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别闹了。你再怎么折腾,玫瑰师姐也不会回来的。她既然有心躲你,你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肯回来的。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说完,伸了个懒腰跳下树。
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果子渣滓,拍了拍胸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从朝霞满天,开始被杀戮云天拎到了这边的树上,看着他一个人在树下打滚哭喊。
到现在晚霞染红了天际,一整天过去了。
他还在树下打滚。
倾城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抬手对着原地的杀戮云天摇了摇,大声地道:
“云天师兄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得去喝点东西,今天的果子糕太甜了。”
看着金色的夕阳里,倾城筱雪走远的身影。
杀戮云天回头,哭丧着一张脸看着树枝上的空了的点心盘子。
真是欲哭无泪啊,这死丫头。
我是来请你吃东西的吗?
此时。
杀戮云天如果追上来,就能看见。
转身离开的倾城筱雪脸上,正挂着一脸纠结的愁容。
前几日闲着无聊,经常在半夜时分被玫瑰师姐拉出来单练。
说是单练,不过是在树下看着师姐一个人独自舞剑,听着师姐大谈她的“爱情经”。
隐约的知道一些关于一念玫瑰的事。
一念玫瑰师姐是洛依国皇族“浅氏”的族人,得其父族的高贵血统,其天生便具有看透男人心的本事。
世人传说,洛依国女性皆有神通,可以读心。
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洛依国先祖本为躲避战乱的普通人类,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与海中异族通婚。
而海中异族百年来与人类互通,原本天生的奇异能力,也就是这种读心本领,已经被逐渐淡化了。
现在国内的平民女子已于常人无异,而皇族宗亲的后代女子则依旧承袭着一部分异能,但也仅仅猜得透爱人恋人的心思。
现在,能够洞悉所有人心之所想的,只有皇族正统的嫡亲血脉了。
而且,每一代皇室正统嫡系血脉,有且只有一人有这样的能力传承。
据夜小四翻看的千晓峰藏书阁中的记载,上一代洛依国便是身为四公主的女帝承袭了能力,也是借着这种能力登上了帝位。
女帝成年之前,便与一位青梅竹马的姻亲贵族,东莱一族的子弟定下婚约,登基之后便举行了大婚典礼。
只是可惜婚后三年,女帝并无所出。
朝臣对东莱君夫的不满日益加深,女帝也因此疏远了东莱君夫。
也就是在那一年,女帝微服出巡,结识了一名手持玄铁伞的蔷薇楼杀手。
第四年,女帝诞下了洛依国的大公主浅汐,虽然是东莱君夫的血脉,但却并没有承袭异能。
女帝因此不快,没多久,便将那位蔷薇楼的杀手秘密接入了洛依皇宫。
两年之后,诞下了二公主浅初。
这位公主竟然承袭了异能。
只可惜,这位公主命途不顺,幼年时被姐姐浅汐带出宫赏花灯,丢在了宫外。
多方找寻未果,大概率这个公主已经遇害。
浅初的生父得知女儿遭遇,悲伤异常,不辞而别。
女帝也因此辍朝七年。
第八年女帝出巡,再次遇见了二公主的生父,归来后诞下了小公主浅羽。
只是这位小公主,亦没有承袭异能。
而我们说到的一念玫瑰的父族,乃是浅氏后人败落的一支族亲。
因此,一念玫瑰完全可以猜的到杀戮云天的所有小心思。
两个人在出云山上应璇门中相恋十年有余,想必肌肤之亲也是应该的。
但是,倾城筱雪却知道。
一念玫瑰纵然爱上杀戮云天,也不会这么轻易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杀戮云天。
只是她自己还跨不过去那一道心门。
她忘不了。
那上应璇之前,在洛依国的那一次婚史,那一次短暂,又刻骨铭心的爱恋。
原本感情上受过伤害的她,已经变得比常人更加脆弱,更加敏感,也更加慢热。
然而,杀戮云天却以他特有的热情和冲动冲破了两个人原本恬淡平和的一切。
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大概,一念玫瑰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其实,再聪明的女人,感情上也是一笔烂账。
……
回到千晓峰,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一进炫耀殿的门,倾城筱雪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喵~~~~忘,忧呦呦呦……”
踮起脚尖,像一只喵一样叫着,三步并成两步跨进院中,一路向后山观月台飞奔而去。
一跨过月亮门,果然看见那熟悉的青色身影站在那里对月饮酒。
倾城筱雪嘻嘻一笑凑上去,捏着嗓音笑道:
“小风风,你回来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说着,伸手便去抢飘渺狂风手里的酒杯。
飘渺狂风厌恶地推开她的手,快速闪到一边。
却不料倾城筱雪只是声东击西,比他更快速闪去了另一面。
飘渺狂风被抓了个正着,只见倾城筱雪两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
紧紧在飘渺狂风手腕上死死一扣。
飘渺狂风的手一松,酒杯“嘀溜”一下掉了下去。
倾城筱雪机灵地一弯双腿,身子矮下去。
一低头,崛起的小嘴稳稳地叼住了掉落的酒杯。
一仰头,一杯“忘忧”流入口中。
飘渺狂风皱起眉头,转身提了酒壶,弃了酒杯直接拿壶灌。
筱雪接下酒杯,把玩在手里。
抬头看着拿着酒壶,豪迈地直接喝的飘渺狂风,提醒道:
“小风风,你知道不?这杯子你刚用过,上面有你的口水。现在呢,我又用了,上面也有了我的口水。你看,我们间接接吻了哦!”
