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坠下瓢泼大雨,雨水落于高处的巨石凹槽之上越积越深,云雾似轻纱薄薄地笼罩着山色与附近的树林之间。
魔尊墓穴最深处的圆台上,白衣少女左臂鲜血不断流出,那些血已经染红了中心一片区域,恰逢山顶巨石中央的凹槽处被天降雷电劈出一道裂缝,本来平平无奇的雨水忽然跃动起来,仿佛注入了灵魂的水之仙灵,它顺着缝隙一路直奔着某处而去。
圆台不远处的容凉听到了破开石壁的响声,抬眸望去发现洞顶有块石头被水撞了出来,起初还没有什么异状,直到水流汇聚成山间溪水,才涌向中央圆台所在。
清澈的水源本来干净无垢,而后沾上了她的血便开始挣扎起伏,尽数被彻底染红,将地面的纹路全部用血水灌满,激荡在圆台上的水流幻化成刀剑猛兽来回穿行,行动之间并无任何规律。
就像是把里面的人困在其中,容凉施了道妖力进去瞬间被切割得粉碎,甚至凝聚出一条硕大的水龙与他缠斗了一会儿,才被斩灭停息。
容凉沉思的目光抬头透过层层石壁看向顶峰雷电崩腾环绕的景象,眼神隐隐有一丝忌惮。
“这已经是最深处了,樊横的尸首呢?”
这道低喃刚刚落下,容凉耳边忽然听到机关响动的声音,而来源处正是那圆台中央,霎时间圆台从中心部位一分为二向两边下沉合拢,那抹白中染血的身影坠入其中。
似乎是落进了水里?
无数气泡在发丝和衣衫间诞生上浮,被半撸上去的左袖沾染得血迹逐渐淡化消隐,割出近三寸长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到完好如初。
皮肤发痒的触感令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白宸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半梦半醒间那种割破皮肤的心悸感还残存在体内隐隐作痛。
她微微睁开眼,眼前是离得越来越远的光,水下有死去的亡灵窃窃私语,但又不敢离她太近,很快就全部噤声。
“宸舟醒醒,来我这里……往最黑暗的地方游过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熟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虚弱而遥远,隔着水甚至是有些失真。
她的神色终于清明,翻转过身躯,扫了眼水下的模样皱了皱眉。
这水……好脏啊。
不是指水里有污垢的那种脏,而是不干净的东西太多了,阴煞之物会对她的身体有所影响,但白宸舟还是朝着最肮脏,最黑暗的地方游了过去。
等她爬上了水面,施法用净身术将身上弄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夜明珠照亮了这处极黑的场所。
原来水下的空间才是樊横所在的地方。
周遭有无数鬼邪窥伺,阴气阵阵,森冷得宛如地狱,最醒目的地方放置一块硕大寒冰,里面封印着一个男人的身躯。
只不过现在樊横的样子几乎与死域中烬国国师的惨状如出一辙,仅仅是位置与在场的人物不同。白宸舟整理了一番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服饰才走到冰石附近,上下打量了一番别有深意地微笑道:“你们百年前的魔头都是站着被冻死的吗?”
樊横:“……”
这语气可算不上好,至少樊横自成名之后,几乎没遇到修为这么低还敢这么当面讽刺他的人,但是他不仅不生气,甚至可以说习以为常。
“所以你也需要孽魂幽来破开封印,”见了她就懂该做什么了,忽然联想到施逸总叫她用孽魂幽救宣让语,不由拧起了眉头嘟囔着:“那么宣让语是不是也……”
“这是谁做出来的封印手法?”话未说完,白宸舟懒懒的询问。
一连串的问题樊横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毕竟某些疑惑白宸舟自己猜到了,剩下的也有樊横不知晓的答案,更何况他死在那些人之前,即便意识苏醒后了解得大多数是通过她的眼睛。
耳边樊横的声音再次响起,解释道:“是漆姬帆的爷爷。”
白宸舟了然。
一道神识落在她腰间的黑石上,似有若无地轻轻触碰着,带来些微痒意。
白宸舟低下头,几缕散下来的发丝垂落,显得侧脸更为精致立体,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眼孽魂幽并没有去阻止,嘴唇抿成一条线,有种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的纠结。
“上次,就是孽魂幽引你来到我身边。”樊横依旧不紧不慢道。
也未必没有云瑶的因素,白宸舟心想。
“起码这一次,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白宸舟轻声说:“我走了很久很远,才再次走到你面前。”
风水轮流转,迟早也要换一换地位。
白宸舟垂眸自语一般地叹息道:“不过怎么还是需要用到孽魂幽?”
樊横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我也不知自己死后是这个样子,恢复知觉才联想到国师的模样。看情况,只能靠你了。”
白宸舟嘴一撇,淡色的棕眉轻轻蹙起:“也没别的办法了,我试试看吧。”施法牵引出孽魂幽中浓重的阴气注入其中,这回没有中间人引导,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宸舟发现已经超过了本来应该注入的阴气。
她微微眯起眼,等等,为什么停不下来了?
冰面裂开的细微声响一点点扩大,白宸舟挣扎的举动愈发强烈。
直到冰石炸开,她来不及躲避,手挡在面前希望能聚成水障抵抗,水遇冰随之而来弥漫出一片朦胧的寒气,身前有人冲过来单手揽住她的腰,飞速往安全的方向退去。
脚下的地面和四周石壁皆动荡不息,石块滚落裂缝大开,宛如发生了地震一般猛烈,
白宸舟回过神来眼睛向他看了过去,樊横微微一笑弯下腰亲昵地把人抱了个满怀,寒冷的气息洒在她的后颈,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抱到你。”
白宸舟冷笑,大力拍了拍樊横的后背:“那你可以瞑目了。”
樊横松开白宸舟后摇头轻叹,完全没有介意她的无理,从容淡定地安抚道:“我们先离开再说,这里过一会儿就会塌陷。”
白宸舟看着他:“嗯。”
与此同时容凉急急忙忙想穿过屏障,却被符咒镇得吐出了一口血,可是另外一条路他也走不通,只好拼了修为硬闯布满符咒的屏障。
“该死!”
师祖带着洛吟客蓦地停下脚步,回头对洛吟客吩咐道:“你待在这里别动,如有不对先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