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诡秘的异世界
书名:夢魔驚魂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17656字 发布时间:2023-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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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诡秘的异世界

 

  一

  我是保安,在古宅前,守了十年,这古宅除了珍姐和她的司机进出外,其他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十年了,我从没见过第三个人从古宅出来过,真的从没见过。

  珍姐对我说:“小徐,嘴把严了,别把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

  我死命地点头,不敢说话。其实我也说不出话来,我是哑巴,从娘胎里出来时声带就坏了,在世上活了二十五年,竟没说过一句人话。

  十五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流浪街头,是珍姐收留了我,让我做古宅的保安。

  我不识字,只会些简单手语,所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这就是珍姐选我做保安的原因,她需要一个忠实憨厚且能严守古宅秘密的人,而我就是珍姐的不二人选。

  其实古宅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古宅围墙外的安保,从没进过围墙里,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

  除了珍姐的司机小马外,古宅里住的全是女人,每天从古宅里传来无数女人的哭泣声,没日没夜地哭,听起来像鬼叫,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十个女人被送进古宅,但我从没见过有女人从古宅送出去。

  我在古宅前守了十年,这十年里,送进古宅的女人约有一万多个,这么小的宅子,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女人?

  即使能容得下,这么多人,一定需要不少的口粮,但我听经常开车来送大米和蔬菜的小刘说,古宅里每月只需十几人的口粮。

  我后脊一阵发寒,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在脑前一闪而过:先前送进古宅的女人都死了?

  谁杀了她们?

  我想起古宅里传来的没日没夜的女人的哭泣声,后脑勺嗖嗖发凉,我忽然对古宅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是那种源于心底的恐惧,时间永远抹不掉的那种。

  我找到了珍姐,用手语告诉她我要走,珍姐问我为什么走,我说我害怕,珍姐问,你怕什么?我的手在空中乱舞,不知该如何回答。

  珍姐说:“留下吧,小徐,我需要你。”

  我做了个歉意的表情,用手语告诉她:“我必须走,不想再干保安了,干了十年了,干烦了。”

  珍姐说:“只要你留下来,可以不干保安,做我司机。”

  我记得珍姐有个司机,叫小马,是个聋子,说话还有些结巴,经常跟我搭讪,简单的几句话,他能说上半小时。

  小马每月只出来两次,每次都是空车出去,回来时车上载满了形形色色的女人,这些女人像待宰割的牛拉进了屠宰场,而她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每次都是我打开古宅门,小马把车开进去,门关上前,我竟从车上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们满怀希望的眼神,但当门彻底关上时,我已知道,她们的希望很快将变成绝望,因为一旦进了古宅,将永远没有了希望。

  我用手语问珍姐:“我做你司机,小马做什么?”

  “小马什么都不做,他死了。”珍姐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杀了他?”

  珍姐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跟你一样,想走。留下可以活,想走就必须死。”珍姐说这话时,嘴角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坏笑,“小徐,你现在是选留还是选走?”

  我还有选的余地吗?当然选留。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小马为什么冒死也要走?难道他在古宅里发现了什么?

  二

  第二天,我就搬进了古宅,接替我在古宅外做保安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也是个哑巴,好像还有点智障,跟我当年一样。

  珍姐最喜欢用那种守口如瓶的智障少年做保安,可以严守古宅的秘密嘛。

  但古宅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在古宅外守了十年,一直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心想,这次进了古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古宅里林立着许多小房子,锥形的,青砖白瓦,远远看去,像坟茔,坟里住着活人,每天都在哭,哭得让人心结。

  我每月中旬和月底会随珍姐开车出去,其余时间都待在古宅里,珍姐让我负责古宅内的安保。

  她说:“安保以前是小马做的,现在他死了,就由你来做。”

  珍姐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又继续说:“古宅后院,你一步都不许进,否则,你将成为第二个小马。”

  我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表示打死也不敢进后院。现在我终于知道小马的真正死因:他是违了珍姐的禁令,进了后院。

  后院里有什么?

  那里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死人才能知道,因为死人可以守口如瓶,活人则不可以,所以当小马知道了这个秘密后,他注定要成为死人。

  我踮起脚尖,望向后院,隐隐看到后院的上空弥漫着阴森的鬼气,隐约还闻到死人的气息。

  我猜想:后院里住的大概都是死人吧。

  除了后院,还有一个地方不能进,就是那些青砖白瓦的小房子,每个小房子里住着一个女人,她们整日躲在房间里,紧闭房门,一直不停地哭泣。

  我一直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要哭?而且这里房子的瓦为什么全是白色的?

  白色,总给人不吉利的感觉,譬如葬礼。

  有时我在想,住在小房子里的女人的样子,是不是美若天仙?

  一天早上,珍姐找到我,说有个房子的房门坏了,让我去修一下。我听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次终于可以目睹那些女人的芳容了!

  珍姐看出了我的心思,略带嘲讽地说:“小徐,你去之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别被那个女人吓到。”

  珍姐的话让我的心凉了一半,难道房里的女人奇丑无比?

  我有些失望,进房前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进去后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女人的脸被丈夫的情人泼了硫酸,面目狰狞至极。

  我只看了她一眼,就没再继续看,而是低着头修理房门,只是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女人一直在盯着我的后背。

  门修好后,我想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没想到那女人竟叫住了我:“你好,我叫刘静,请问今天是几号了?”

