠悠地烤着鱼,散发出来的香气。
此时端着架子的武帝太子沧澜正坐在池塘边的空地上,噙着一抹笑意,拢着一堆篝火抬眸看着飞奔而来的人影。
一连睡了三日,这丫头今日一定会醒来的。
一早便吩咐了厨房那边处理好了几条肥美的鲜鱼,架起了篝火,就等着馋猫上钩。
果然,那一身白色的衣裙,一头长发散在脑后,踏着一世橘色的夕阳,如期赴约飞奔而至。
就像从天而至的仙子,如同迎接一个明媚的月亮入怀。
武帝太子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女子奔来的盛情拥抱。
然而这美好的场景也只是武帝太子的想象,款款而来的女子,眼中钟情的竟然只有一旁的石桌上摆着的那一条刚烤好的鲜鱼。
雪惊鸿端起身旁石桌上烤好的鱼,鱼是好鱼,闻起来也是烤鱼的味道。
金黄微焦的外表,里面的鱼肉纹理细致,鱼背的角质透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撒着提味的香料。
雪惊鸿伸手便撕下一块带着微焦鱼皮的鱼肉,抬手入口。
嗯……
呕——!
入口的味道简直难以形容,明明是尚好的鱼肉,入口却像嚼了一块树皮。
又涩又腥,还着浓烈的焦苦味道。
吃进嘴里的这一口,不知是该隐痛咽下去,还是该找个地方吐出去。
“哈哈哈哈!”
看着雪惊鸿这左右为难的样子,武帝太子沧澜仰天大笑。
“你——!”
雪惊鸿大怒,抬手指上沧澜的鼻尖。
“你还有脸笑得出来?这鱼让你烤成这个样子?真是暴殄天物!”
武帝太子沧澜闲闲地坐在那篝火边上,抬手拿起一根木杆,搅动着篝火,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怎么办啊?谁叫我不会烤鱼啊。”
雪惊鸿气到跳脚:
“你不会烤鱼你在这干什么?”
沧澜弯起唇角,抬起头,灼灼的目光看进雪惊鸿的双眼,笑着说道:
“我在等人给我烤鱼吃啊。”
雪惊鸿撇着他,一阵无语。
沧澜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雪惊鸿,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慢慢靠近了自己的猎物。
“三月之期已到。”
说着抬手化出那一纸赌约,抖开,展示在雪惊鸿面前。
雪惊鸿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那正签着她自己大名的一纸赌约。
“所以呢?”
“喔……”
沧澜眯起眼睛,假装自己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饶有兴味地凑近了雪惊鸿,笑着说道:
“这三个月里,我一共换了三个太子妃。可惜呢,这三个哪个都没看上,更没爱上谁。所以这赌约……”
沧澜的脸赫然凑近了雪惊鸿的耳边,呵着气说道:
“你输了吧。”
满意地看这雪惊鸿打了个颤,错开了一步。
“哦……还以为什么呢。输了就输了呗。”
雪惊鸿下意识地躲开沧澜,转过身并不去看他。
沧澜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只小狐狸会耍赖,拿着赌约赌仔细滴看了一遍,叹了口气:
“唉,是啊,你输了可没关系。但是要在我这里做一个月的丫鬟,唉,可怜啊。”
“嘁。”
雪惊鸿冷嗤一声,转过头来,一脸讥诮地回瞪沧澜:
“做就做嘛,我雪惊鸿敢作敢当。不过,本丫鬟上任之前,得先吃饱饭,不然没力气干活。”
沧澜收回那一纸赌约,满意地看这雪惊鸿,开口问道:
“哦,那么上任之前,想吃点儿什么呢?”
雪惊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加深后面,冒出来的一缕袅袅炊烟,眼神一亮。
“我想吃烤鱼。”
“哦,烤鱼啊,来来来,我这条马上熟了。”
沧澜殷勤地坐回到篝火旁边,装模作样地去翻动那一条已然烤的两面焦黑的鱼。
雪惊鸿弯唇一笑,抬脚略过沧澜的身影。
“这条啊,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说着脚步不停,径直向着假山后面走去。
假山后面,一身短打粗布衣裳的胖厨师正在一堆篝火边忙碌着。
雪惊鸿吸了吸鼻子,嗯。
刚才闻到的鱼肉香味正是这里传出的。
不过是第一眼看见了沧澜在烤鱼,便先入为主以为是他的手艺有多高。
其实不过是借了这假山后面正牌师傅的光而已。
雪惊鸿再也忍不住,连忙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