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没人提前发现呢?
被一群赤迦精壮男子保护在身前,“赤迦大神传人”猛地瞪圆了他那一双小小的眼睛,眼中精光暴涨。
扬起下巴,挑衅地对着面前的凌霄抬了抬下巴。
而在他面前,面色冷峻的凌霄只是淡淡地跟他对视一眼,慢慢付下身,默默地开启一个剑法的起手式。
时间,就在这舞台上两个男人的对视之中分秒流逝,大厅里的人们都是紧张地口干舌燥,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
夜小四站在帘子后面,看着这个有些诡异的场景,心下更加狐疑了。
从刚才,这个西南蛮子开始挑衅,一直闹到了现在这么鸡飞狗跳剑拔弩张的程度,照例醉红楼的芸娘也早就该出来镇场子了。
即便芸娘不出来,那醉红楼豢养的龟奴,安保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早该出来控制局面了。
但是到现在,芸娘迟迟没有动静。
龟奴,也像全都消失了一般。
这不对。
一瞬间,夜小四心头一凛,就像突然一桶雪水醍醐灌顶,瞬间清醒。
出了现在这种情况,芸娘不可能没有动作,如果她没有动作。
那就只能证明,她不能有动作。
这群西南人士,不能被醉红楼的官方惹怒。
就算惹毛了西南大神的是夜小四,大不了就把夜小四扔给西南地区,她醉红楼又有什么关系呢?
甩锅啊!
而面前的凌霄……
不行。
场子混乱之中,夜小四收起心里画圈的思维,苦笑一声。
作精小能手,还得给自己擦屁屁善后。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已经沁出来的冷汗,握了握拳头,稳了稳心神。
上前一步,向着帘子外面“赤迦大神的传人”的方向,清朗着嗓音无比淡定地说道:
“赤迦大王,您误会了。”
这一道清冽的嗓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氛异常紧张沉重,闷罐似的醉红楼大厅。
这一瞬间,再看醉红楼大厅里的看客席上,无论是站着发呆的,还是猫腰想溜的,或是持刀摆谱的,还是拿剑装叉的。
集体愣住,齐齐回过头来,整齐划一地看着舞台最中央。
一时忙乱,大家都似乎忘记了,那舞台上帘幕后面隐藏的罪魁祸首。
一身白色衣裙,于帘幕之后,刚作完死又跑来拉仇恨的霏雪姑娘。
“赤迦大神的传人”循着声音,侧过头来,看着帘幕后面的那个姑娘。
举了举手上的大环刀,不屑地冷哼一声,非常不爽地怒喝道:
“不怕死就出来!怕死就站远点儿,别滋身上血,老子要杀人了!”
西南蛮子这句话非常有效果,虽然气势上要比之前的怒吼后逊色不少。
但是一听说这西南蛮子要杀人了,大厅里的众人齐齐一声惊呼,马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炸窝骚动。
但是,“赤迦大神传人”的怒吼,并没有给帘幕后面的夜小四造成什么精神上的威胁。
反倒是夜小四整理了一下衣着,淡定地站好,在“赤迦大神传人”的杀人目光之中,清了清嗓子。
敛起衣袖,对着赤迦大神便是礼貌地一福身子,轻轻地说道:
“不知赤迦大王光降,恕小女子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大王您有大量,不要与小女子一般理论,还望海涵。”
这一套话说完,立刻抬头,抬起手对着台上正举着剑的凌霄轻轻一摆:
“凌公子,这里是醉红楼。不得对远客无礼,还不把剑收了。”
凌霄听着夜小四的咬着“醉红楼”三个字提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紧跟着冷哼一声。
是的,这里是醉红楼,打狗也的看主人。
凌霄侧过头的一瞬间,还不忘抽了个空挡,瞥了帘幕后面的夜小四一眼,他想知道,夜小四这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夜小四看着凌霄,对着他慎重地摇了摇头。
凌霄的到夜小四的暗示,轻嗤一声,极不情愿地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身后,目光里依旧是警惕的神情,持剑侧身,隐隐护在了夜小四的身前。
这边凌霄收了武器,夜小四连忙笑着,继续对西南蛮子开口笑道:
“赤迦大王莫怪,今日我家掌柜身体有恙,不能出门亲自接待赤迦大王,便由我来代为款待。”
“哦?你算老几?”