  我没敢回头,背对着女人,伸出五个手指头,表示今天是五号了。

  女人有些兴奋地说:“我在这儿已经待了五天了,再过九天,我就可以变漂亮了……”

  女人一直不停地在我身后自言自语,说自己变漂亮后将如何如何,而我则没心情听下去,只是朝她象征性地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径直离开了房间。

  那女人的面容己经被硫酸毁了,即使华佗再世,也不可能再让她变漂亮了吧。

  然而有些时候,不可能总是不偏不倚地发生在我们身边。

  14号时,珍姐又找到了我,说是那个女人的房门又坏了,让我再去修一下。

  说心里话,我实在不愿再见到那个满脸疮痍的女人,但慑于珍姐的淫威,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进了房间后,我彻底惊住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柳叶眉,玲珑眼,婴儿面。简直像仙女下凡。我屏住呼吸,用手语问:“你是谁?”

  “我是刘静,九天前,我们见过面。”女人望着我,莞尔一笑,笑得分外美丽。

  女人的声音我很熟悉,的确是刘静的,可那天看到她还是满目疮痍,怎么现在却美若天仙,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怎么会变化这么快?

  我还想继续问,没想到珍姐突然出现在了房前,我只能把问话塞进肚子里,安心修门,门修好后,我随珍姐离开了小房子。

  路上,我用手语问珍姐:“刘静怎么变得这么美?”

  珍姐没有回答我,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说:“今晚老实待在房里,别出来。”

  我点了点头,没敢继续说话。

  三

  午夜,古宅里的哭泣声忽然停止了,我听见小房子的门全部开了,房里的女人全部走了出来,并排走进了古宅的后院,珍姐是最后一个进古宅的人,她进古宅前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院的门。

  那扇门就这么一直关着,直到天亮才开,开后,只有珍姐一个人从后院里出来。

  珍姐出来后,径直朝我住的小屋走来,我立刻躲进被子里,装睡着。其实我一夜没合眼,一直在盯着后院,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珍姐把我叫醒,说:“小徐,今天你开车,跟我出去一趟。”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珍姐去车库领了车。

  车很有规律地在大街小巷来回穿梭,珍姐忽然喊停车,我立刻把车停在路边,珍姐说,在这儿等我,别乱走。我依旧顺从地点了点头。

  约莫半个小时后,珍姐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

  刀疤女人坐在离我驾驶座最近的座位上,然后珍姐说,小徐,开车,去田丰路。

  我猛踩油门,车驶向了田丰路。

  路上,我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瞥刀疤女人,发现她除了有块刀疤外,脸长得还算清秀可人。

  刀疤女人看到我时不时偷瞥她,不禁羞涩地垂下了头,脸上闪过两抹红晕。

  车到了田丰路,珍姐又下了车,我趁珍姐不在时,主动用手语跟刀疤女人搭讪,没想到的是,刀疤女人也是哑巴,她很乐意跟我聊天。

  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用挥舞的双手开启对方的心窗。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世上最美的语言竟是这无声的手语!

  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她叫雪莲,自幼是孤儿,她脸上的刀疤是男友醉后发酒疯时,用匕首划伤的。

  我用手语问她:“为什么要跟珍姐上这辆车?”

  她用手语回答:“珍姐说,她可以把我脸上的刀疤去掉,而且还能让我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我的心咯噔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半小时后,珍姐回来了,她身后又跟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左半边脸上有块青红色胎记。我知道,这个女人一定跟雪莲一样,想除掉脸上的残疾,变得更加漂亮。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可她们忘了,变美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这代价是生命!

  车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日落西山,珍姐才对我说,小徐,回古宅吧。

  我调整车头,驶向了古宅,此时,车里已经坐了二十五个脸上有残疾的女人,她们跟雪莲一样,都希望自己可以变漂亮。

  可我不知,珍姐对她们许诺,让她们变漂亮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珍姐用什么方法让她们变漂亮。

  回到古宅,珍姐把那些女人分批送到了青砖白瓦的小房子里。

  雪莲是最后一批被送走的,临别时她用手语问我: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用手语告诉她:想见我时,就把房门弄坏,我修门时,你就可以见到我了。

  雪莲兴奋地点了点头,脸颊上不知何时,飞上了几朵羞涩的彩云,我知道,这个女孩已然爱上了我,就像我从后视镜里偷瞥她时,一眼就爱上她一样。

  爱情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你想它来时,它偏不来,不想它来时,它偏来。

  我目送雪莲进了小房子,之所以目送,是因为珍姐不许我靠近跟着她。

  雪莲走时,我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小铁锥,这样可以更方便把门弄坏。

  四

  古宅里又响起了女人的哭泣声,她们开始没日没夜地哭,哭声几乎把我的耳朵震聋了。

  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要哭?好像一天不哭,就会死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了雪莲,她会不会也在哭?

  一想到哭成泪人的雪莲,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雪莲,我想见你,你怎么还不把门弄坏,弄坏了门,我就可以见你了。

  也许情侣间都有心有灵犀的电磁感应,我第一天想见雪莲,第二天,珍姐就告诉我,雪莲的房门坏了,让我去修一下。

  我背着修理包,屁颠屁颠地进了雪莲的房间,进去后,猛地一惊:雪莲真的变漂亮了,她脸上的刀疤已经完全消失了,五官显得错落有致,十分好看。

  现在的雪莲跟三天前的雪莲判若两人,是什么改变了她?

