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有晕倒过去,叶长离暗自庆幸,在这节骨眼儿上,身子可出不得差错。
可这也不禁让她泛起嘀咕,是自己那怪病吗?依左胸口疼痛的征兆来看应当是的,但此次也没像往常那般直接昏死得不省人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至今都没弄清楚。此前没在意,乃因自第一次犯病以来,逐渐有好转的趋势,再者她本就命数将尽,便不打算白费心思。
想着只要没太大影响,她抓紧时间将两年前的事情查清楚,一切尘埃也就落定了,便也没什么耽误。
因此自上一次发病至今,已然间隔了大半月之久,她都快忘记这回事了,未曾想在这个时候又突然来此一遭。
如此可不行,她如今常在外行走,身边可谓是危机四伏,自己可出不得这等岔子。到时诸事未竟,自己倒先将性命送到人家手里,在灵修界,她不得落下个天大的笑柄?
这般思量着,叶长离暗暗打算此番完成任务回山交差,便要找她淮庸师叔好生看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毛病……
越往深处走,森寒之气愈重,好像这整座山都不显半点生机,寥无人烟,亦无鸟兽之迹,唯充斥着红衰翠冷的衰败凋零。
不知还要这样走多久,又将最终走到哪里去?
眼下没有人可以给出回答,他们能抓住的,只有这一根红线,在一片苍白的荒凉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约摸又继续走了半个时辰,夜幕已见低垂之势,这时他们将将翻过一个小山坡,眼前所见终于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苍茫。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孤坟。
距离十丈开外,孤立在荒原之上,能见得荒草丛中高耸的坟墓,分外透着被岁月遗弃的孤寂与凄清。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坟啊……”
意料之内,陆仙星往她身边贴了贴,叶长离照旧轻揽过她肩头施以安抚,转而对众人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还是萧肃走在最前面,乱草丛中仍留有一道被踏平的小路,直到墓碑前。
墓碑已残破不堪,上面的字迹也已经被岁月模糊了,却看得清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老马之墓”。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到此,最初的诡异与惊诧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沧桑与落寞。墓前荒芜而寂寥,只剩风不时呼啸而过,宛若在叹息岁月轮回后留下的悲凉。
可是有些奇怪,此处没有杂草纠缠,也不见苍白泥土……
“这里,像是有人悉心打扫过。”
裘天佑点点头,表示赞同叶长离的说法,“从我们一路走过的小道来看,或许还经常有人来。”
“他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何?”莫怀楚满脸不明所以,只感觉周身都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忽而又像是灵光乍现道:“难不成他……就是这个墓主人?”
这个“他”,众人心知肚明,指的自然是“水鬼”。
此话一出,自觉委实瘆得慌,莫怀楚和陆仙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肉眼可见的哆嗦。
可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呢?
叶长离不禁陷入了茫然,眼下“水鬼”也不见踪影,就剩他们几人在这,围着一座孤坟。
四周风影交错,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暗影潜伏,又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不安的情绪逐渐弥漫开来。
叶长离深知这般呆滞下去不是办法,便开口打破这恼人的寂静,“我们得弄清楚两个问题……”
“第一,”莫怀楚自信拦口道,“这墓主人,也就是老马,和‘水鬼’是什么关系。”
裘天佑也接过话来,“第二,这个老马,是什么人。”
陆仙星似懂非懂,但有样学样地跟着点了点头。
叶长离却愁眉不展,“问题是,我们应该问谁呢?又回到城里去打听吗?”
“鬼君呢?”裘天佑倏尔问道。
叶长离只得无奈摇头,从她意识到鬼君缄口不言那时起,她的银铃都像被掏空一样,成了哑铃了,风都吹不出一点声响,也不知道鬼君是否还在这里。
莫怀楚还是不放弃,故意仰头喊道:“鬼君大人,您老在的话倒是吱个声呀,我们跟着那怨魂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呀?”
不过是徒劳,莫怀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中飘荡,乍然划破长久的寂静,显得分外刺耳。
叶长离示意让他噤声,便已然下了决定,遂对众人道:“我们还是回城里打听打听。”
“可是……”裘天佑欲言又止,眼底浮现一层焦急之色,神情看上去稍显为难。
她裘师兄鲜少露出这般焦灼不安的神态,叶长离不由得暗自思忖,这还是那个一向逍遥闲散,遇事总是从容不迫,全凭运气却也如鱼得水的裘天佑么?
叶长离有些担心道:“裘师兄,你有什么话便直说罢。”
“许三小姐,她已经失踪两天了,我怕再耽搁下去……”
原是忧心许三小姐。叶长离明白了七八分,她裘师兄如今是有牵挂之人了。
此般心情,她是全然能够体会的,便也不忍让裘天佑的忧虑再加重下去。
然而眼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只能暗暗对鬼君道:“你不是说与我心意相通吗?我们现在需要你的指点,你又到哪里去了?”
半晌,还是没有回音。
只在这时,萧肃冷不防的冒出两个字——
“有人。”
“嗯?”
萧肃的声音寡淡得差点被风吹散,众人一下没留神根本没听清,只在片刻的反应过后才恍然明白其意,于是纷纷看向了萧肃的目光所投去的方向。
他们定睛去瞧,方见远处的乱石堆后,貌似有条人影晃动了一下,混迹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实在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
还得是师兄的眼力……叶长离不禁佩服。
三人目光相接,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说“过去看看”。
为免打草惊蛇,裘天佑示意他们原地不动,自己独自朝黑影的方向轻手轻脚地挪过去了。
他越接近,那黑影晃动得竟越厉害。
直到他夺步而上拦在那黑影前方,右手已做出举剑的姿势……
岂料灵力方才汇聚指尖,一点微光却又瞬时消失殆尽了。
这边众人只听得他一声惊呼——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