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的眼睛令人发憷。
具体她在看什么、在说什么,韩成一无所知,可他也被吓着了,耳鸣尖利地盯着面前偌大的空旷处。
老婆不会无故这样,尽管他什么也没看到,却可以无比坚定的相信一件事:必须马上离开这房子,不是明天,不等天亮,就是现在!
“走。”
韩成扶着太太下楼,心肝乱颤,还没下楼梯,他就大呼小雅。
“小雅!小雅——?!”
“爸爸……”
这瞬间,他担心孩子比担心老婆更多。
好在闺女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脸呆萌的望着他。
“爸爸,妈妈怎么了?”
“你去车上!去外头的车上,先去开门!”
脑子嗡嗡嗡的,特别乱,连同心脏和耳膜的‘咚咚’声,像有人在用重锤敲击他。
一分钟后,他们全上了车,韩成不多停留,也顾不上收拾来时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了,先走!先回城里,送老婆去医院。
从村里到镇里,田埂外的那条水泥路上时,方静已经缓和多了。
她的瞳孔渐缩,心跳随着丈夫的情绪一齐安静,两眼朝窗外瞥,捏着小雅的手不放。
韩成一边注意她,一边观察后视镜——当然,后视镜里全是田野、树、黑黢黢的杂草,再无其他。
“好点儿了吗?”
“我看到了,有个大的人影。”
可韩成没看见,他最大的困惑,就是出去买报纸之前,在女儿房间外听到的关于小雅的说话,或者说是对话,是的,到底女儿‘对话’的‘对象’是谁,又或是什么。
他妈的,那鸟房子到底是什么一回事,那可是他住过好多年的房子。
房子其实不是哥哥盖的,是父母留下来的,只是哥哥翻新过、装修过。
从来也没出过意外啊,那……
“老公,我再也不想去了,小雅也不能去,你也不许去。”
不去?
如果不是亲哥的儿子,他才懒得过问。
血浓于水,侄子没了双亲,现在他是监护人,他若不找,以后到地底下也没脸见亲哥,还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韩成整个人可就烂掉了。
慢慢地,车子进城了。
灯红柳绿,街上车水马龙,人气满满。
方静把闺女抱着坐在自己腿上,再次叮嘱道:“留在房子的东西也不要了,不值几个钱,你不许去,听到没有?!”
他不回话。
“我跟你说话呢!不要装哑巴!”
真的没有话来回,因为他必须回去。
“韩成!”
“嗯呐,我先送你去医院,不行就挂水,回头你们先回家。”
“回家?哪个家?”
“公寓。”
“那你呐?”
“我……我做生意呗。”
“狗屁!你以为我看不透你啊?你还想回去,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去,我就跟你离婚!”
胡说八道,当着女儿的面,亲妈能说这话么。
没辙,韩成来了个口头答应,配合性的点头:“行,不去。”
先暂时让老婆闭嘴,这么多年婚姻了,他晓得方静的脾气,只要口头答应,起码能止住她无休止的啰嗦。
送妻女去医院,当天晚上挂水,然后一切照计划进行。
不过,在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给曾跟自己同是自由工作人的赵松打电话,说要过去聊聊。
他俩在刚做业务时,是同一个人带的,算同门师兄弟,二人交情匪浅,不过赵松不喜欢看人脸色,赚了两桶金后,就开了家奶茶店,就坐落在市中心不远处,生意过得去。
赵松至今未婚,快四十岁了,活的潇洒,他就不是个要婚姻的人。
老友见面,赵松客气的请他上二楼喝茶。
“你现在混的好了,自己还雇人打工。”
赵松笑着揉搓手上佛珠,边给韩成泡茶:“一般般,能混,我一个人足够了,要是娶老婆,那可能就不够了。”
装了吧,都当个体户了,一个月纯利润就五六万,还怕养不活女人么。
谁让赵松喜欢自由呢,韩成此来可不是抱屈的,他有目的。
老赵的业务水平不在他之下,见面就看出兄弟情绪低落,所以问情况,得知韩成的窘境,他象征性的表示了同情。
“你肯定侄子还在村里头?”
“不晓得。”
韩成拿不准。
“你老婆说看到了鬼啊?”
“她……啧,呵……不晓得。”
“你老婆的事,你不晓得,那哪个晓得。”
问题是,那房子韩成从小住到大,从来也没见过鬼。
村里倒常有人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可他见所未见。
赵松观察他片刻,问道:“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抓鬼啊?”
那怎么可能,你也不是道士啊。
再说了,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相信这事,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神经不正常。
韩成望着对方手中玩转的佛珠,说:“你一直信佛,是吧?”
“嗯。”
‘信佛’的话题尤其合适,韩成想就这个词眼深究下去,引出后来的驱邪,自然而然就会触发了,但老赵狐半狐疑的神情呛的他有话难出口。
赵松马上就回了嘴:“佛教也不懂抓鬼啊,那是道教,而且你不是唯物论者么?”
“我……啧。不是不是,我……我随口说说,我记得你对我讲,你认识侦探。”
看吧,本来韩成还真想跟‘鬼’来一次碰撞,主要是他老婆昨天晚上说了很多车的话,让他不得不忌讳,可现在,青天白日的,对朋友说有鬼,还是这个年代,纯属二傻子。
隐约间,能感觉老赵心里发笑,脸上却绷着,韩成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两秒后,他只能顺着‘侦探’的话题继续,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这下赵松该无话可说了,因为他确实认识个私家侦探,过去在上海认识的。
老赵抿着茶杯口:“唔,有的,姓王,山东人,法系高材生,后来去上海的,怎么?你要请人家帮忙?”
“是请你帮忙介绍,我可以先给钱,尽力找我侄子,实在找不到,起码也该有点线索。”
“公安没帮你找?”
“应该也找了,我……哎!你帮帮忙,行啊?算我求你了,如果还找不到……”
说着,韩成递过去一根中华。
他想说,还找不到的话,只能祈求找道士、大仙什么的,末尾两句话太难讲。
老赵也义气,同门师弟嘛,可以当一辈子的朋友,更有‘钱’在那儿垫着,那还说什么。
他拍拍韩成胳膊:“行,我尽快联系他。”
“现在就联系。”
“行哎,我给他打电话。”
“麻烦了,等他人来,我请你们吃饭。”
侦探就侦探吧,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今天的原计划是想找两种人帮忙的,一是懂阴阳的师傅,二是会查案的能人。赵松人脉关系很广,是可以帮上忙的,只是……被朋友可话赶话的,硬生生把跟鬼怪有关的话题给扼杀住了,简直就是硬憋回去的。
【嘟……嘟……】
鬼……
韩成还在想。
即便是有这类东西害人,那害死的人,尸体跑哪儿去了呢。
韩成烟头火苗不断,满脑子心思。
“韩成,我觉得没有什么鬼神,基本是入室抢劫,顺带把孩子拐跑了,你先宽宽心,不要胡思乱想,我信佛十多年,也没见过神神鬼鬼的,都是心理作用。我觉得你侄子还活着,如果歹徒要杀他,还用得着把人拐跑么。”
道理是不错,说的也能让人宽心些,只是……
【嘟……嘟……】
但愿吧,但愿一切能如人意。
【嘟……】
“喂?”
电话通了。
“喂?王玉林?是我唉,赵松,还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