  我用手语问雪莲:“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雪莲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色面具,用手语告诉我:“是这个面具让我变得漂亮的。”说完,雪莲戴上了那个面具。

  望着那张面具,我忽然觉得它特狰狞特诡异,我对雪莲说:“别戴这个面具,我觉得它有问题。”

  雪莲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戴怎么行?这可是我用泪换来的。”

  “用泪换来的?”我不明白雪莲的意思。

  雪莲继续用手语解释说:“珍姐说,这个面具可以让我变漂亮,不过戴上它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就是我必须每天不停地哭,而且还要哭出泪来。”

  “为什么一定要哭出泪来?”我用手语问。

  雪莲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雪莲摇头时,我看到她脖子上有颗红点在摇动,走近一看,是颗水晶珍珠,珍珠很小,珠心有个红点,心形,似乎会跳动。

  “这颗水晶珍珠是哪来的?”我用手语问雪莲。

  雪莲又摇摇头,用手语说:“我也不知道,这三天我一直在哭,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留心有这颗水晶珍珠。”

  我觉得这颗水晶珍珠分外蹊跷,让雪莲像往常一样哭两声,而且要哭出声来。雪莲虽不明白我为什么让她这么做,但还是照做了。

  我看到雪莲脸上的泪珠好像受了某种磁力的吸引,纷纷沿雪莲的脸颊汇聚到那颗水晶珍珠上,最后跟水晶珍珠混成一体。

  此时,水晶珍珠比刚才稍大了些,而珠心那个红点也更红了些。

  我倒吸一口凉气,隐约猜出珍姐让雪莲一直哭个不停的原因了,原来她是为了……

  与雪莲分别前,我告诉她,三天后再把门弄坏,我再来看你。

  雪莲深情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舍,她用手语问:“三天后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没回答她,而是把她抱紧,用一个深吻告诉她:我一定会来的。

  雪莲感动得一塌糊涂,泪如泉涌,泪珠很快又汇聚到水晶珍珠上,水晶珍珠变得更大了,珠心的那个红点变得更红了,我的笑也更灿烂了,灿烂的笑里隐藏着的,是张狰狞的脸——那才是我的庐山真面目!

  以后的几天里,我过得既平静又安分。平静,安分,这都是表面现象,是专给珍姐看的,我一直是个不平静的人,更是个不安分的人,一直都是。

  小马的死,我多少应负点责任。

  我之前说过,小马是珍姐的司机,我以前在古宅前当保安时,小马总爱跟我搭讪,搭讪的内容无非是关于古宅内的事,久而久之,我对古宅内部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但我想了解得更多,所以小马必须死,他死了我才能接替小马的位置,进古宅。

  于是我鼓动小马去古宅的禁区,古宅后院,查个究竟。一开始小马不敢去,后来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小马真的去了后院。结果,小马死了,我又略施小计,进了古宅,成了珍姐的司机。

  古宅的后院究竟有什么?

  我怀着好奇的心,在午夜,趁珍姐熟睡时,偷偷溜进了后院,进去后打了个寒战。

  从后院出来后,我抬头望了一眼那些小房子上的白瓦,不禁叹了口气:住在房里的女人要是知道那些白瓦是用那种东西做成的,还不全部被吓死!

  五

  三天后,珍姐找到了我,说雪莲的房门又坏了,让我再去修一下。

  我习惯性地点了点头,背着修理包,朝雪莲的小房子走去。

  雪莲真是个好姑娘,上次我让她三天后再把门弄坏,她果真弄坏了。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很快要死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爱雪莲,惟一爱的,是她身上仅存的剩余价值。

  爱情就是这么残酷、自私,所以别信爱情,至少我不信。

  推开雪莲的房门,我惊得不敢呼气,雪莲的模样完全变了,变成了:柳叶眉,玲珑眼,婴儿面。

  这是刘静的脸,怎么长在了雪莲的脸上?

  刘静,那个脸被硫酸毁容的女人,戴上那张白色的面具后,竟变得美若天仙。而雪莲,也因为那张白色面具,变得楚楚动人。只不过,雪莲的脸变了,变成了刘静的脸。

  难道那张面具能让所有人的脸发生变化,变成一张统一模式的脸?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

  我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狰狞地笑了一下,雪莲看到我的狞笑后,后怕得倒退了几步。

  我走上前去,紧紧抱住雪莲,在她耳边轻语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雪莲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立刻从我怀里挣脱出去,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我。我朝她笑了笑说:“没错,我不是哑巴,从来都不是,我一直在装哑。”

  不装哑,珍姐就信不过我,就不会让我做古宅的保安,我也就永远没有机会接近古宅。

  我把雪莲搂在怀里,把我在古宅看到的,听到的,以及我自己猜想到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雪莲,最后我用庄重的口吻对雪莲起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雪莲紧紧地缩在我怀里,感动地大哭起来,然而,哭声在我把匕首刺进她的心脏时,瞬间停止了。

  她圆睁着眼,躯体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

  雪莲死时,眼一直睁着,她死不瞑目。

  其实白色面具的作用,我第一次进雪莲房里时,就猜出来了,只是还有些不确定,我今天再来雪莲房里,就是为了验证白色面具是否真有完全改变一个人容貌的能力,现在看来,它真有这个能力。

  我之所以不再掩饰自己装哑的事实,而且还把自己在古宅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全部告诉雪莲,是因为我知道雪莲马上要死了。

  对死人,无须保守秘密,因为死人向来守口如瓶,它们从不泄密。

  我把雪莲脖子上的水晶珍珠摘了下来,她尸体的二分之一顷刻变成了白色粉末,我把白色粉末和余下的尸体一并藏在床下,然后我换上雪莲的衣服,戴上白色面具,每天模仿雪莲的声音,躲在房里哭,只不过我只干哭,从不流泪。

  转眼到了月底。

  午夜,我的房门被推开了,珍姐走了进来,此时我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雪莲模样,所以珍姐辨不出我是假雪莲。

  她说:“跟我走,去后院。”

  我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点了点头,出了门,门外站着二十四个女人,她们的脸跟我的一模一样,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们排成一排,我在末尾,随珍姐进到后院。

  后院的门开后,一股阴冷的鬼气迎面扑来,袭得我全身瑟瑟发抖。

  在院中,有一个白色的小山堆,山堆里弥散着死气。

  珍姐坐在一个小黑屋前,她让女人们列成一排,依次从她身边走过。

  女人们像中了迷药,对珍姐言听计从,不懂得反抗。

  当第一个女人走到珍姐身旁时,珍姐抓住女人胸口上的水晶珍珠,用力一拉,水晶珍珠被拉了下来,而那个女人顷刻变成了白色粉末,散落在地上。接着,珍姐喊了一声,下一个。

  第二个女人往前了一步,接替了第一个女人的位置,转瞬,第二个女人也变成了白色粉末……

  没有变成白色粉末的女人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似乎不懂得恐惧,也不知道死亡将至。

