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之后,茗川之上花灯漂浮,两岸之中人头攒动。
一叶叶窄小的小舟,在茗川上缓缓漂行,船夫驾娘小心翼翼地点着手中的长篙,尖翘的船头分开水中漂浮的一只只花灯。
从空中俯瞰整个茗川,那一叶叶小舟,如同行在璀璨的银河之中。
一只造型小巧的小舟之上,三个姑娘坐在船上,托着下巴,在欣赏着茗川两岸的风景。
醉红楼上元日的演出之后,小木屋里的数字姑娘们各自分别。
今日难得聚在一起。
任小二撅着小嘴,坐在船头的位置,身后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一身蓝色的衣裙清爽又干净,再配上脑后散开的长发,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在她身边,一身青色衣裙的左小三正低着头,手里包着点心的油纸在她手中被折成了一只小船。
探着头伸着胳膊,将小纸船小心滴放入了茗川之上,伸手拨了拨茗川的河水。
眼看着那只小巧的纸船随着小舟荡开的水波,摇摇晃晃,一路颠簸着向着远处漂去。
看着那驶向光华璀璨的远方的小纸船,沉思着,绽开一脸笑意。
在她身后,一身淡黄色衣裙的晴小五正坐在船尾,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一只牡丹花造型的河灯愣愣地发着呆。
左小三发现了晴小五在发呆,捂着嘴轻轻一笑,抬手拉了拉任小二的衣袖招呼着任小二。
任小二转过头来看着左小三,左小三眨了眨眼睛,对着身后晴小五的方向努了努嘴。
任小二循着方向看去,看到了晴小五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就连自己的衣袖被河水打湿了也未发觉。
一招手,任小二将左小三拉到了自己身边。
两个人姑娘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各自捂着嘴一声轻笑。
……
茗川的东岸,与西岸一样,摊位林立,人群涌动。
凌霄紧紧揽着夜小四,两个人在比肩继踵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夜小四还是穿着那件早上出来时就穿着的紫色衣裙,怀里精心地保护着一支造型极其优美的大河灯。
是一只仰头向天长嗷,散着九条尾巴的狼狐兽。
原本河灯已经与凌霄一起推入了茗川之上,只是路过岸边,又看到这一只河灯,便觉的喜欢,买了,抱在了怀中。
灯光闪亮,人群熙攘。
亮如白昼的灯火映亮了每一个人的笑脸,在今日这茗川之上,每一个人都是幸福。
侧耳听去,人群之中有悠扬的歌声传来:
“转眼冬日叹离开,落雪之时醒来,曾经那么期待,此生如何安排。风雨初晴,谁在窗外,未来安静等待。等待,沉默,安静等待。路口左行,向右看。那日遇见,耳畔独白,抬头,看你,望不穿未来。闭眼,耳边风来,山海。我在原地,守着爱……”
夜小四循着歌声向着那茗川之上看去。
穿过那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一支飘在布满河灯的茗川上慢悠悠地漂动的小船。
还有那船上,凑在一起仰着头唱着歌的三个姑娘。
这首歌,还是当初夜小四教她们的。
夜小四眯起眼睛,这一刻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抬头,有朋友。
回头,有爱人。
这,便是幸福吧?
在这个沉闷的世界里,还好,身边还有你们。
……
一夜风光,一夜茗川鱼龙舞。
第二日一大早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夜小四从梦中叫醒。
门一打开,便看到醉红楼前院负责送信的小丫鬟正站在门口,一脸正色地看着夜小四。
确认了开门的是夜小四本人,便递上了一封装饰很豪华的请柬。
夜小四接过请柬,这请柬摸起来很有质感。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请柬封面上,抓绒的大红底色,上面带着烫金的花纹。
就连四角也勾勒着金色的花草纹样。
上面金色的字体书写这一行大字:
“醉红楼,霏雪姑娘亲启。”
夜小四突然觉得这封请柬,该不会是喜帖吧?
解开封面上系着的红绸缎带,翻开请柬,里面是暗金色的纸张,并着撒了金粉的墨色字痕。
就缺一个金灿灿的“囍”字。
请柬上的字迹倒是十分规整:
“请霏雪姑娘赏光,来‘宓瑟居’一叙。”
署名:
碧波。
看到这个请柬上最后的这个署名,夜小四噙在嘴角的笑意缓缓变成了撇嘴。
笑不出来了好吗?