飘渺狂风听完,刚喝下去的一口酒便呛在了嗓子眼里,激起一顿猛咳。
倾城筱雪见状,低头哈哈大笑起来。
倾城筱雪清凉的笑声,在沉寂了许多年的千晓峰上回荡起来。
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一起,在月光下摆成了奇特的造型。
飘渺狂风不语,倾城筱雪却耐不住沉默。
酒喝得有些大了,脑子开始烦了迷糊,话也多了起来。
飘渺狂风不说话,只是听着倾城筱雪说,时而灌上一口酒。
“知道吗?云天师兄跟玫瑰师姐闹别扭了,玫瑰师姐一怒之下离开了应璇门。老道姑(一念疾雨)也愤怒了,差点儿把云天从千寻峰上打下来。玫瑰走了,云天很伤心。我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可以为心爱的女人伤心如此。”
倾城筱雪仰着头,目光晶亮地看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轻轻地叹息道:
“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真心对我。”
此时,倾城筱雪的额头一缕红光闪过。
她自己不知道,倾城木离给她下的那道“灼情指”在这一刻,已然松动。
曾经的记忆,策马奔流而来。
飘渺狂风背靠着倾城筱雪,面无表情,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
似乎并没有听见倾城筱雪在说什么。
“我爱凌霄。真的很爱。来到这里第一天,他晨光下明媚的眼神,是我最深刻的记忆。盗黄玉马,委身醉红楼。我一步步走得离他更远,他却步步相随。醉红楼,赤迦大王大闹醉红楼,我惹了大祸。凌霄提着剑,站在我身前。我看得到,他背后的汗湿透了衣衫。我感动……真的感动。”
倾城筱雪低下头,回忆着当年初来尘烟世界之时的场景。
凌霄,晨光下的幽瞳,西市闹市区的表白。
还有那,揽她在怀里,低声说的那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我的心思……”
飘渺狂风只是皱了皱眉头,安静地听着,不说话。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倾城筱雪。
只知道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有凌霄。
依然记得,那次赤迦大闹醉红楼。
倾城筱雪的镇定自若,倾城筱雪的机智俏皮,和最后,倾城筱雪的逢场作戏。
还有那个,迎着赤迦刀锋,挡在她身前的。
凌霄。
随后倾城筱雪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
“醉红楼大火,我被人陷害,不但毁了脸,还中了奇毒。我醒来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连累他。可是,当我真的看不到他的身影,感受不到他的关怀,我自己的脆弱,让我自己都无法接受。我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拖累。”
飘渺狂风刚刚皱起的眉更深了一点儿。
抬手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倾城筱雪吸了吸鼻子,眼睛更加晶亮了,略带了些哭腔说着:
“离开京城,路上被人追杀。看着她因为我受制于人,我想的,只是该怎么给他争取逃跑时间。尽我最大可能,为他留一条出路。我容颜尽毁,荒郊野外,连一个低等的妓女都不如,被人蹂躏甚至还要被人用语言嘲讽。我忍……只要他能逃跑,一切便都值了。”
听到这里,飘渺狂风幽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下,身子也不自觉地打震。
竟然是那次。
在野外,本想远观不插手,惩罚一下那自以为是的凌霄。
却在追兵撕开倾城筱雪衣襟的刹那,霍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