  我知道那些女人为什么这么呆,因为她们的心已经没了。

  水晶珍珠的珠心有个红点,心形,会跳动,其实那是女人的心,她们的眼泪汇聚成了水晶珍珠,而心,被水晶珍珠慢慢吞噬,最后变成了亡心人。

  没有心的女人当然不懂得恐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每颗水晶珍珠都价值连城,这就是珍姐让那些女人没日没夜哭的原因:为了得到更多更大的水晶珍珠。

  眼泪是水晶珍珠的原材料,为了得到水晶珍珠,她们必须哭,而为了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哭,珍姐就用可以让她们变漂亮的白色面具做诱饵。

  可惜那些女人不知,当她们变得绝世美艳之日,也就是她们亡心之时。

  没有心的人死时,躯体将变成白色粉末,后院中央的那个白色小山堆,就是白色粉末堆积而成的。

  女人们住的小房子上的白瓦,也是由白色粉末砌成的。

  前面的女人们都变成了粉末,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珍姐把挂在我胸口上的水晶珍珠拉了下来,但我并没变成白色粉末,而是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没变成粉末?”珍姐不解地问。

  “因为我从没流过泪,不流泪,就不会变成粉末。”说完,我趁珍姐不备,把匕首插进了她的心脏。

  六

  我千方百计混进古宅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那些价值连城的水晶珍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之常情。

  我曾答应过雪莲,一定要带她离开古宅,现在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我去了雪莲生前住的小房子,从床下取出了雪莲的尸体和那些从她尸体上掉下来的白色粉末,放进了车里,然后把她送出了古宅,安葬在一个风水极佳的公墓里。

  回来时,我看到了那个接替我在古宅外做安保的小保安:十五岁,哑巴,有点智障的样子,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从他身上,我似乎看到到了自己的影子,表面安分,内心贪婪。

  看到他,我忽然生出一种危机感:我怕十年后,这个小保安会像现在的我一样,混进古宅,伪装成女人,杀死古宅的主人。

  于是我决定试探一下他,我佯装十分气愤的样子,质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哑巴?我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

  小保安惶恐地睁大眼睛,手不停地在空中乱舞,竭力解释自己是从娘胎里出来时声带就坏了,从没说过话。

  我有些信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继续装作气愤的样子,质问:“胡说八道,我已经查过了,你根本不是哑巴,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保安的脸吓得煞白,他看了我一眼,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发大财……”

  天啊,他真不是哑巴!

 

1.    黑色的素描笔在纸上勾勒出一道弧线,随即又被擦去,原本洁白的纸张,留下道道沟壑。不知不觉,嘴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却兀自发呆,为什么我不能再画出一幅画了?他想着,脑海中尽是她的模样,他想要把她画下来,可是无奈,自从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好好画画了。他曾想过,将上一幅作品画好之后送给她,可是自从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之后,他便一直无法集中注意力,而画出来的每一个她,似乎总不那么完美,有些东西似乎永远都欠缺着,是她含笑的眼神吧!以前的他总会嘲笑那些为了所谓的感情而执迷的人,现在,连他自己都变成这样了。点着一支烟,他陷入思索,不知是为了作品,还是为了她?
  第一次见到她,好像是画展上吧!她凝视着洁白墙壁上的这幅油画,画中是一片树林,小树林的身后,一间尖顶的房屋伫立着,透漏着一股哥特风格,却又显得有几分温馨。格子衫配牛仔裤的她似乎并不惹眼,但回眸瞬间,素雅的面容便将他震住,"这幅画真漂亮,房子的主人在小树林里面的生活很快乐吧!"她对他说话,他楞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大画家,办这个画展干嘛呢?"她含笑盯着他,问道,"哦,只是因为我有这个梦想而已,小时候我就想把我的作品单独放在展馆。""有梦想是件好事,我也有当画家的梦想,但是家里人不同意,我才来这里上大学的!"她看着旁边的素描,说着,"上大学也好,年轻的时候多读书以后不吃亏,不是吗?""对啊,既来之则安之!"他看着她的侧脸,真是完美,多么漂亮的女孩儿啊!"时候不早,我得走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叫雨昕,师范学校的,但愿以后还能见到你!。"看着娇小的背影没在人海,他才回过神,雨昕?好名字!

  目光从镜子中抽回来,这时他才注意满地的烟头,算啦,想到她就没灵感。他把素描纸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准备出门体会十月的阳光。推开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封信,"会是谁呢?雨昕吗?"他拆开信封,泛黄的纸张写着一段话。"邹建明先生,我知道您办了一个画展,展出的都是自己的心血之作。我也同样知道,您的那幅成名作其实并不是你自己创作出来的,似乎是2006年的时候您在一个村庄里拿到的吧!怎么样呢?让整个城市的人关注你是不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呢?我想会是的吧!我无意在乎你是否被名利缠身,也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剽窃他人作品之后还是如此心安理得。我只知道,现在,你已经尝够了甜头,接下来是时候把你曾经获得过的东西偿还回去了,当然也包括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雨昕?好像是的吧,你的可耻行径想不想让她知道呢?一个伟大的画家,画出来的作品其实是别人的。哈哈,这一切不会就此结束,我想要拿走你的全部!"

