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不曾察觉已经长的很长了。
木梳从发根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似乎这样梳下去，就是地久天长。
乌黑的发丝在凌霄白皙细长的手中绕来绕去。
最后在夜小四的头上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随手取了一只银色的凤头钗，别住。
夜小四苍白的脸上虚弱地挂着一丝笑容，回过头来。
完美无瑕的左脸上，是一个女子初为人妇的无限娇羞和属于少女特有的俏皮。
凌霄轻叹一声，抬手把夜小四从凳子上拉起来，揽进自己的怀里。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成为新娘的样子，或许衣衫裸露，妆容妖娆。
或许华服玉饰，妆容艳丽。
可是，却从未想过，竟会是如今这么简单，素净。
却别有一番风情。
夜小四轻轻滴笑着，抬手搂住凌霄细长的脖子，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深深滴看进凌霄一双闪亮的双眸。
心底却在微微叫苦。
好累，似乎下一刻，身体里积蓄已久的力气就会全部消失。
好晕，脑子里一波一波的晕眩不受控制地袭来，似乎随时能让自己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要撑下去。
一定要撑下去！
凌霄打横抱起夜小四，轻轻滴笑着说道：
“雪儿。按照这里的规矩，结婚没有主婚人，是算不得数的。你的双腿不能久站，但还是要忍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最近的狐仙祠。”
夜小四听完，温顺地笑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出云国，举国供奉狐仙。
相传，狐仙乃是应璇始祖。
出云，以应璇为统；应璇，以狐仙为尊。
况且，应璇门首任掌门便是一只天降的千年白狐。
凌霄回首，向着不远处吹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随后，便从后院响起踢踢踏踏的声音。
是黄玉，是凌霄的匹黄鬃马。
只见黄鬃马无比神气地打着响鼻，甩着长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夜小四偎在凌霄怀中笑了，轻轻地道：
“是黄玉啊。呵呵，好漂亮小家伙啊。我从来没想到，它竟然还知道认主。”
凌霄低下头，欣慰地看了一眼黄鬃马，微微一笑。
夜小四便一直都是这样奇怪的人。
似乎在她眼中，动物也是人，也是和朋友一样。
待黄玉在面前站定。
凌霄一个掠身起跳，抱着夜小四便坐在了马背上。
一声轻喝，黄玉听话地迈开步子，稳稳地向前走去。
“这黄玉，原本是师门的良驹。他们都是西梁的神品种马后代，自小就被养在出云国自己的马场。数量极少，却个个极品。黄玉这一批一共出了三匹好马，两母一公。黄玉算是两匹母马中的一匹。唯一的公马黑曜，幼时便被风师尊驯服，如今出落得跟师尊一个样子，孤傲，清冷。”
凌霄抱着夜小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慢慢滴讲给她听。
借此来打发路上的时间。
夜小四抬起头，十分疑惑地道：
“你说，风师尊？孤傲清冷？是那个你说起的，当年救了我们的那个吗？”
凌霄听见夜小四提到了那个，他最不想回忆起，却最铭心刻骨的一天。
不由自主地揽紧了夜小四，声音有些嘶哑，出口说道：
“正是。他便就是风师尊。是应璇门六大长老中，掌管情报信息的千晓峰的峰主，最狂放不羁，也最冷酷无情的飘渺狂风。”
听到这个名字，夜小四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又笑了起来，轻轻滴说到：
“呵呵，好一个冷风过境啊。这名字也够配他的呢。”
“嗯。关于我们师门，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呢。以后我再慢慢地讲给你听。”
凌霄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撸，十分的意地说道。
却没看见夜小四听见“以后”那两个字的时候，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要怎么跟凌霄说，她现在眼前又是一片朦白了呢？
“好。你以后一定要讲给我听。”
夜小四低低答应一声。
感受到她的疲惫语气，凌霄低头来，看了看夜小四更加苍白的脸色，紧张滴问道：
“雪儿，是累了吗？累了就不要说话了，暂且歇一下吧。”
夜小四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偎在凌霄怀中，闭上眼睛休息。
微熹的晨光，从遮天蔽日的树枝缝隙里照到地上。
不远处渐渐出现一个简单的小祠庙。
这正是设立在村子边上的狐仙祠。
