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推门进院子时，看见二楼的灯开着。
“怎么？”
算了。
他多心了，也说不准在多心什么，难道还真像是老婆说的楼上有人么。
傻兮兮的，都快魔怔了。
他把报纸摆在大桌上，厚厚的一大叠。
“爸爸。”
西屋传来女儿的稚嫩声。
他朝那边走。
“小雅，妈妈去楼上了么？”
“嗯。”
“干嘛去了？”
“尿尿。”
他还想上去瞅瞅，不过也是多余。
女人上厕所，男人跟过去干嘛，纯属吃饱了撑的。
韩成坐在女儿身边，抚摸着小雅圆滚滚的脑袋：“小雅，爸爸明天带你跟妈妈回城里住，好不好？”
“不要。”
小雅嘟囔着嘴，在闹情绪，显得挺憋屈、无奈的。
“你在城里还有小朋友玩，在这儿可没有。”
小雅倔强的望着他：“不是的，这里……嗯……这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玩。”
不错，镇上是有些孩子，不然哪儿来的幼儿园。
可韩成记得，母女二人来这房子之后就没出去过，这事在吃饭前后，在方静的唠叨声中，他听了一耳朵。
看闺女挺逗的，他又问：“哪儿来的小朋友？你怎么知道的？”
“小朋友哥哥说的，有很多很多的小朋友，还有哥哥，还有姐姐，还有……还有弟弟，嗯……还有……还有妹妹。”
又是‘小朋友哥哥’。
东屋那边的事可还没解决呢。
之前他进东屋……不，应该是他进东屋之前听到的女儿自说自话。
他听到女儿跟什么‘人’在说话。
女儿过去也有过这类行为，比如抱个玩具熊过家家。
可是回想起来，他总觉得小雅在东屋里头的聊天对象不是玩具，不是臆想目标，而是真实存在的某个东西，或者是人。
天呐，韩成又觉得自己魔怔起来了。
这个房子里，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再没别人了。
嗯……是的，必须这样提醒自己，否则是个人都能魔怔，弄的一个个都神经质似的。
“baba。”
小雅哈气叫他，声音轻极了。
孩子小，不过她很喜欢对爸爸说悄悄话。
比如过去，妈妈欺负她的时候，打她，让她罚站，不许她吃饭，这些她都会私底下偷偷倾诉给爸爸，希望韩成能成为她的保护伞，而事实也是如此，几乎每一次，爸爸都能起到温暖女儿的作用。
“爸爸。”
小雅瘪着嘴，满含善意、真诚的看着爸爸，她跟爸爸捣鬼的时候，常是这副乖巧样。
“小雅，你跟爸爸最好了，是不是？”
小雅点点头。
“那你告诉爸爸，刚才你在房间里头，为什么要自言自语，那么吓人。”
小雅低下头，又抬起头，接着再摇头。
“告诉爸爸。”
“爸爸，真的有小朋友哥哥，我看见他了。”
“……”
不怪方静发火，方静兴许就是为这跟闺女闹脾气呢，换他也一样。
唔……好像，方静是为了东屋那些画……
这孩子会撒谎，不是好兆头，因为谎话被她表述的太过真诚，让人极度不安。
韩成试着调整情绪，继续问着：“你为什么要说谎？骗人不好，爸爸以前跟你讲过，好孩子不能说谎。”
小雅委屈巴拉的耷拉着脑袋：“没有……”
没有？
那是为什么呢，到底‘小朋友哥哥’是什么？
“哎。”
算了，跟她讲不通，她太小，很多事还无法表达，大概是看多了动画片和漫画书，把幻想的东西当成了真的。
哎！……韩成快扛不住了，有种快别憋疯的兆头。
这事换做任何一个爹妈都能抓狂。
不行！
方静是对的，这个问题必须给她纠正过来，不然总这样吓唬大人，谁受得了。
韩成猛吸一口气，严肃起来：“小雅，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
“爸爸，我……我没有……撒谎。”
女儿懵懂无助的眼眶里，泪水开始打转。
韩成还想说什么，可是不忍心了。
他朝天花板瞅了瞅：“妈妈上去多久了？”
“好……好久了。”
撒尿需要去那么久么，不应该啊。
他走到门口处，冲楼梯口上方喊着：“方静——方静！”
没人应。
“方静！跟你说话呢！”
还是没人应。
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顾不上女儿了，快步走上楼梯，几步就上了二楼。
灯全开着，十分亮堂，方静坐在靠墙边的地上，眼睛睁的大大的，正在发抖。
“方静？”
韩成凑近过去，见老婆两条腿不规则的摆着，人歪斜地瘫着。
“方静？”
“你怎么了？”
方静没看丈夫，两只眼已经不聚光了，整个人懵懵懂懂，不知道在看什么。
“ta……”
“啊？”
“ta……”
“他什么？谁啊？”
“ta……”
“你……你说什么呢？”
“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