  关上门,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情是怎么让人知道的?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脑海中全是以往的旧记。思绪不由得再一次被拉开,大概是前年吧!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那天,他来到南方的一个小村庄里,见到一个中年男子画着一幅油画。正是那幅尖顶房屋的油画,中年男子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当个画家,像萨尔瓦多那样的画家,为了艺术,也为了能够生活得更充实,更美好。他答应帮中年人完成他的梦想,带着这幅油画去了南城参加比赛,拔得头筹之后,他便对外宣称这幅油画是出自他的手笔。这件事情一直压抑在他心里,刺激他画出更好的作品,不出一年的时间,他自己的作品屡屡登上比赛冠军的宝座,他想着,等以后再遇到那个中年人,一定好好和他道个歉,可他一直都抽不开身去那个村庄里见他。往日里的污点,龌蹉不堪的行径,此刻刺激着他的心灵。
  "哈哈,真是可笑的人哪!拿着偷窃而来的成果向世人炫耀,自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受到他人敬仰!"嗤笑的声音传遍了他的耳膜,"你是谁?为什么要诋毁我?""我诋毁你了吗?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先前是谁盗窃别人的成果来着?""你想敲诈我是吗?"他有些愤怒了,这是什么运气?"当然不是,我是操纵世间所有人心的人,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在眼里,是时候对你实行惩罚了!你会失去你所得到的和想得到一切!"

2.油画
  "太累了吗?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噩梦中的他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惊醒,"噢,没事,最近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那算了,本来想向您借那幅油画的,既然您不方便,我告辞了!"她的脸上写着遗憾,准备离开,"没事儿,你要喜欢那幅画就送给你了!""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只是借来看看而已!""既然你喜欢那就拿去看吧!""那多谢您了!"
  他看着她,恬静的样子真是惹人喜爱,如同仙女的非凡脱俗;如同猫样的优雅从容。此种伊人,叫人如何不心生怜爱?"邹先生!您…"他被拉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失态后,干咳了两声,"那什么,画不用着急还,你喜欢的话留着慢慢儿欣赏!唔,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能陪我喝一杯咖啡吗?"她楞了一下,随即露出随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艺术家总是过得这么有品位,当然,是把艺术当做赚钱工具的艺术家。"要喝点什么?""随便!""我讨厌以对物质的喜好来表现自己的品味!"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看您这么忙,还抽出时间…"她脸颊绯红,避开他的目光,低语着,"不不不,其实我也不忙,你能过来陪赔我真是赏脸了。"他打断了她的话,"唔,其实呢,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表达!"看着目光闪躲如昔的她,他把想要说的话全都咽下去,"有什么呢?说来听听!"支支吾吾地他被打断了刚才的话。"哦,没什么,因为在我眼里,你太完美了,我想我无法把你画下来。""别带入杂念,忘了身边的事物,会画好的!""也忘了你吗?"她抬头,依旧是微笑!

  关上门,晦涩的房屋背景使他感到压抑,"你是个好人!"这句话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该死!"他怒骂一声,一脚把还没有上色的一幅画给踹破,电影中常见的场景还是发生在他身上了,好人卡?呵呵,如果真是好人,就不至于现在都没人在乎了!他眼里充满血丝,我追逐所谓的可笑梦想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禁自问,脑中不断闪现少时在学校里念书时被人忘记,被人忽视的场景。对啊!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不被人忽视吗?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真是可怜,为了不被人从人海中忘记,努力做到最好,最终,却还是只能被掩埋在人群之中,做一个最普通的人,"算了,把她忘了吧!以后别总惦记着她!"他对自己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直都在重复着她的名字,脑中却一直都在回忆着她的样子。"忘不了她吗?"此时,心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该死,又是他!"我早就已经说过,你会失去你所拥有的和想要拥有的一切,你以为失去她就完了吗?这只是开始而已!"他抱紧自己的脑袋,大声吼叫着,"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家伙!"

  十月的早上已经变得有些寒冷了,一阵哆嗦之后,他醒过来了,怎么又是梦?难道昨天下午的都是假的?揉了揉肿胀的双眼,阴暗的屋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那幅已经被踢破了的油画。看来应该是真的,不过那家伙应该是做梦梦到的吧!世上哪有什么可以控制人心的怪物?想着,他镇定了很多。门外此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来了来了,大早上的这是干嘛啊?敲这么凶!"门外站着她,身旁还有一个与她年龄差不多女孩,"你就是雨昕说的那个画家?"那个女孩说话了,"是啊,怎么了?""我叫刘婷,雨昕的朋友,你不认识我,但你肯定认识我爸,两年前,这幅油画就是你从我爸手里拿走的!""怎么可能?…"他有些底气不足,她知道这幅画的来历,会对他怎么样?告他?"不是我说,雨昕,你怎么就跟这种人勾搭上了,还画家,这就是典型的斯文败类!"她没好气地说着。"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啊,想要怎么样你就说,可别诬赖我!""我诬赖你?我告诉你邹建明,以后别缠着我们雨昕,你配不上她,这幅油画是我爸的,我得拿回去!"他的脸渐渐有些发绿,目光凶狠地盯着她,"咱单独谈谈,雨昕,你先回去吧!""你…是不是真的剽窃刘婷她爸的作品了?"雨烁低声问他。"没有!你先回去吧!""行,雨昕,你先走,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还想怎么抵赖!"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把这件事儿说出去?"他低声问道,"这幅画是我爸的,凭什么我不能维护我爸的尊严?""就当我求你,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只要你别说出去!"她想了想,张嘴说道:"好啊,我只要求你以后离雨昕远点,不要再缠着她,另外,画一幅油画,以我爸的名义参加这次市美术比赛,我的要求就是这些!""好…好吧!"

