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执勤事故
书名:八百的江湖 作者:秋蝉 本章字数:3812字 发布时间:2023-12-30

对于M警来讲,军事干部是指支队长、参训长、大队长、分队长、排长等;政工干部是指政委、政工部主任、教导员、指导员等。军事干部管训练执勤,政工干部管思想教育。

关于马小强事件的定性存在着争议。军事干部认为该同志因考警校无望、留队不成,自己及家庭期望值高,欲速则不达,产生厌世心理,属于自杀行为。政工干部则认为是执勤事故——因为是在执勤中发生的,当班领班员存在私自批准换哨的违规行为;上哨前没有认真检查所带物品,致使马小强违规将白酒带上岗楼;而且值班干部没有履行好职责,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

事情发生后,八分队向三大队报告了马小强事件,最初称作自杀事件。因为自杀事件属于思想政治工作的问题,蒋教作为大队政工主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向支队报告的时候就报告成了执勤事故,他的理由是事故发生在战时执勤期间。执勤工作是参训长分管的。接到报告后,根据支队长和政委的指示,由参训长带警务股股长和一名警务参谋组成调查组连夜赶到八分队。一路狂奔,全速前进,平时五个小时的车程三个小时就赶到了。

因为路途较远,参训长到位时,马小强的尸体已被一二零救护车拉走。虽然马小强现场已没有了生命体征,还是第一时间被救护车拉走了,那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方便下一班哨兵继续执勤。哨兵出事了但执勤不能再出事。满是鲜血的岗楼渗得慌,分队安排了双哨,由一个警士带一名战士继续履职。

马小强的尸体拉走前,大队长按参训长的指示安排人员进行拍照取证。尸体拉走后,又对第一现场进行了保护。三个小时后,参训长的越野车直接驶入八分队排点,大队、分队干部都在此等候,当然在此等候的还有手足无措的赵军排长。大队长迎过去打开车门,参训长铁青着脸走下了车,还没等大队长开口就问道:“现场取证了吗?通知家属了吗?”

“已经拍照取证,也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大队长小声说道。

“我们先看一下现场。”说完就向勤务值班室监控哨走去。警务股长带参谋跟在后面。

参训长经过时,站在一侧的蒋教导员忙打招呼问候。参训长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平时有领导下来检查蒋教总是冲在前面,以此体现热情。这次他知道不是好事,所以就藏在了后面。赵军也主动上前打了一下招呼,参训长直接没有理他,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是事务繁忙的原因。

参训长看完监控录像后,又前往出事岗楼查看了现场并进行了拍照。走下岗楼对八分队长道:“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把现场血迹清理掉,不要影响哨兵执勤。我们现在去看一下尸体情况。”

“是。”八分队长应了一声,转身向赵军使了个眼色,赵军就跑步派人打扫卫生去了。

参训长急忙登车向大阳县人民医院飞奔而去,八分队长和司务长坐进大队部的吉普车紧跟其后。到大阳县人民医院停尸房,大家都戴上了医用口罩,灯光很亮,仍然感觉到很阴森。医院工作人员打开尸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马小强脸部已经变形,嘴部有大片血迹,眼睛半睁着,但已没有了眼神,仿佛表达着对人世的不甘。警务参谋拍了照片后,工作人员又将尸袋拉链关上。参训长眼里含着泪水,向尸体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敬了一个警礼。

离开时参训长心情沉痛地说:“我们有责任啦!人民群众把儿子健健康康送到M警来,我们没有管好没有教育好,是我们失职呀。”陪同人员连忙点点头,没有说话。参训长又向医生问询了相关问题,就急冲冲地返回大队部。只有司务长留下开具死亡证明和办理移送殡仪馆的手续。

回到大队部会议室,参训长立即召开事故分析会。会上八分队长介绍了马小强的一贯表现,以及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大队长、教导员、警务股长都进行了发言。根据调查的相关证据,大家认为此事件虽然发生在岗楼上,但当事人马小强有自杀的故意行为,不应算作执勤事故,应该算作自杀事件。只有教导员有不同意见——因为自杀事故属于思想工作问题,他作为教导员板子自然会打在他的身上,但参训长发话了,他又不方便反驳。

会后参训长立即向支队长政委做了报告。然后趁着警务股长和警务参谋写书面报告的时候,他去招待房躺了一下。忙了一个晚上实在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一个小时后书面报告写好了。

“关于三支队三大队八分队发生一起哨兵自杀身亡的情况报告。马小强是三支队三大队八分队三排战士,……经抢救无效身亡。事故发生后,支队连夜成立调查组由参训长带队进行调查,并收集相关证据,判定是一起自杀事件……”

