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叹气扭头看向窗外光影稀疏落在花影丛中,一眼便瞧见昨日鎏汐送来的几盆蔷薇花,说是瞧出自己近日睡眠不大好,特意送来安眠,粉嫩娇艳,态若含笑,惹人欣喜。
大抵是觉得长久呆在殿内有些闷了,撑着窗沿站起身,孱弱的身子让人看得忧心,姜灿赶紧上前扶住,小心翼翼询问:“小姐,您想去哪?”
“扶我去殿外的桂花树下坐坐吧。”姜灿闻言有些许诧异,但也不敢说些什么,怕惹她不悦。
“是。”动作轻柔扶出殿外,不少宫女正在殿外洒扫,她们鲜少见皇后出宫殿,在她们的记忆中,皇后娘娘自被陛下迎进宫内,便终日于殿内,大多时间都能瞧到皇后娘娘坐于窗前,注视着日复一日的光影,温婉的面容对她们带着仁慈,每每陛下龙颜不悦想要责罚与她们,都是娘娘苦苦求情,陛下不忍娘娘难受,才松了口饶恕她们这些卑微的宫女。
平日,悉霜姐姐领来点心,娘娘都会让悉霜姐姐飞分发给她们,午时还会让小厨房熬些绿豆羹给她们避暑,她们心里都清楚,皇后娘娘是这宫内顶顶好的主子,但她们也都很心疼皇后娘娘,伴在娘娘身边数日,却从未见过娘娘笑过,而出现在娘娘脸上最多的神情——是哀伤。
娘娘爱哭,时不时的落泪,惹人心疼,可娘娘却总说无事,说完便靠着窗沿不知在看什么。
姐妹们私下都说娘娘如今是被陛下圈养的金丝鸟,被囚禁在这殿中,被万千枷锁拷在这,使得她不曾踏出这殿内一步。
今日娘娘竟出来了,宫人立马搬来黄花犁雕鸾纹椅,这可是前日子陛下特意送来的,说是黄花梨——治一切表邪,宣五脏郁气,利三焦血热,止吐,和脾胃。
对娘娘的身子大有好处,不过娘娘平日都半倚在榻上,不爱坐,因此这黄花梨椅便一直放在偏殿。
现如今娘娘终于愿意走出这大殿内。
姜灿轻柔扶着她于黄花梨椅坐下,仔细为她整理身后倚靠的软枕,她轻轻靠着,嘴角淡淡的笑意却写尽悲鸣,微仰头看向从桂树缝隙中挤到她白皙脸颊上暖光,此刻,她的眼中才有了轻松,今日,她多年的等待有了结果。
添思抬手注视着温暖散落手心,明媚骄阳落于眼前,终不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轻笑出声,小声嘱咐身旁一脸担忧的姜灿:“去把我前俩日跟鎏汐讨的蔷薇露拿来,我好久未曾尝过蔷薇露的气味了,现下想的很。”
第113章
“是。”姜灿走前示意打理花草的宫女小心伴在她身旁,走开时多次不放心回头看向她,见她孤单瘦弱的背影,堵在心口的话不知该怎么说,无奈转身去取酒。
添思的视线瞥见那几盆蔷薇,心头一喜:“将那几盆蔷薇挪我身边来。”
不一会儿,她身旁边围满粉嫩之色,轻手抚上绽放的花瓣:“这些日子烈日骄阳,不过好在蔷薇并不是娇嫩之花,不过也要小心照看着。”
“是。”宫女小声回应着。
她纤纤玉指将身旁的蔷薇一朵一朵的点了一下,此时的脸上,终是有了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的模样——轻柔而又灿烂的笑,不在再苦楚,而是有了几分轻快。
当触到一支长得有些高的蔷薇时,她的眉头微蹙,刚才的修剪蔷薇的宫女察觉到不对,立马磕头认罪:“娘娘,奴还未将蔷薇修剪好,望娘娘息怒。”
她却面色如常,瞧见这名宫女的惊恐,出声温柔安慰道:“无事,快起来吧。”
宫女起身,却将头低的极深:“多谢娘娘宽慰。”
添思继续抚向方才那朵生得高些蔷薇:“蔷薇本就是依墙攀援而生,往后这蔷薇就不用修剪了,寻个木匠建个花圃,让蔷薇依着花圃向上随意长吧。”
宫女小声应着。
她察觉到这个宫女的性子有些过于软弱,看这模样甚是年幼,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有些好奇问道:“你入宫几年了?叫什么名字?”
这宫女怯弱,害怕的迅速跪地:“回娘娘,奴八岁入宫,现已经入宫五年了,奴…奴叫红叶。”
“红叶——”她轻声唤着,若有所思询问:“这是你爹娘给你取的名字?”
红叶摇头:“不是,爹娘日子贫寒,没读过书,没给我取名,自出身起就管我叫二丫头。”
当添思听到二丫头时心头一颤,她想到了阿姊——慕璃漓,记得幼时阿爹跟阿兄还有军中熟络的将领私下都会管阿姊叫二丫头,叫自己三丫头,不由得眼眶一红。
她继续追问:“你叫二丫头,那你上面是不是还有一个阿兄或是阿姊?”
红叶闻言双眼瞬间红了:“奴还有一名阿姊。”
“那她现在何处?”
红叶突然朝她磕头,泣道:“奴的阿姊伴先帝离去了。”
悉霜与姜灿此时正好拿酒回来,就见娘娘身子僵住,手怔在空中,走进瞧见红叶泣不成声,悉霜赶紧让红叶先退下。
添思眼瞧着红叶落寞离开,等她走远,拉着悉霜询问:“她阿姊是何人?”
悉霜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回娘娘,红叶的阿姊是先帝的赵美人,被先帝恩宠过几日,得了美人的位份,听闻宫里的人说,赵美人当初一得圣恩,就立马将红叶从浆洗房中接出来,待在身边,虽说后失了宠,但红叶的日子也比在浆洗房中好,赵美人也一直待自己亲妹妹好,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红叶,却也将红叶惯的有些软弱。”
添思轻叹:“世间的阿姊多半都会宠爱自己的妹妹,只是终是不能宠一辈子。”回忆起往昔,自己还在阿姊身旁时的日子,阿姊最爱藏一堆点心在自己的花包中,只要自己一喊饿,她就会拿出点心给自己。
白皙的面颊瞧着眼尾已然红了,多年未曾见过亲人,已然非常想念,半靠着黄花椅仰头凝望着半空,思念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