3.预言
  还好,这两天那个家伙没有寄信过来,要不然自己的精神又要紧张了。他画完了最后一笔,点着一支烟,心里这么想着,"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完成的最好的作品吧!"对着这幅乡村风情的油画赞叹一声,猛吸了口烟。大概对于自己的作品,每个艺术家都有一种偏爱!
  "怎么样,画好了没?"又是她!他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了句:"比赛的时候能拿到奖就完了!""最好如此,我已经告诉雨昕了,那幅油画是你的,我认错了!""多谢你了,以后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吧!"他看了看她,没想到这姑娘虽说嘴狠,心还不是那么硬嘛!"没你什么事儿了,我也无所谓这回能不能拿奖,只要你别把比赛搞砸就行。""那个,其实我还是挺喜欢雨昕的,你就不能,让我…"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被她打断了"不要想了,她不会喜欢你的,那天她也告诉你了,你以后最好别缠着她!""好…,不缠着她!"嘴角虽然挂着微笑,可心里他已经骂了她一万遍。"这幅画就放你这儿吧!明天你直接拿去参加比赛就行了,不用给我看了。"帆布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呵呵,瞧不起我的作品吗?"
  "噢对了!门外有你的一封信,我帮你放桌子上了,看看吧!""什么,信?"他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又是那个家伙写的?快步走到大厅,桌子上放着的还是那天那样的信封。"你好,朋友,或许你会因为我给你写这封信而感到厌烦,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把信给你,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把你从一位画家变成一个遭人唾弃的人很可怜吧!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你要放弃今后的平淡生活,追逐你那可笑的梦想,我也就不便拦着你了,说一说夺走了你的爱人之后我还会夺走你的什么吧!先是你的名声,接下来就是你的自由,最后,如果我有兴趣的话,或许会拿走你的生命。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哈哈,我知道你此时心里在骂我什么呢!但是呢,你没得选择,这就是你的下场,我会从这一次的比赛开始,毁坏你的名声!等着看我给你策划的好戏吧!"我应该怎么办?放下信封,他开始思考,比赛肯定要去,可是去了就会害了自己,算了,反正都是要面对的,那就去吧!

  在会场上并不惹眼的她却被他一眼认出来,"雨…"他想要喊,但是想到自己此时在她心中的地位,想到刘婷对他说过的话,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她回头,看到另类的他,嘴角微微上翘,"你来参加这个比赛啦?""…嗯!"他无言,散发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你的作品出现了,谁还敢说自己的画是冠军啊?""你太恭维了,刘婷都对你说过啦?""嗯,说过了,她说是她错怪你了,他父亲的那幅画,其实是被另一个人剽窃了,希望你原谅她!"她的眼神依旧含笑,看着他时,眼波依旧飘移。"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不要急着回答!"她浅笑着,"我…,不太喜欢一个将生活寄托于梦想的人。""可是我的梦想成真了,我还剩下这个梦想期待实现,你帮我完成不好吗?"她摇头,隐隐显出不安,"你太偏执了!""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你…""那就继续当知己吧!"轻盈的脚步又一次没在人海,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邹先生,这个…真是您的作品?"管理员推开旁边议论纷纷的人,把挂在墙上的作品卸下来问道,"怎么会这样?"原本昨天画好的乡村风景,今天却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吊死在屋内的场景,"我会夺走原本属于你的一切,我要拿走你的名声,自由,如果我有兴趣,我还会拿走你的生命。"这段话又在他的脑中回响。怎么会,写这封信的人到底是谁?踉跄的他逃离会场,留下身后一阵议论的人们,这背后一定有人捣鬼,他心里想着,逃回了家,画室里一片狼藉,所有的画作全部都被砸烂,"这,一定有人在搞鬼,到底是谁?谁把我的画砸了,是谁干的?"他咆哮着,愤怒地捶着地。"你的事儿我不管,既然你没有好好做我要求你做的事情,你也别怪我了!"电话里,刘婷冷冷的说这句话,便将电话挂掉。
  躺在床上的他,时刻都在想着自己被人骂为窃贼的场景,翻来覆去睡不着。"算了,还是自己说吧,这种事情,承认了或许还能挽回点面子。"想着,他翻身起来,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画室作品莫名被毁,方觉行径可耻卑劣。"写完了整件事的过程,他觉得此时无比轻松,大不了明天被人骂吧!也比被人揭发出来要好得多。这么想着,他很快便沉睡下去。

4.死亡
  "可笑的家伙,还在挣扎着准备逃离我专为你而设的地狱吗?"那个奇怪家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地狱?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以为你骗的了我?""你真的…以为我和你说话是在梦里吗?那你可太天真了,我说过,我会夺走你的名声、自由,可不要惹我不开心!""写信的人也是你?""当然,接下来对你的惩罚是完成你展出的那幅画里的内容!""什么?"
  为什么这家伙总会出现在梦境里边?山上的风景没能使他感到放松,脑海中一直都在想着他说的话,把那幅画的内容变成现实是什么意思?他要,杀人吗?身后佛堂供着的佛像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光,慈祥却威严。佛,能救世人吗?很多人都在参拜他,可他真正保佑过谁?这么想着,他冷笑一声,眼睛继续看着山下城市的风景,"施主,可是为了名利之事烦忧啊?"他回头,年轻的和尚颔首,低声问着,"什么意思?""迷途者皆求受人重视,而立于顶峰者,则盼重回韶华!施主,担子放下是好事,与其背负难以摆脱的鼓噪声明,不如做回普通人。""你,已经知道我的事啦?"他好奇地盯着这个和尚,问道,"那你说,佛能保佑所有信徒吗?"和尚微微摇头,"不能!""那为什么你们还要信佛?""信佛,相信因果循环,信自己,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其实这一切都源于自己,源于信仰,却无关于佛!佛只是信仰的形式而已!""一切都源于自己?"他开始动摇了,那家伙,是另一个自己吗?

