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
“是。”
夜小四恭敬地行礼,转过身,一脸古怪地走出了门。
玉尚书的寿辰?
怕不是个鸿门宴吧。
……
这一日早上,天色渐明,夜小四赖在床上,先是爬起来看了看天色,随后躺下继续睡。
直到将近正午,方才懒洋洋地起了床。
在醉红楼这种地方,光明正大的睡懒觉根本就没有管你。
只要不超过中午,起床的都算早起。
夜小四爬起来,慢悠悠地梳妆打扮,套上自己穿惯了紫色衣裙,出门。
按照夜小四的生活习惯,只有出门会见公子哥儿,才会正式地梳洗打扮。
而今天能盛装而出,必然有缘由。
跟那匹通灵神马,的主人,凌霄公子,约定好了,去香满楼吃大餐。
自从沧澜离开,碧波病退。
安静了好些日子的夜小四终于有人约了。
自从上一次姻缘节上,凌霄一脸大方地告诉夜小四,我不介意你养鱼,也不介意你选不选我。
这样的话题之后,夜小四适时地冷了凌霄好一段时间。
这样的感情拉扯,自然让凌霄这个自卑心爆棚的家伙感觉到了危险,主动跳出来秀存在感了。
夜小四倒也乐得陪同。
并且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把凌某人吃破产。
还煞有介事地饿了昨天一整天。
只为了这一日,狠狠地宰他一顿。
于是,目光幽蓝,走路打晃的夜小四就这么跨出了醉红楼的后门,去赴约。
嘴上那么恶毒无耻,但真正面对了凌霄的温文尔雅之后,夜小四也不敢太过卑鄙无耻。
二人一路同行,到了香满楼上。
凌霄将点菜的主动权交给了夜小四。
夜小四几经思量,还是很矜持地点了几样价格便宜分量却很足的菜品,这些到都算是香满楼的中低端菜肴。
店小二看着凌霄大方的态度,一个劲儿地在夜小四耳边推荐着高端菜品。
但夜小四在食品方面的涉猎宽度的确有限,平日里没接触过的,实在不敢尝试。
只以寻常的鸡,鱼为主,甚至连羊肉也不喜欢。
口味挑剔,不爱吃甜,不爱吃辣,颇爱食酸。
于是店小二殷勤介绍的什么水陆两栖,空陆两栖的奇葩物种。
还有,这个皮,那个瓤,这个舌,那个眼之类的,夜小四统统无视。
最后还是凌霄觉得菜品寒酸,加了一道鹿肉黄芪汤,最是补气血的好菜。
不多时,店小二将菜上齐,一声吆喝,关上了雅间的门,退了出去。
饿了一天零一个半天的夜小四伏在桌上开始填饭。
对面的凌霄却是叫来店小二,要了一壶名叫“醉娘”的清酒。
看着夜小四慢慢地吃饭,他则是靠在一边,扭开酒壶,一杯一杯地慢慢品着酒。
香满楼设于三楼的雅间,装饰豪华,环境清幽。
敞开的大窗,一侧头,就能看到半个京城的美景。
如今,美色当前,美食当前,美酒当前。
此时,临窗,听风,赏景,饮酒。
这本就是一种享受。
凌霄饮着清酒,微微眯起双眼,一脸的享受。
夜小四坐在他对面,同样眯着眼睛,也是一脸享受的很。
今日凌霄身穿一件浅青色的常服,素雅简单。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袖子上,依稀可以看见,衣服上有细小的银光在闪烁。
夜小四一阵感慨。
这种料子,乃是越国最新款的样式。
以目前的价位,只有达官贵人才穿的起,属于奢侈品的昂贵衣料,名叫素米锦。
这位凌霄公子,能够随随便便的穿着这样的衣服招摇过市,肯定来头不小。
一头黑亮的长发,如往常一般,只是在头顶挽了一个规矩的发髻。
剩下脑后的散发都披在肩头。
既有贵公子的华贵气质,也不失风流侠客的倜傥仙姿。
侧着身子,倚着“香满楼”的雅间的窗边。
翠绿的酒盅被他用细长的手指夹在指间,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夜小四。
眼里闪烁着自已也说不清楚的异样情绪。
就像一个瘾君子。
明知道面前是毒药,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得到。
凌霄放下酒盅,沉吟片刻,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起语言,轻轻开口:
“夜姑娘……”
夜小四的脑袋还埋在面前的盘子里,整一手一只筷子努力对付着面前的一条醋鱼,含糊地说道:
“怎么了,凌大公子?几日不见你倒是生分了。怎么还姑娘长姑娘短的了?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听到夜小四这句话,凌霄没有生气,反倒是欣喜地笑了:
“好,霏雪姑娘,那我就叫你雪儿。”
看来这夜小四并没有跟他生分,唇角一弯,低头一笑。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是满满的温柔。
伸手又抓过了那只翠绿色酒盅,细长的手指捏着酒盅,在手上滴溜溜地打着转。
