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一句,夜小四手里握着吃饭的勺子,漫不经心地扒拉这盘子里的菜,思索了片刻,缓缓地开了口:
“其实呢,你问我也是白问。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呢,我就是一个死里逃生的桃花谷弟子,你信吗?”
夜小四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凌霄。
凌霄看着夜小四,微微一扬眉,轻轻地一笑,沉沉点了点头。
一脸温和地看着夜小四,缓缓说道: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看着凌霄这一副死脑筋的样子,夜小四叹了口气。
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我是真的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你现在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为了缓解尴尬,夜小四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盅酒。
端起酒盅,毕恭毕敬地向着凌霄敬了一下,豪爽异常地仰头,镇重其事地说道:
“先干为敬!”
拿酒盅堵嘴,暗自祈祷眼前这位大爷,可千万别往下问了。
这一盅酒饮尽,夜小四对着凌霄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轻轻地说道:
“凌霄。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说,这是不是证明,我们两个非常有缘啊?来,再敬你一杯。”
说着,夜小四一抬手,又将刚刚到的第二盅酒端起,对着凌霄一敬。
一仰头,依旧是十分豪气第仰头饮尽。
凌霄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只酒盅。
翠绿色酒盅盛着清澈的酒水,清逸醇香的精酿在精巧的酒盅里荡漾。
这酒,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醉娘”。
这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于这个“醉娘”由来的传言。
据说,那是心凉手巧的姑娘,亲手酿造的美酒。
是献给心上人最好的践行礼和欢迎酒。
入口时清香满溢,复而甘甜润泽。
入喉时却由甘甜转为辛辣。
入胃时又是一阵温热的熨帖。
曾经有诗人写过诗词赞美这只美酒。
说它就像一位遗世独立的女子。
外表看上去,清香怡人。
说起话来声音甘甜润泽。
性情脾气辛辣爽快。
待人情感熨帖温和。
“大难不死,初来贵地,人地生熟,苟且存生。迫于无奈,被人送进青楼赚钱,糊口度日。还好,有些才艺在身。还不至于委身成鸡,尚且留的一身清白。”
夜小四说完,随手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
端着酒盅递到唇边,清香醇厚的美酒,即便是轻泯一口,也让人欲罢不得。
夜小四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盅,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也一杯一接一杯地往自己嘴里灌酒。
这样的豪放行为,让她自己忘却了自己的酒品和酒量。
逐渐开始两眼发花,听声音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头也开始阵阵犯晕。
就连坐在自己对面的凌霄的身影看起来,也像隔了一层迷茫的水雾。
更别说听到凌霄说出来的话,那更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仙乐一样。
但是夜小四虽然陷入了酒精上头的状态,凌霄却是淡定得很。
他倚在窗边,手中攥着那只已经干了的翠绿色酒盅。
微微眯起一双眼睛,目光看着窗外的凤惊,陷入了沉思。
心事满怀的样子,根本没有抬眼去看对面的醉酒女子。
不知是夜小四的哪句话,让他沉浸入了自己的往事回想。
根本也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女子已经把自己灌醉了,并且正准备发酒疯。
夜小四站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姿一阵踉跄,却也扶着桌沿站稳了。
抬腿绕过一桌子剩菜,摇摇晃晃,便冲到了凌霄身边。
此时的凌霄还侧着身子,看着窗外,皱着眉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小四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大刀阔斧地坐在了椅子上,抬手便拍了拍凌霄的肩膀。
凌霄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夜小四,脸上有微微惊愕的神色。
夜小四弯着唇角,满脸的酒气充盈的红晕,比平日里更显几分娇俏:
“其实啊,我跟你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倒是记得,我好像是上山去送酒,结果遇上了灭门惨案,好像还有个少年跟我有点儿关系,具体的,我就不记得了……”
“少年?”
听到夜小四提到了少年,凌霄霍然一愣,一双目光幽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夜小四,瞳孔迅速扩大,紧张地双手抚上夜小四的肩膀:
“你说的少年,可是那个梵酒忻?”