  家门紧闭着,他掏出钥匙,探如锁孔。看来,一切都有得解释了,放开就好了是吗?他想着,推开了房门,"别动!"身后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屋内冲出的几名警员便将他按倒。"邹建明,跟我们走一趟吧!""喂,冒名拿奖碍不着警察什么事儿吧!你们不至于抓我吧!把我放下来啊!"几个警察不由分说,把他带上了警车。
  "邹建明,认识这个人吗?"强光照射下,脸色惨白的他看着面前的照片。"刘婷?"照片中,女孩的身体吊在天花板上,狰狞地看着镜头,腰部以下微微有些浮肿,赫然就是那天他画出的那幅画里的模样。"果然认识她!说说吧,昨天晚上你干嘛去了?大画家。"如果不是雨昕在叫他,这个名号听起来真够嘲讽的,"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干,十一点半就睡了,十一点半之前,我在上网,就是那时候公布那幅画是别人的。""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把这件事公布出来?恐怕不是对不起良心吧!"他全身一颤,"她的父亲就是那幅画的原作者,她找到我,希望我帮她父亲画一幅画,以她父亲的名义参加比赛,谁知道,比赛前一天,我的作品就被人调包了,画室也被人给砸了。后来我就…一下没忍住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你说的话是否属实我们还不清楚,我们准备调查一下,你暂时就住我们这儿吧!"

  "我会夺走你的名声,自由,还有生命!"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吗?他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难道真的是良心发现了?没有月光的晚上,四周真够安静的,他躺在木板床上,心里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怎么样,是否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夺走你的这些东西?"又是做梦吧!他想着,"我为什么要好奇?你就是我,只不过,你是另一个意识形态的我而已,我没说错吧!""受人点拨之后,你也不怕我了!""我干嘛要怕你?你只是我的一个意识而已,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操纵不了我。"声音没有再传过来,似乎一切梦魇都已经消失。夜晚再一次陷入宁静,可能这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吧,也包括她!
  "起来了!"眼睛还没睁开,一阵喧哗声便传入耳膜,"我们昨天查了一整晚,你的邻居都说前天晚上没有你的动静,至于学校那边,我们查到的结果是,没有在死者屋内任何与你有关的DNA,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过我们保留随时传唤你的权利。"警察说完了这段话,依旧是不苟言笑的表情,"那我可以走啦?""行了,走吧!哦对了,这里有一份关于你的报纸,看看吧!"他接过报纸,上面写满了赞赏的话语。"知错能改,也是一种勇气。"
  他微笑着,走向了拥挤的街道,"刘婷死了,我希望跟你没关系"不知什么时候,她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没了原本令人心醉的微笑。"当然和我无关,我不会伤害别人的!""那你为什么想要伤害我?""我没打算…"她打断他的话"你这个伪君子,以后,别让我见到你。"不属于他的她,还是选择离开,一切都如同原来一样,她也是,仿佛未曾见过面。

5.记忆
  佛像还是那副模样,只是没有阳光照射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森。"信自己?也不是那么好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信仰的结果并不是为了获取,而是为了明白自己。"身后微微低头的和尚说着,"可是最后,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失去了!""是自己的,终归会在自己手上;不是自己的,不要强求。"他给佛像磕了两个头,回头看着和尚,"可很多东西不属于自己,却又一直无法释怀,怎么办?烂在心里?"和尚微微叹气,他淡笑,离开寺庙。
  微风的早晨,没有太阳,感觉一切都如此消极,晦涩。寺庙下一名男子在此时正准备穿过马路,却不知被从哪里开过来的车撞倒,半晌,才有几名警察过来将他带走。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了,眼里是陌生的世界,"我…怎么会在这儿?"身着制服的年长者问他,"你那天告诉我们,你是为了给在农村的刘父道歉才将冒领这件事说出来的,可我们查到的结果是刘婷的父母全是城里人,你想要隐瞒什么?""你在说什么?"白大褂医生赶紧拉开警察,"警官,他好像是失忆了,别刺激他!"那名警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质疑。"你认识这个女孩吗?"照片上,明媚的阳光照射在这个女孩身上,素雅的面容和清浅的微笑显得唯美。"不认识,不过好像有点儿印象,她好像叫…!"他的头又开始作痛了,"我想不起来了!""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吗?"身边的医生马上插话。"好像叫…邹建明!"他这才显得放松了些,"应该是选择性失忆,可能是之前受过某些刺激!"医生想了想,"只能慢慢恢复记忆!"

  "这么久了,这起案子还是没有转折点,怎么办?"警务室里,年长的警察问道,"可恨的是邹建明这家伙居然在这关键时刻失忆了,唉!""他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家呆着呢!"年轻的警察说着,"就没个人陪着他吗?""八九十年代出生的人哪去来的朋友?都一个人。""我看看他去!"年长的警察叹了口气,推开门,走向那个艺术家扎堆的地方。
  "怎么样,想起来点儿什么没有?"屋内的他兀自发呆,"我…是一个杀人犯吗?为什么你们总要追问我认不认识谁,又为什么,我会画出这幅画?"他把那幅画着上吊的女人的油画给老警察看,"这件事情我们也很难解释得痛,因为很多巧合恰恰就在这个时候碰到了一起。""那,我到底是一个艺术家还是个杀人狂?"他看着警察,疑惑的问,"你觉得你现在是艺术家还是杀人狂?""我不知道!""不管你是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把疯狂的爱带到你喜欢的东西里面去,当然,有必要放下杀人的刀!"警察看着他,说道,"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是你干的,但是我们都没有证据,你也不会相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无法置信,为了追求癫狂的艺术,你会残杀某个人!""绝对不可能,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把狂热带到现实里来的人。"他反驳着,眼睛却瞟向别处,"但愿是这样!"他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翻了几页之后又放下,"你写的日记看了吗?没有一点回忆?"他愣愣看着他,"日记里面除了那个叫雨昕的人,其余的什么都没写。""雨昕?是谁?"

