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他是真的走了吗?
真的……
不管她了吗?
夜小四伏在地上,看着光亮的地板上映出自己那张扭曲可怖的右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她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而自从她醒来就陪在她身边的男子抛弃她。
那么,拖着这一副残躯,莫大的异界,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看着摆在脚踏上那一双精致的靴子。
曾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小四伏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只能低低的哭泣。
突然间在自己的意识里,她来到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小木屋里,光线稍微有些暗。
她站在小木屋里那唯一的一张圆桌的边上,看着面前的凌霄在紧张地换衣服。
凌霄一边焦急地穿衣服一边回头看着她,深深滴吸吸了吸鼻子,开口问道:
“咦,你们今天怎么忘了点上熏香?难怪我觉得这味道有些不对。”
她仰着头,看着他一脸的疑惑神情,不解地问道:
“额,为什么要点上熏香?”
她的话音刚落,一丛红色的烟花在小木屋的屋顶上绽开,仰起头,看着那烟花过处一一点燃了房梁和屋顶。
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嗓子里干干的,却不能说话,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霄就站在她得身后,双手揽着她的肩膀,整个人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因为我要烧死你啊。”
她惊恐万分地回过头来,呆愣愣地看着凌霄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脸。
一个高傲的女子的脸。
她说,她叫汐汐。
汐汐穿着一件火红的衣裳,退开几步,在她身后抬起双手,凡是手指点化过的地方,都绽开一朵朵红色的火焰。
她听见汐汐在狂笑,那笑声如此刺耳。
回过头来,感觉到她自己那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
就像身体此刻正在被别人控制着一样。
看着自己转过了身,面对着那个狂笑着的汐汐,慢慢走了过去。
“我的脸坏了,先拿你的脸来用一用吧。”
听见自己这样说。
木讷地抬起双手,机械地附上汐汐的额头。
完全不顾汐汐在她面前挣扎尖叫着后退,渐渐被她逼近了墙角。
抬起双手,受伤尖锐的指甲刺进汐汐发际线上的头皮,狠狠地往下一扯。
“斯拉——”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着面皮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上了双眼。
颤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把那张在汐汐脸上撕下来的面皮糊到了自己的脸上。
黏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气糊住了鼻子和嘴巴。
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凌霄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银色的外衣,怀里正抱着一个面容被毁的血肉模糊的女子。
凌霄面沉如水,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说!你是谁!”
他开口问道,那语气冰冷的就像在质问一个敌人。
她慌乱地看着他,焦急地开口辩解:
“凌霄,是我啊!我是你的雪儿啊。”
凌霄摇了摇头,目光冷漠。
她的目光这才放在那他怀中抱着的那名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一身红色的衣裙,脸上一片血肉模糊,还在滴着血!
捂上颤抖的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喊出声来。
那女子,正是刚刚被她撕了脸皮的汐汐!
“我要你把脸还给她!”
凌霄放下了怀里的汐汐,从腰间摸出了一柄闪着精光的长刀,迈着大步,向她走来。
她大声地尖叫着,步步后退。
门!
小木屋的门就在她身后!
一头撞开身后的门,转身向小木屋外面跑去。
就在她冲出小木屋的瞬间,场景又变了。
迎面是一阵甜腻的桃花香气,熟悉的地方,九里桃花源。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拖拖拉拉地走在布满了落叶的潮湿草地上。
就在桃花源的深处,一地粉色的花瓣铺就的青石上面,坐着一个粗布衣服的中年妇人。
黑色的长发在头顶绾成道姑髻,背后披散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着。
随风飘落的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发上。
是师父!
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身影奔去。
“师父!师父!救我啊,有人要杀我!”
呼唤着师父,可是面前师父就像听不到一样,根本不回过头来理她。
磕磕绊绊地,她终于绕到了师父身前。
“师父,你说句话啊……啊——!”