因时间紧急,警务股长叫醒参训长审阅文件。参训长忙起身说:“你们辛苦了,不好意思刚睡着了。”他打了一个哈欠就看起报告来。看完报告又皱着眉头说:“我们只是进行前期的调查取证,具体是什么性质的事件是总队相关部门说了算。”说完拿笔又进行了修改。题目改成“关于三支队发生一起哨兵身亡的情况报告”,去掉了三大队八分队,因为是以支队名义行文,这样简洁一些。事故定性改为“初步预判是一起自杀事件……”,以此表明支队建议的态度。

警务股长按参训长的要求在电脑上进行修改,然后再通过内部网络传支队值班室,在支队值班室呈支队长政委审阅后再报总队。忙完这些,已是早上七点多钟。顾不得吃早餐,大家倒头便睡——当你非常劳累的时候,睡觉比吃饭重要得多。

下午参训长指导三大队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对家属来队的接待工作和尸体的善后工作进行了分工。并组织召开M警大会对全体战士进行了心理疏导。然后又去看望了三大队的其他分队和执勤点,给战士们加油打气,以及排查思想上的问题。

晚饭后,马小强的父母和家人一行四人来到了官州。司务长去机场进行了迎接。到了大阳县酒店入住后,八分队指导员才介绍了马小强自杀的经过。马小强家属立马情绪失控,悲痛欲绝。顾不上吃饭,就要到殡仪馆看望马小强。在现场其母哭得死去活来,不断地喊着:“天呢,你怎么这么狠心啦!让我们怎么活呀……”其父倒是挺安静,只是不断地捶足顿胸。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让人无以描述。

悲伤过后其家属便把矛头指向了警队,向警队要说法。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说没就没了。就算是自杀,也是警队没有教育好。一边要给指导员下跪,一边要警队负责。八分队指导员安慰到:“马小强去世了,我们也很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请节哀顺变。我们会依法依规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得倒轻巧,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我们怎么能够受得了……”马母继续哭喊道。

八分队指导员知道多说也没用。道理他们都懂,只是他们无处发泄而已。只能让他们闹一闹消消气。司务长在县城定的酒店,马小强家属并没有入住,而是跟着指导员去分队继续讨要说法。后来在参训长劝说下才住进了酒店。

M警广北总队收到报告后,总队长和政委非常重视,立即指示成立了工作组。因为三支队初判为自杀事件,属于思想政治工作的范围,所以派政工部黄主任带队,成员有保卫处处长和一名干事,警务处副处长。一行四人当天下午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晚饭后才到达官州市。因八分队实在是偏远,次日上午在支队政委的陪同下才到了八分队。

到达八分队前,提前去大阳县某酒店慰问了马小强的家属。马小强的父母见首长来了,情绪又一次激动,又是下跪又是抱腿,透露出弱势群体的无助与无能,搞得黄主任很难堪。幸亏马小强的其他几个亲戚将他们拉了起来。黄主任深情地说道:“马小强的事情我们也很伤心,我也是做父母的人,你们的痛苦我能感受得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已不能挽回,只有我们共同来处理好。你们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谢谢领导。”马小强父亲答到。然后又感谢式地下跪,被支队政委一把扶住了。

来到分队,迅速召开了汇报会,仔细观看了收集的各种证据,然后又亲自去查看了各种现场,听取了工作组人员的意见。了解了自杀和执勤事故的处理结果,经过再三思考,并请示总队政委和总队长同意,决定判定为执勤事故。

在工作组调查反馈会上,军事干部还是主张为自杀事件,政工干部仍然认为执勤事故比较妥当。黄主任总结表态时讲道:“同志们,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也都对。过去我常常讲,政工干部要懂军事工作,军事干部也要做政治工作的明白人。这次事件,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各打五十大板都不冤枉。但是没有人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都是在推卸责任,这就是不担当的表现。这次事件,无论认定为自杀事件还是执勤事故,你们每一名干部都有责任,也都要负责。但是怎么定性,对于马小强的家人来讲,却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如果定性为自杀事件,那么将得不到任何赔偿。其父母都是穷困山区的农民,痛失独子,无依无靠,老后将老无所依。如果定性为执勤事故,那就算因公牺牲,可以得到一定数量抚恤金,数额通常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和四十个月的工资。这是一笔从现实角度来看还较为可观的收入,可以缓冲家属短时间内的经济上的困难。这是对马小强家属的另一种关怀方式,而不是一走了之。这应该也是一种人性化和充满关怀的体现,也是M警的担当,更是我们作为干部没有尽到责任的一种救赎……”

黄主任讲完话后,大家鸦雀无声,于理于情都是对的。八分队指导员将此事件认定为执勤事故、算作因公牺牲的消息告诉马小强父母,其父亲又是一跪。八分队指导员立即阻止了。不过这是表达感激,他也知道马小强死于自杀,虽然警队也有责任,但是事情发生后,警队一直在给他争取最大的补偿。如果警队按自杀情况认定他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事实上马小强就是自杀。

一个星期以后,此次事故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大队长、教导员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八分队长和指导员行政记过处分,排长赵军和当班哨领班员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其实最应该庆幸的是排长赵军——因为马小强自杀时没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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