  回到警局之后,他叫来手下警员,"刘婷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做雨昕的?""对啊,那天给邹建明看的照片就是她。""马上叫她过来!"三个烟头落在地上,还是没人进来,他靠在椅子上,无奈地摸着额头。"头儿,她来了!"年轻的警员对他说。"噢,终于来啦!"她的脚步略微漂浮,苍白的面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惨白,还好,画卷中才能出现的面容在她的脸上,才不至于让她没有亮点。"警官,您找我?"他看了看她"在你旁边能抽烟吗?"她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好看,"当然!""听说…邹建明是你朋友?"他把烟点着,问了一句,"普通朋友!他向我表白了,只是我没同意。""那他可真够可怜的…""他怎么了?""前天早上被车撞了,失忆了。""哦,这样啊!"她沉吟一会儿,"那你们知道是谁撞他吗?""现在你朋友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对不起!"她把头低下去,摇了摇头。"没事儿。"
  "那天…,你发现邹建明和刘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没有,刘婷还是那副样子,邹建明好像情绪很失落,他的画不知道是被谁给砸了,原先比赛的画也被人换了。"他看着她,打算让她继续说下去。"好像邹建明把刘婷爸爸的画给偷拿去参加比赛。所以刘婷一直都以此威胁他。""就这些?"他看着她,眼神飘忽不定"就这些!"

6.迷茫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满地的烟头凌乱不堪。"我不明白,为什么雨昕要撒谎。"坐在中间的警察说着,显然,昨晚他对雨昕的话表现出怀疑。"如果邹建明是真不知道,那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头儿,您是说,这个雨昕,有问题?""你想想,雨昕和刘婷在一起这么久,怎么着都应该了解了对方家庭情况,但是雨昕对刘婷的情况一无所知,她真的不知道吗?""如果人是她杀的,她会不会隐瞒她所知道的事?"所有人看向说话的警员。"什么?"
  屋内的油画几乎全部被毁坏,他却坐在窗台边发呆。"知道吗?我喜欢这种压抑之后爆发出来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她从他背后走出来。"你知道我来了?""我偷了你爸的画,怎么样你都不会放过我的!"她的眼神此刻变得凌厉,"可我还是放了你,不然你早就被撞死了。"他淡然一笑。"我就知道那辆车是你开过来的!幸亏我躲开得早。"他顿了顿,"看来你还是对我有好感的嘛!""如果你不是一个伪君子,或许我真的会喜欢上你,可惜我居然在那一刻开始同情你。"她把刀抵着他的喉咙"你把所有人都骗了,现在你是一个失忆患者,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了!这招都想得出来!"他愣了下,"跟你学的!如果不是你砸了我的画,给我灌**,给我写恐吓信,又把我的画调包,我不会选择这样做。""看来你全部都知道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刘婷就是我杀的。""没想到你自己承认了!"一名警察伫立门外。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患上精神分裂症了,看来我错了!"那名警察笑了笑。"因为精神分裂最常见的问题就是噩梦梦到可以预见的事实,所以,当我知道刘婷的死后,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你。""我一直以为你在自己不知道的前提下给自己写了封信,又把自己的作品给换掉!"他笑了笑"她先是给你写恐吓信,在恐吓信里倒入乙醚让你昏迷,从而在梦里操纵着你的行为,之后,又借用你的手完成了另外一幅被调包的画,让你以为自己患上精神分裂症,最后,她又操纵着你杀掉了刘婷,说真的,挺天衣无缝的,所有人都会怀疑你患上精神分裂症,没人会想到,其实是有人在操纵你的梦境,这可真神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看着他,笑着问道"你出车祸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般这个时候,精神分裂的人会活动,会做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你没有。"他的回答使她觉得始料未及。"不错,我也是从那之后才明白过来,所以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大白天身上会没力气!"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只是,我不想直接把话说出口,所以我找到刘婷让她帮忙。""直接说了又怎么样?你在害怕什么?""我爸因为你用他的作品拿奖,所以一下就气病了,之后,家里人都不允许我学画画,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梦想有多珍贵?你毁了我的梦想,你也毁了我爸!我不能看着毁了我最美好的东西的人只受到一点点的谴责而已!我要你赔偿,结果谁知道,刘婷却只提出来这么简单的要求。"

  他微微叹了口气,"你直说吧,想要怎么样?"她顶了顶他的脖子,"我要你的命!""不要乱来!"警察冲过来,抓住她手里的刀。"你是来帮他的?为什么?""我不会帮任何人,我只帮对的人!"他大笑起来。"哈哈,你认为谁是对的?我们都是坏人,谁会是对的?"警察微微低下头,"你们难道就想不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吗?非得杀人?""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没办法再回头了!"她眼里全是委屈和仇恨。"恨我就恨我,干嘛非得杀掉别人?让刘婷赔了一条命,你自己半辈子也毁了。""你闭嘴,我半辈子早就被你给毁了,刘婷,空有一个好的环境不知道珍惜,整天无所事事,她嘲笑我当画家的想法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恨她了!""即便如此,你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还是逃不脱,何必这样?""我就没打算逃脱,今天,我准备好要杀了你,然后被送上刑场。""我已经被这件事压抑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解脱了,不过最后,我希望你不要再为了仇恨去延续着罪恶。""这个不用你教!"
  "住手!"这名警察的喊声还是迟了,殷红的血喷在墙壁和画布上,宛如盛开的一朵朵玫瑰,"行了,带我去警局吧!"她擦了擦沾满血的双手,走到他面前。"就这么结束啦?"他愣住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报仇?可笑,但是我喜欢!"她微笑着,还是如以前一样的素雅和温柔。很多人都会为了恨而延续罪恶,他们始终不知道,夺人之物,如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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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魔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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