赤迦大王显然不买账,瞪了瞪眼睛,轻蔑一笑。
夜小四恭敬地敛着衣袂,轻轻一笑:
“小女子不才,算是我家掌柜不嫌弃,常留在身边提点着。今日见过大王。刚才是我顽劣不懂事,对大王多有冒犯,小女愿以酒待罪,自罚三杯。”
嘴里这样说着,身体上也带着十足的诚意。
在在“赤迦大王”的目光关照下,淡定自若地掀开帘幕,风情款款地来到桌边。
抬手执起桌上的一把细嘴酒壶,在桌上的三个酒盅里各自斟满了酒水。
嗪着唇边的笑意,在大厅里看客们的注视下,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地将酒盅里的酒水饮尽,还不忘倒置酒杯以作示意。
这一番作为,让那个自诩“赤迦大神传人”的胖子陷入了被动地位。
人家小女子都主动赔罪了,你这大男人还能没气度吗?
“赤迦大神传人”一脸探究,默不作声地看着夜小四在这唱念做打,沉吟着,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小四三杯酒下肚,“赤迦大神传人”弯起唇角,两只小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轻轻抬起左手,向着他身后的一圈西南壮年们打了一个手势。
那一群绕着的他的衣着清凉的壮年们,瞬间无声退了下去,那训练有素的样子,像极了某种仪仗队。
圆桌前的夜小四灌完了三盅酒,面不改色地拿起桌边托盘里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
“赤迦大神传人”赞赏地看着夜小四,突然抚掌大笑,连连叫好地嚷道:
“好,好,好!好酒量啊,姑娘不如随我回赤迦,我们那边,有的是好酒,定能让你喝的爽!哈哈哈哈哈哈……”
夜小四看着这西南蛮子心情好了,立刻趁热打铁,盈盈一笑,开口说道:
“还请大王不要动怒。我刚才送您的诗乃是一个误会。”
“哦?”
“赤迦大神”并不买账,挑着下巴,高声问道:
“你倒是说说看,大爷我怎么个误会法?说好了,便放过你,说不好,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虽然这个家伙不买账,但他也不介意多跟夜小四周旋一阵子。
夜小四迎着西南蛮子的目光,回忆了一下刚才写的那首诗,示意身边瑟瑟发抖的小侍女拿来笔墨。
就着桌面,在“赤迦大神”的注视下,剑笔如飞地还原了那首诗。
“这一首七言律诗,讲的游人在外的思乡之情。您之前把诗念反了。”
完成整体诗之后,夜小四将这页纸拿在手里,故意竖着写,指着那首诗竖着轻轻朗读:
“卧庭你从若城够,
誓不若南闻东石。
答动剑走卧风勾,
春人道道载誉德。
绿花卧北哪急狗,
石矮叶部哲城绿。
上池香打理西时,
醉湿霸步不捻屡。
南鸟窝成曾识得,
薰琵奇器遇局驴。”
“赤迦大神”目瞪口呆,夜小四这嘴里念出来的这首诗,完全跟他之前读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虽然这首词他也听不懂都是啥意思。
看着“赤迦大神传人”一脸的懵逼,夜小四甜心地上前解释道:
“‘卧庭你从若城够,誓不若南闻东石。’这意思是说,作者一个人流落在外,听说有人从家乡而来,他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家乡东石村。‘答动剑走卧风勾,春人道道载誉德。’友人告诉他,自从他持剑离家之后,家乡的人们一到春天就赞颂作者的美德。‘绿花卧北哪急狗,石矮叶部哲城绿。’这作者就感叹,说自己在外面混的不好不如一条狗,转眼这城里就是一片绿意。‘上池香打理西时,醉湿霸步不捻屡。’站在池边还是怀念小的时候,脚步不稳,还屡次摔倒就抓着马尾巴走路。‘南鸟窝成曾识得,薰琵奇器遇局驴。’如今啊,南方的鸟儿做好了窝,却不知道,暖风熏的琵琶醉,而自己不过就像局限在磨盘边的驴,原地打转。”
“原来,是……是这样吗?”
西南蛮子错愕地上前一步,一把抢过夜小四手中的那页纸,那在自己面前,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
夜小四凑上前来,指着诗词解释道:
“大王你读错了,这首诗,是这样读的。”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赤迦大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首诗应该横着读。
此时不只是台上的这位西南蛮子,就连台下的看客们都是一副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赤迦大神”大笑着,心情大好,朗声笑道:
“竟是我无知,到叫姑娘笑话了。哈哈。”
看着眼前的西南大神终于被自己糊弄开心了,夜小四不禁低声一叹。
世人常说,混迹红尘,自然免不了招惹红尘。
免不了招惹红尘,就定然覆于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