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四方小桌上,白玉的小瓷瓶里正暖着一壶酒。
而青衣少年本人,则是单腿曲起,闲闲坐于软垫之上,手持一根筷子,慢慢地敲打着着小方桌上,那一排8个装了不同程度酒水的小酒盅。
轻灵灵的瓷器敲击声,带着洗净心灵的清透感。
那是一首曲子,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公子好兴致,托了这么大的关系,就为了见本姑娘一面,倒是有些阔气了。”
胭脂红说着,一扭身上前,来到青衣公子面前,盈盈行礼。
青衣男装打扮的雪惊鸿对这种暗含讽刺的客套沉默不语。
是的,她的确是托了很大的关系才能见着胭脂红一面。
毕竟,在这浔州城中,武帝太子的面子,有谁敢不给呢。
毕竟太子爷也是这里的常客嘛。
一大清早,雪惊鸿便踹开了“浔芳楼”的大门,大张旗鼓地传了“武帝太子的命令”吩咐楼内为他留一套雅间,他今日有事要与胭脂红姑娘商谈。
当然直到她真的见到了胭脂红姑娘,武帝太子也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所以,动作要快!
今日订单任务1,杀胭脂红。
这胭脂红,剧了解,身为名姬,裙下网罗了不少武林与商界的人士,从中敛财作梗,鸡鸣狗盗的事可没少干。
这不,终于有人下了订单要取她的性命。
雪惊鸿没说话,只是捏起了桌面上的一盅酒,一口饮尽。
并未转身,清澈的嗓音如清泉流淌。
“这玉雕酒,乃是西南地区的特产。酒性柔和甜腻,酒色橙黄透亮,酒香芬芳馥郁,酒味醇厚甘香。就如姑娘这般。”
“公子谬赞。”
胭脂红款款上前,按照她正常的服务规矩,此时正是该上前为客人斟酒了。
雪惊鸿无动于衷,只是捏着酒盅轻笑一声。
“呵,我听闻这玉雕酒来历可是颇为有趣。传说早年间西南地区的人们都会在自家酿制这种黄酒。但是作为贺礼送人时,又苦于寻常器物不够精巧细致,糟蹋了这琼浆美酿。便请人特地烧制一些面上雕刻花鱼禽鸟图案的玉瓷瓶,来盛这黄酒。因此这酒才被称为玉雕。”
胭脂红轻笑一声,为雪惊鸿斟了一盅酒。
“公子说的没错。这酒本身便是不俗之物,自然是这些玉瓷瓶的精巧才可衬托。”
“呵,我却不这样觉得。”
雪惊鸿饮尽了酒盅里的酒,冷笑一声。
“这酒本就是俗物,搞这些花哨的外表,不过只求卖个好价钱罢了。”
胭脂红面色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端着的酒壶轻轻掷于桌上。
“公子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好。”
雪惊鸿轻笑一声,抬手指上胭脂红的脸。
“姑娘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胭脂红一脸镇定,点了点头。
“请公子指教。”
“前几日,末雪国杨家二公子被人杀死在狮子镇的“千金一笑”。当夜他负责押运的所有货物被人一扫而空。那批货物之中便有一枚恶鹰宫求来的黑玉。本该下落不明,却出现在了乾甄皇室贡品之中。”
胭脂红听完,面上毫无波澜,轻轻一笑。
“公子在说什么,恕小女子听不懂。”
“哦,不懂。没关系。”
说着,雪惊鸿从腰际一抹,手中便出现了一枚尖刀型的银色令牌。
令牌之上刻画着“虞泠”二字。
令牌被雪惊鸿随意地扔到了酒桌上,看也不看面前的胭脂红,自顾自地拎起酒壶,仰头便径直往自己的嘴里灌酒。
此时阳光透过后面的雕花窗棂照进来,为雪惊鸿这肆意洒脱的样子,镀上了一层迷幻的金黄。
房间内另一个角落里藏着的人,看着这样的情景,不禁眯起了眼睛。
胭脂红在看到那一枚令牌的时候,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一丝异常的态度。
“鸿芙。”
雪惊鸿提着酒壶,突然毫无防备地开口叫出了胭脂红在虞泠团中使用的名字。
“你……?”