再看着夜小四,凌霄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红,三分醉意,七分含蓄,温柔地开口轻声试探:
“雪儿,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吗?你到现在都没有回答我。你是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夜小四吃鱼的手顿了顿,简单回忆了一下。
哦,好像是上次姻缘节的时候,凌霄向她问起过家人和身世。
继续往嘴里填鱼肉,夜小四含糊地撒着娇说道:
“哎呀,没看见吃饭呢吗?先说你的,你说完我再说嘛,又不着急。”
凌霄听完无奈地一笑,他本不是个主动的人。
而夜小四,在这方面似乎更甚。
尤其是不允许自己吃亏,也不肯轻易妥协。
凌霄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酒盅,将自己的目光,缓缓方向了窗外远处的天空。
此时的窗外风景,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
近处有水,有船,也有人声鼎沸热闹街市。
巍峨绵延的远山之上,是暗沉沉的天色。
看着那遥远飘渺的天边,凌霄迟疑着,缓缓开口:
“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能有印象的,也都是听家人和师父说起。我自小便在应璇门长大。不记得自己的家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只是后来听师父说起。我本是一户京城高官家里的公子。我小的时候,家里突逢变故,不清楚是在江湖上惹到了什么人,还是在朝廷里得罪了什么大官。我家竟一夜惨遭灭门。据说我是被乳娘藏在了厨房的灶膛里,才躲过了那一场劫难。天亮之后,下了一场透雨。当我爬出灶台,看到的……”
说到这里,凌霄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已经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猛然攥上了酒盅,神情一顿,请破自己停止回想。
这个空档,有些长。
夜小四抬起头,目光澄澈地对上了凌霄有些痛苦神情逐渐蔓延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不忍回忆,不说也罢。”
凌霄垂下眼睑,似乎脑海中的悲惨画面已经将他自己吞噬。
低下头去,闭上眼睛。
其实凌霄的这段经历,并不是他自己。
而是另一个人。
与他同庚的高官家的公子,因卷入政权的阴谋惨遭灭门。
虽然不是自己,但每一次回忆起来,都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这样的惨剧,皆因他而起。
抬手将酒壶中剩余不多的酒水,尽数灌进自己的口中。
清冽的酒水,夹杂着酒精的香冽逼入喉头,双重冲击之下,凌霄再次睁开眼睛。
眼神坚定,毅然勇敢滴面对着那些惨烈的画面,凄凉一笑:
“那些惨烈的画面,我能想象得到,也从来都不敢忘记。那是后来,我被师父带上了应璇门,从那之后,我便只是一名普通的应璇弟子。”
“应璇门?”
夜小四看着陷入痛苦记忆的凌霄,抓住机会转移话题。
捏着勺子,趴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眨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笑眯眯滴看着凌霄,开口问道:
“我听说,应璇门是修真门派。你除了会武功之外,是不是还会法术?就是那种,嗯……点石成金之类的?”
看着眼前夜小四一脸的天真娇俏,脸上因为回忆痛苦记忆产生的阴郁和焦灼瞬间云消雾散。
弯起唇角,对着夜小四轻轻一笑,缓缓解释道:
“应璇门不只是修真门派,他还有权谋,暗杀,情报,医术等等。大部分弟子修习的门派功法,只有‘阡陌杀’。‘阡陌杀’主要是体修为主。而如果有幸得到门主首肯修习‘惊鸿诀’,才是真正的法修。我,自然没有这等天分。也就无所谓什么术法。”
“哦,原来如此。”
夜小四了然一笑,低头继续吃着面前的饭。
似乎她所关心的,也不过就是面前的一餐一饭而已。
“我已经说完了我的,现在轮到你了。”
凌霄看着夜小四,伸出手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向着夜小四追问。
夜小四抬起头,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咽下口里的菜饭,看着面前作势不依不饶的凌霄,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