小巧的祠庙，没有围墙，只是掩映在刚发芽，泛着淡粉色的桃林之间。
像个偏爱桃花，俏皮可爱的小动物。
凌霄怀里紧紧地抱着夜小四，一个闪身，从黄鬃马上轻巧地跳下来。
轻巧利落的动作，又带起了一股微风，带落了身旁的万千桃花花瓣。
粉色的花瓣在这一刻纷纷零落，如同漫天降下来的花雨一般，洋洋洒洒落满一对红衣新人的肩头。
夜小四虚弱地努力站稳，却还是依偎在凌霄怀中。
一旁的黄玉乖巧地甩了甩尾巴，迈开步子，走到祠边的树底下。
伸着脖子，心无旁骛地啃食嫩草去了。
凌霄低下头，笑着对怀里的夜小四轻声说道：
“雪儿，我们到了。”
夜小四仿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的凌霄身上。
听见凌霄刚才说的话，只是含糊地低声哼了一下，俏丽的睫毛微动，睁开了眼睛。
就是这么一睁开眼，让夜小四的心底猛地一寒。
这是怎么了？
怎么眼前的一切全都被一片白光覆盖了！
像是一个原本清透的世界，突然就被蒙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白幕。
随后，夜小四心下便是了然。
想必是快要毒发了吧？
沉默了片刻，夜小四伸手紧紧地攥上凌霄的衣襟，小声地说道：
“凌霄，抱了我一路了，一定累了吧。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走就好了。”
凌霄看不出夜小四的一时倔强，竟然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喜。
根本想不到夜小四现在的恶劣状况。
连忙小心滴弯腰，扶着夜小四向前面的祠中走去。
夜小四在凌霄的搀扶下，走进了祠中，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便是狐仙祠的正位。
祠内正位上设有一个高耸的石台。
石台的最上方，拉着落满尘土看不出颜色的承尘帷幕。
而承尘的下面，就是一只昂首挺胸，抬首向天的泥塑白色大狐狸。
如此，才知道。
这出云国举国敬重的狐仙，竟然不是人型的雕塑，竟然是一只狐狸。
凌霄揽着夜小四，随着夜小四虚浮的脚步，慢慢滴走到狐仙塑像面前。
夜小四身子却在这一刻，毫无察觉地晃了一下。
凌霄弯下腰，依照礼数，恭敬地在面前的案几上燃了三株香，稳稳地插在案台的香炉上。
夜小四微微闭上眼睛，狠狠地压下喉头泛起的一股股陌生的腥甜。
再睁开眼睛，眼前的视线竟然逐渐清晰了。
凌霄上好了香，赶紧站回到夜小四的身边，扶着夜小四小心滴对这狐狸塑像跪下。
夜小四的左手被凌霄握在手中，右手却在自己的袖子里面，狠狠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清醒。
一定要保持清醒。
不要晕。
一定不要晕！
要挺住。
一定要挺住！
凌霄扶着夜小四，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的狐仙像稳稳当当地磕了三个头。
夜小四闭上一双眼睛，任凌霄扶着她俯下身去磕头。
似乎每当额头轻触地面，磕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
头，便更加沉上几分。
拜完狐仙，接下来便是要新郎亲吻新娘的额头，之后才算礼成。
凌霄激动地牵着夜小四那一双冰凉的手。
面对她而立，一脸激动地笑着说道：
“雪儿。我凌霄三生有幸，今日终于可以娶到你了。可以……可以亲你一下吗？我的……娘子？”
夜小四抿着嘴，轻轻滴笑着点了点头。
刚才还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竟然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娇羞的红靥，只听夜小四小声说道：
“好。可是，我怕羞……我们闭上眼睛，好吗？”
凌霄抬手刮了刮她精巧的鼻子。
容忍她的小娇气，宠溺地一笑，轻轻地说道：
“好。我们闭上眼睛。”
说着，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黑亮的眼珠掩盖在了薄薄的眼皮之下，密实的睫毛微微打颤。
“雪儿，我要你先主动亲我一下……”
夜小四随着凌霄眼睛的闭合，挂在脸上的笑容在那瞬间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皱眉扭曲纠结的痛苦神色。
夜小四紧紧地抿着已被她咬成了樱花色的唇瓣，一双眼睛趁着还能看得清楚，便细细地打量起凌霄的脸。
如初见时一模一样，依旧是棱角分明的脸。
初见时，薄薄的晨雾，干净的官道，熹微的晨光。
有少年丰神俊朗，遥遥乘黄马而来，倨傲又脱俗，神秘又忧郁。
古朴的青色长剑，利落的挺拔身姿，一抬左手，在唇边打了个呼哨。
“你可是夜小四？”
……
醉红楼后花园中，落雪的树木之下。
少年一身黑衣，乌发落雪结成水珠，递上银色发簪。
深邃的目光，瞬间炽热，轻轻一笑，极尽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