胭脂红愣住了。
“你身为虞泠团之人,却勾结乾甄朝廷官员。下单给蔷薇楼,刺杀杨家公子。试图拉蔷薇楼下水,随后挑起恶鹰宫与蔷薇楼的矛盾。乾甄朝廷得势,你便可以借此坐收江湖与朝廷两边的利益。看似天衣无缝,但你的谋划还是浅了一步。”
胭脂红的身体不断地发抖,在这个大陆上,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如有人蓄意挑起争端,那么等待她的不只是法律的制裁。
而她更想不到的是……
“你不会想到,蔷薇楼派人刺杀的杨公子,本就是假死。”
“什么!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胭脂红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青衣公子,犹如看着一个恐怖异常的怪物。
雪惊鸿放下酒壶,弯起唇角:
“应璇门下,千晓峰弟子飘渺惊鸿。”
“什么!应璇门!”
胭脂红这才明白。
蔷薇楼一向只管杀人,不问缘由。
能尽掌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那也便只有这应璇门的千晓峰了。
胭脂红面色惨白,急速喘息了几下,稳住了情绪。
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雪惊鸿:
“好,事情败露,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鸿芙姑娘说笑了。”
雪惊鸿转了一圈,又绕了回去。
“我要你的性命作甚。相反,如果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倒是可以保你一命。”
胭脂红没有回话,但在她的眼神中已然写满了求生欲。
“听说,鸿芙姑娘与武帝太子相交甚密,可曾去过千寻山庄,可否为……”
为在下看看这张图是真是假……
后面的话全都没说出口,便见身后的屏风处寒光一闪,一枚柳叶飞镖射来,直接把面前的胭脂红割成了双下巴。
胭脂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雪惊鸿的身后,抬手捂上流血不止的下巴,身子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这特么……谁干的——!”
雪惊鸿咬牙切齿,拍案大怒站起来便转身质问。
身后的廊柱前,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正背着一双手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无敌太子殿下嘛。怎么腿上的伤好了?出来搞偷袭?”
面对雪惊鸿的咄咄逼人,并目光下移,聚焦在他自己的两腿之间。
这人嘴上说的是腿,但目光看的却是……
武帝太子倒是淡然得很,自动忽略那些有的没的夹枪带棒的话语,不屑地一笑。
“偷袭?本宫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本宫是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地杀了她。”
雪惊鸿撇了撇嘴,耸了耸肩。
“好吧,太子爷您慢慢玩,要不小的出去喊下小二过来带您去您的专属包间?”
“呵……不必了,本宫今日陪你在这里吃糠咽菜便好。”
雪惊鸿点了点头,发现还是想办法堵了这个家伙的嘴别让他说话了,不然他们两个就可以去楼下找个茶馆借个场子说学逗唱了。
“上一次你是蔷薇楼的雪惊鸿,这一次你是应璇门的飘渺惊鸿。下一次你又准备是什么身份?”
雪惊鸿眯起眼睛一笑,大喇喇地迈步走到太子爷面前,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下一次,我就是你武帝太子的太子妃,凤惊鸿。”
抬起头,目光从太子爷的双腿之间,挪上他的脸。
满意地看着太子爷眼中那一抹浑厚的光亮逐渐变得热烈,知道他要开始发怒了。
但却在即将发怒的边沿,太子冷冷一笑,眼中的热烈瞬间变成了刺眼的光亮。
“呵,真是不知羞耻。”
“哎,殿下的话可不能这么说,听闻武帝太子殿下最是风流不羁,倒是在我面前表现得正经的很。”
雪惊鸿抬手便抚上了武帝太子的胸口,嗓音娇俏极尽魅惑。
“滚!”
武帝太子抬手便将雪惊鸿的手挡开,转过头,正气凛然地盯着雪惊鸿。
“上一次你阴损歹毒戏弄本宫,本宫不找你打击报复,不是怕了你,而是不屑于动手。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雪惊鸿学着太子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又说了一遍,果然太子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暴怒之前的预兆。
抬手再次抚上太子的胸口,叹了口气,将脸颊贴近了太子的胸膛。
听着近在咫尺,那颗跳动的强有力的心。
“呵,故技重施吗?这一次,本宫轻易便能将你捏死。”
太子爷不屑地看着此时贴在他胸口上的雪惊鸿,却不料雪惊鸿抬起头来看着他。
“嘘——,听,门外来人了。”
“呵,本宫就看着,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雪惊鸿点了点头,环住太子爷腰身的手,已经极快的速度解开了他鎏金嵌玉的腰带。
随后,一把扯住腰带的一端,一掌狠狠击在武帝太子的小腹上。
而她自己则是扯着腰带,一个灵巧的转身。
太子吃痛,闷哼一声后退一步,捏了个法诀,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