“我不记得了……真的……”
夜小四神情有些迷茫,微微歪着脑袋,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真的记不清究竟是为什么要上山送酒,也记不清,那个少年跟我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成了桃花谷唯一活下来的人,更是不知道,云谷主到底去哪了。”
凌霄看着夜小四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少年,云谷主。
难道说,云谷主并没有死在那场灭门之中?
凌霄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触摸到了,那桃花谷灭门的一些细节。
面前的夜小四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迷茫:
“现在我被老犊子扔到了这里,不知道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哄着我宠着我适应我这脱线的脑瓜壳子啊!呵呵,你肯定不会啊。”
凌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看着夜小四迷茫的样子,仔细思索着着她说出来的话语。
夜小四脸色突然一正,严肃地看着凌霄,一脸正气地说道:
“我喜欢你。”
凌霄一脸震惊愣愣地看着夜小四,错愕地问道:
“你说什么?”
夜小四看着凌霄,目光灼灼,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天下大义,是对错,还是别的什么?”
凌霄愣住,这一瞬间,眼前的夜小四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还未等他回答,夜小四苦涩一笑,再次追问:
“你的执念是什么?”
“执念……”
凌霄看着夜小四,默默地念着这个字眼。
夜小四闭上眼,突然叹息一声:
“永远也得不到吗……”
凌霄呆愣愣地看着夜小四,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拥住她,还是该冷静地等她醒酒。
然而,不等凌霄做出什么反应,夜小四已经快速抄起面前的银筷子,大喝一声,向着一旁的窗户冲了过去。
像一只大蝴蝶一样,径直跌了下去。
凌霄大吃一惊,立刻站起身向着窗外看去。
……
这个时候的天色,相比正午的时候更显阴沉许多。
西市大街上,却依旧是人来人往。
按照往常,这样阴沉的天气,怕是要下一场大雪,路上的人们也都是行色匆匆,急着往家里赶。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西市靠东边,略显偏僻的一个小巷子里,正有一出好戏上演。
巷子口上,一字排开一群身着各色锦衣华服的闪亮衣着的富家公子,大概有七八个人。
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闪亮着一身华服,饶有兴致地在巷子口聚集。
在向里面看去。
一个衣衫有些破旧,穿着略显寒酸的布衣少年背这群人围在中间。
各个都是撸这胳膊挽着袖子,行为非常不雅,举止异常恶劣。
甚至凑近了那布衣少年,还大声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就在这人群最中间,明显有一个领头的人。
一身粉红色的暗纹锦衣,束着规整的银冠,戳在人群之中,显得十分贵气。
抬着头,下巴和鼻孔朝前。
一把玉柄的折扇,正叠在胸前,慢悠悠地扇着胸口。
快下雪的天气,周围不时有冷风穿巷而来。
也不清楚这位公子是单纯的拿着扇子耍酷扮帅的,还是真的躁得慌,得扇风纳凉解心宽的。
或者说,单纯就是为了挡着他那一张大嘴里,随时喷溅出来,纷纷扬扬散落在前方的唾沫星子。
只是这一身粉红色衣衫,华贵异常彰显着富贵,乍一看的确像是一个有钱人家养出来的,细嫩皮肉的贵公子。
可惜了一张嘴中说出来的词汇,竟然是乌七八糟搅屎喷粪。
这字里行间尖酸刻薄刁钻恶心,如同市井泼妇。
看来家里确实是只供给了吃穿,忘了补充教养。
“啧啧啧!诸位,快瞧瞧。我还当今而遇上谁了呢?原来是咱们叶老板家的叶大公子啊。”
嘴上说着还不解劲,硬是上前一步,摇风摆柳上前抱拳一辑,依旧是阴阳怪气地语调不说人话:
“幸会啊,幸会。话说,咱们叶大公子,今儿好兴致,怎么没去青楼探望你的小相好?”
人群之中,被这位富贵公子言语奚落的布衣少年不耐烦地抬起头,冷哼一声。
也知道这个家伙难缠,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绕开他。
“哎!”
拿着折扇的富家公子“唰——”地一下,把折扇在掌心里一扣,折扇立刻合了起来。
公子上前一步,拿着折扇,用扇柄挠了挠自己的头,一副刚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样子,上前一步,拦住了布衣少年的去路,刁钻地说道:
“叶公子这是急着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