这个碧波,也是个熟人。
他是那夜在醉红楼的舞台上,招摇着一身红装,伤风败俗地跳上舞台,满嘴跑火车的戏精青年。
夜小四瞬间觉得,这个请柬有些烫手。
红衣公子,蓝衣男子。
这俩人兴师动众地邀请自己一叙,而且还用这么奢华美艳的请柬,该不会真是大婚了吧……
想到这里,夜小四眼前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红衣公子松垮地挽着自己的外裳,披头散发,大秀自己的肩膀胸脯的情景。
一个大男人啊,身无二两肉就算了。
还真当自己霜雪皓腕,肤凝若脂,骨柔似水吗?
而且好端端的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不好,非要一身火红的嫁衣裳。
披头散发地出现在大雅之堂,就像一个逃婚跑路的谁家新娘。
到底是有多恨嫁,每天一身红衣,散着长发暗示自己是走在奔向新婚的幸福殿堂的康庄大路之上吗?
下次出门的时候,花钱雇上一只红白喜事服务的乐队,再配上一顶花轿就齐活了。
夜小四闭上眼睛,狠狠攥着手中质地优良的请柬,面色几经变换,暗下决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上!
……
夜小四一身紫色的衣裙,裹着一个银青色的云纹小斗篷。
头上梳着一个小巧的发髻,脑后的长发只用一根紫色的缎带,松松地拢住。
在越国,年轻女子普遍喜欢奢华亮丽的装扮。
即便是寻常的平民人家的女子出门会客,也要精心装扮一番才肯露面。
但是夜小四偏偏就不喜欢这种风格,毕竟简单大方自己舒服才是正经,因此也让很多先看衣着装扮来判断身份地位的势利之人极为看不起。
马车,在东市宽敞的巷子穿梭,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
驾车的车夫抬手敲了敲马车的木板,响亮地招呼着车中的姑娘。
紧接着,马车门前的粗布帘子一掀,白皙细长的嫩如白藕一般的手臂伸了出来。
手腕上,还带着一条银光闪闪的手链。
如果是醉红楼中看过霏雪姑娘的表演,那就能猜得到,这条繁杂靓丽的银手链,是醉红楼霏雪姑娘从不离身的饰物。
夜小四探出头来,四下打量一番。
一张小脸扬着一副灵狐一般的眉眼,余下三分之二的容貌都被遮在一块紫色的面纱后面。
头上珠钗未饰,脸上粉黛未施,一副穷酸了的样子,乍一看就像是乡下种田的,活不下去了,进城来投亲靠友的逃难小姐。
其实人家可是红透了整个京城的,烟柳巷醉红楼头牌清官姑娘,魔狐霏雪。
夜小四手扶上车门的门框,提着裙摆,身姿灵巧地跳下车来。
站在地上,这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周围。
额……
突然愣住了,赶紧死死拉住了扬起鞭子马上要走的,赶车车夫的衣服袖子,大声地址问了一句:
“你等会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请帖上明确说了,宓瑟居。
先不说那个豪华奢侈的请柬,就听着“宓瑟居”三个字,这么高雅,这么端庄。
他至少也该是个高端大气,档次不是一般水平的贵族富豪常去的娱乐休闲场所啊。
就算不是这么顶级,至少也该是一个装饰奢侈华丽,典雅雍容的贵族子弟私人豪华宅邸。
但,你看,面前的这个,是个啥?
“嘁,那那!”
势利眼的车夫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从夜小四手中抽回了衣服袖子,板着一张脸,抬着下巴对着身边这户,破旧的门廊指了指。
夜小四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身边这户人家的门楼,已经破败不堪,显然废弃已久了。
原本的朱漆大门,此时已经起皮了掉了漆,就连他门廊上挂着的这块小匾,也是极为凄惨。
歪歪斜斜,的确是挂在那里。
上面布满了蛛网灰尘,深色的牌匾底色,已经像这朱漆大门一样,漆皮脱落。
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三个字:
“宓瑟居”。
不等夜小四再说什么,车夫扬起下巴,鼻孔朝前,一扬鞭子,马车离开。
空荡荡的巷子,破败的院墙之下,只剩下夜小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抬起头,看着那块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牌匾,夜小四缓缓闭上眼睛。
是被耍了吗?
皱起眉头,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夜小四若有所思。
晴朗的天气,湛蓝的天空之上,飘着一朵朵的白云。
闭上眼睛,身边只有一株粗壮的大柳树。
随着这巷子里的冷风吹来,柳条刷刷作响。
嘶……
夜小四盯着这棵柳树,若有所思。
柳树,在东市的巷子里并不多见,很少会有大户人家把树种在自己家院子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