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心急开锁时，老婆已经滴滴答答的过来了。
“怎么了？”
“没——”
他稍显慌乱的应了一声，接着快速转了一下门把手，迟缓推开：“小雅，当心撞到。”
女儿站在门边，很呆的看着父母。
房间里空无一人。
除了女儿。
小雅通常会问一句‘你在干嘛’。
这是她标志性的发言，尤其是家长破门而入的时候。
但现在没有，她显得很腼腆，又或是内敛。
小雅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爸爸查看这个一目了然的屋子。
韩成打开手机照明，掀开床单，看床下。
空的。
“韩成，你看什么呢？”
妻子已经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他不想雪上加霜。
站起来后，他冲老婆堆笑：“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我……有点事跟小雅谈。”
“谈什么？”
“谈明天带你们回去的事。”
“那我为什么不能听？”
韩成无法回答了。
这个问题并不触犯隐私，家人之间也没什么可隐晦的。
韩成想说的是——刚才小雅在跟谁说话。
“韩成，你怎么了？”
他长吁一口气：“没什么。”
女儿从来不会自言自语，最多是看《小猪佩奇》的时候，会学着吐舌头、吐口水。
而她刚才的状态，分明不是简单的自言自语。
韩成能很夸张的感觉到，刚才小雅肯定在跟什么人说话。
而且她的音域被限制了，是仰着脖子说的——当爸爸的很熟悉这感觉。
先前，在城里坐公交车的时候，女儿仰着头，就发出过类似刚才的声音，有点窄、还有点哑和囔。
这房子有古怪。
他和妻子一样，是无神论者，都不烧香拜佛，忽然产生这样的感觉，也是一种可笑和古怪。
“妈妈，你们在干嘛？”
韩成同妻子互看着，他开始认为女人的直觉正确了，这儿大概真有什么……‘人’。
方静拉着她：“走，去妈妈的房间。”
小雅拒绝，推着妈妈的腰：“不，我要在这里，我……嗯……嗯……我……我……我已经长大了，我要玩。”
如果房子里真有什么东西的话，那韩成肯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妻子说要走，他同意。
不是明天，不是天亮，而是现在，立刻。
他抬头看上方——房间的吊灯是坠下来的四方形木板，和水泥顶层间多了一层空隙，那里装了小灯泡。
它就跟许多城里的房子一样，很普遍的那种家常吊顶。
“韩成，你看什么呢？”
韩成四周都观察了一阵，接着站在床上，用手机对吊顶凹陷进去的地方照耀。
只有‘脸’画，那些乱糟糟的画都进道吊顶凹陷处去了。
乱么？
不太乱，画的很平整，好像有人借助梯子，一点点用心去描绘似的。
方静对丈夫有很强的感悟力，她觉得韩成一定注意到了什么。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是不是？”
韩成：“没有。”
真不知道该怎么对方静解释刚才的事，孕妇不能受到过多惊吓。
此时，方静的视线正巧撞到了墙壁上的特殊状况。
就是正对着床尾的，最大的那张‘脸’，它的颜色略微加重了。
先前是单线条，现在是……双线条。
有人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了‘一圈’。
她撒开女儿的手，贴近了看，手指在墙壁上摸着，线条比原本的要重一些，而且非常均匀、柔和的加在了它的外圈上。
‘脸’的圆形，
‘眼睛’的圆形，
‘嘴巴’的圆形，
还有……
头发的数量，都增加了。
下午还没这么多线条，没这么重。
多出来的线条特别小心的避开了原来的画作，与它的原作保持着微妙距离。
这面墙已经起皮，很多地方拱了起来。
手指触摸到‘脸’的眼睛部位，上面的油漆鼓着。
手指一戳，有裂纹的地方就脱落下去。
铅笔是怎么在这上面形成画作的。
这画，
这多出来的一圈‘仿画’，只能是女儿画的了。
会么？
韩成：“怎么了？”
两人神色都很凝重，方静的眉梢纠结住，望着呆呆的小雅。
“这是你画的？”
小雅摇头。
“妈妈问你话，你要回答，不然不礼貌。”
小雅嘟囔着嘴，又开始结巴了：“嗯……唔，不是我画的……”
“这房间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说老实话！”
韩成：“你小点声。”
“怕什么，有外人在这儿么？我自己的女儿，我不能问？”
方静坐在床边，把女儿给拽到身前，比学校里的老师还要严肃：“是不是你画的？”
画什么？
韩成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妈妈的心里最清楚，但又不那么清楚。
因为小雅的画她看过，其实，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把线条控制的那么准确，连起皮的油漆都能坐到完好无损，何况……女儿够不到那么高，‘大脸’的头发有两米高度了。
墙起皮了，所以铅笔做不到，根本画不上去。
成年人做不到。
是人都做不到。
她的气息开始加重：“妈妈在问你话呢，你没有听到么？”
妈妈太凶了。
小雅嘴唇缠着，呜呜呜的揉着眼睛：“呜呜呜……呜呜！……”
“不许哭！说话！”
“呜呜呜……是……咳！咳！”
韩成下了床，想抱住女儿去安慰，被方静用力推开。
“你不要动！”
“你干什么呢，跟这么小的孩子发火，有必要么？慢慢问。”
“不用你管！”
她手指着小雅的脸：“说清楚，不然妈妈不要你了。”
“呜呜呜……妈妈……呜呜呜……是……咳！咳！是小朋友……呜，哥哥……画的，呜呜……咳！咳！！呜呜呜……啊呜呜呜……”
“什么小朋友、哥哥的，把手放下来，慢慢跟妈妈讲，讲了，妈妈就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