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地出现一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
男生低着头,手里拿着一页写了几行字的纸,一瘸一拐,歪歪扭扭地走向门卫室的门。
灿烂的阳光下,大理石碎砖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上课时间,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瘸子哥看起来特别像一盆高粱米稀饭上落的苍蝇,放眼望去,很是惹眼。
男生校服背后空白位置上,用黑色中性笔细致地素描了一只龇着牙,阴森地站立在岩石上瞪眼睛的黑狼。
看不见男生的脸,不过,不用看脸也知道,是他。
倾城筱雪能够感受到,那女孩心里隐隐泛起一股酸涩,又被她咬着嘴唇狠狠压了下去……
突然,后座的男生力道适中地踢了踢她的椅子,伏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嘲笑地问:
“嘿,那不是你前男友吗,怎么,打群架被人打瘸了,请假去了?”
倾城筱雪霍然一惊,身子僵立在原地。
突然,场景转换。
是一页写满字的纸:
“亲爱的,我知道你该回学校去了。无论你是开心还是难过,我都不想过问,问多了你会烦的。
今天很没出息,我睡到了现在才爬起来,错过了午饭时间。我是真的不想吃。
出去绕了一圈,连脸都没洗。外面的天气变冷了,北方就是北方。楼下没人,只有一只闲绕的白猫,看见我后抬头叫了几声,我没听懂他说啥。发现现在的自己,好像跟这个世界都已经格格不入了。还是睡觉比较好。
原来的梦里还有一些人,一些事,乱乱的,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朦胧的黑暗。没有出路。但目前只有睡着了,我才不会去想眼前的事。”
“在梦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不负责任的。不是逃避责任,只是我知道,在梦里,我可以不受人管制,我可以做自己,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至少没有人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你看,又乱了。
我发现家里的电脑自从玩了一次一键恢复,比以前要好用的多了。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整一次一键恢复。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现在我虽然在线,但已经把状态改成了免打扰。我想躲起来不理任何人。我现在是不是也有了一点你的办事风格。其实真的不想再为了面子陪他们笑了。
我又再翻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一边看着,一边往自己嘴里灌啤酒,我不知道如果你看见我现在颓废的样子,还会不会那么坚定地说爱我,说要娶我。但你看不见,我也一定不会让你看见。我只不过是把自己撕碎了给自己看而已,这么掉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看见,包括你。
我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把自己弄得很会喝酒,我不喜欢啤酒的味,太苦了,跟眼泪一样。你说,哭出的眼泪乘到玻璃杯里,再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会是怎样的一种惨烈。空荡荡的胃被冰封了之后,就感觉不到饿了吧。我果然是一个很会自虐的人。
我好象有年月没为你写过什么了,不知这次为你写的,能否有幸被你发现。我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你看不懂。能看懂我写的东西的人,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我对你,不奢求。
你还太小,懂得也太少。如果你像那个谁一样,那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一次雕骨镂心的失恋,你也会明白很多。虽然在太多的时候,我都很想抽他一个嘴巴。
可是,在我面对你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像一只苍蝇,在世界上乱窜,找不到自己的真正坐标。眼前一条路都没有。一切都已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更何况你。
我回去又能怎么样。我们该有距离,还是会有距离的。我以前总是会跟你闹,甚至闹得很过火,直到把你弄生气。可是,你知道吗,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才会让你,在我的那一行字的下面多出现几个你发过来的字而已。至少能够轻松点,我还不必苦想话题。
在你面前,我很像一个小孩子吧。但有的时候,你真的不够成熟。成熟这个东西,真的是天分问题。你没遇见我的时候,那种生活很好吧。也许寂寞,也许艰辛,但一定不会是伤痕累累。
认识你,我花光了所有的运气。那些运气还是我向上帝赊来的。他好没眼光啊,我以后还有什么运气还给他呢。
妈说我像只狗,饿了就会回家叫两声,缠着她给我弄吃的。吃饱了就夹着尾巴溜了。可我感觉我不是狗。狗在决定大干一场的时候,总是会占上风,而我这个性格的人,却只会掉头就跑。
目前,我已经有点应付不下去了。我记得我说过,我绝不轻言放弃。
可我怕我撑不到最后。我怕我会连累了你。
如果有一天,我选择了放弃,你会不会恨我?”
……
是谁?
这是写给谁的?
还未等倾城筱雪反应过来,场景再次变换。
月光洒满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一身运动服的男生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棵挂着枯叶的梧桐树下。
而倾城筱雪,看见那个女孩就站在他的对面。
男生低下头,淡漠的语气就像春寒料峭的冷风,冻得人心底生寒。
“你见到我了。现在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点了点头,故作乐观地说道:
“寝室楼长大妈已经锁门了,我还是跑了出来见你。我很伟大吧?”
男生并不为这种硬挤出来的笑意所动容,只是板着脸,漠然地说道:
“有什么事,你接着说。”
那个女孩收敛了笑意,低下头思考着,慢慢滴说道:
“那个女人……就是自称你女朋友的那个,今天跑去了我们寝室。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能不能……”
那个女孩抬起头,看着面前男生的脸。
努力地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心疼。
但是,都没有。
只有如寒夜的风一般冰冷的眼神。
那个女孩顿了顿,一咬牙,狠心地说道:
“你能不能管好她,别让她像个傻逼似地跑我寝室里找骂。女人生闷气生多了会得乳腺癌的,影响她的下一代。”
那个女孩狠下心,继续说道:
“那个女人……哦,不。是你亲爱的老婆大人。她怀疑我的演技。我也很抱歉,这些天一直率领寝室里的姐妹们一直骚扰你。我想可能以后这种事就没有了。因为我今天正式要甩了你!你可以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
“不用考虑!”
男生冷漠地打断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抬起头,热切的目光看上男生的脸。
她多希望,他可以说“不同意。”
“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倾城筱雪感受到,那个女孩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难道你不知道么。”
男生冷漠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那个女孩冷冷地看着他,轻轻滴问道:
“我在问你。”
听到那个女孩这么说,男生自嘲地笑了,开口说道:
“你要是想甩我,还需要我同意么?”
那个女孩惊讶地仰起头,看着他,失声地怒吼道:
“可是,是你先背叛我的!你知道,我最恨背叛。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你啊!”
男生嘴角翘子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地念叨:
“有爱才有恨。”
那个女孩一时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懵掉了。
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生,清清地问道:
“为什么,要拿她来逼我?”
男生转过脸,躲开那个女孩的目光:
“让你恨我,进而忘记我。”
那个女孩一愣,抬手抓伤男生的袖口,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彼此不会隐瞒。你为什么……”
男生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对上那个女孩的视线,冷漠地说道: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劈腿了。你就该恨我,就该忘记我。”
那个女孩身体踉跄了一下,后退一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两只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你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为什么要等到她来逼我的时候,才肯把实话给我说出来?”
“没有为什么!不要问我为什么!现在随便你怎么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
男生恨恨地打断她,红着眼睛,嘶吼着。
“因为什么?”
那个女孩适时地抓住了他话里面的破绽。
男生大口地喘息着,似乎是耗尽了太多的力气,攥紧了拳头,思索了一下,大声地叫道:
“因为我跟她上床了!因为她怀孕了!这理由够了吧!”
暴怒的男生没有再理会那个女孩,攥着拳头,转身跑开了。
倾城筱雪看着那个女孩,,这是那个女孩在大学时期谈的第一个男朋友。
她与他还在仅仅拉手的阶段,他便在寒假里跟别的女人上了床,然后逼着自己说了分手。
这叫什么知道吗?
这叫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