一声惊叫,跌坐在地上。
那青石上坐着的哪里是师父,明明就是一堆盖着粗布衣服的森然白骨。
瞪着那骷髅面目上漆黑的双目窟窿,那漆黑的窟窿也在看着她。
头皮发麻,哆嗦着向后跪坐着退了几步,却久久不能站起。
师父死了?
师父死了!
她心跳加速,腿脚却不再零活,在原地挣扎了许久,终于,连滚带爬地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却一转身,险些撞上一棵树。
就在这棵树上,她看到躺在树枝上啃鸡腿的二师姐。
连忙扑上去抓着她的胳膊,指着她身后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她说道:
“快,师父,师父她被人害死了!就在那边……”
还未等我说完,便看见二师姐的面色一僵,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她说道:
“那你就没看出来,我也死了吗?”
话音刚落,在她面前的二师姐迅速僵硬干瘪了下去。
一转眼,红颜佳人变枯骨干尸。
她大叫着抱着头转身就往后山跑,然而眼前的后山却都变了样子。
火光窜天,整个桃花林都燃烧了起来。
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此时,她已分不清这倒地是白日还是黑夜了。
浓烟和火光灼热的我睁不开眼睛,她揉着眼睛在烧焦的桃花林中摸索着,呼唤着三师姐和小师妹的名字。
直到她面前的地上,出现两具黑炭一般的焦尸。
全死了?
全死了!
她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在浓烟中站久了,嗓子也一片火辣辣的灼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来,那个下午,她数了谷里的所有人,唯独单单漏掉了一个人。
大师姐!
“大师姐!师姐,你在哪!你快出来!”
她疯了一样的大叫着往回跑,不顾身边桃花树枝上的火星燃着了裙角和衣袖。
狼狈至极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她们居住的那个院落。
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橘黄色的背影站在那熟悉的院子里,手里举着一个火把。
黑的长发在火把的映衬下,像一簇黑色的火焰在涌动。
看那身影,是大师姐没错了。
可是她手中的那只诡异的火把,却让人忍不住的浑身发抖。
是她放的火吗?
“师姐……金……琳琳……为什么,怎么都……死了?”
她颤抖着嘴唇,对着大师姐的背影发出嘶哑的嗓音。
“呵呵呵呵……”
大师姐清澈干净的笑声,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她说的话,更是让人浑身颤抖。
“都死了?不,没有。我们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呀……你忘了吗?”
说着,大师姐在她面前举着火把,慢悠悠地滴转过身来。
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她的……
另一个后背!
“啊——!”
……
“答春绿”三楼上房。
夜小四软弱地伏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抽泣。
“吱呀——”
突然间,房门被人莫明推开,紧接着,一声大喝传门口进来:
“雪儿!”
刚刚打开门的一瞬间,凌霄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不禁吓的面无血色。
一个闪身跳到伏在地上的夜小四身边,连忙小心的伸手扶她起来。
“你回来了?”
就在凌霄的双手抚上夜小四双肩的一刹那,夜小四来不及擦干眼泪,目光惊异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青衣男子。
“我以为……我……还以为……”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以为,你真的就这样扔掉我不管了。
凌霄眼神微微泛光,开始在心底责备自己,临走了忘了给夜小四留下讯息。
也责备自己,刚才的停留太过耽误时间。
凌霄抬手揽着夜小四瘦削的双肩,低声说安慰她道: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扔下你。我怎么可以不管你……是我不好,早上出门忘了告诉你,让你着急了。我带你走,我们去你最喜欢的地方,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嗯!”
夜小四伏在凌霄的怀里,眼中带着泪花笑了,急急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凌霄轻轻滴抱起夜小四,低着头,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
此时,凌霄的眼中是无比的坚定目光,然而心中却是叹息一片。
抬起头,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凌霄咬了咬嘴唇。
就算万劫不复,为了雪儿,也要咬牙前行。
红尘乱,苍生劫,一切都随他去吧!
……
午时,一辆规制简朴的马车快速疾驶出了东城门,一路向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