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薇让阿斯纳古将信使叫到小楼里来,详细的询问了之后她们的担心才渐渐淡去。
写这封信的时候沈宁已经做出了急行军的决定,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还慢慢悠悠的写上三封信再上路。
知道沈宁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乌溪其格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她看了看秦若薇,看见她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再看呼乞那朵颜,却发现她已经转身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平静无波的白玉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她们三个人中,脸色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就是呼乞那朵颜。
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怎么关心沈宁是否遇险。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乌溪其格总觉得这是她在小心翼翼的隐藏着什么。
这种感觉很模糊,在乌溪其格眼里,呼乞那朵颜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子,好像她真的是长生天派到人间的使者一样,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呼乞那朵颜此时心里是如何想的?
秦若薇看着呼乞那朵颜的背影,在椅子上坐下来陷入沉思。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沈宁真的遇险了,那么乌溪其格的反应是什么?
深思熟虑之后她确定,如果沈宁真的遇险出了意外,那么乌溪其格大概率会立刻起身去找他。
至于草原上布置的一切,乌溪其格都会义无反顾的抛弃。
若是确定沈宁真的死了,只怕她也不会打算自己再活下去。
她是一个单纯透彻到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女子,沈宁便是她的天地。
若是天地没了,也就没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自己呢?
她问了自己一遍,若是沈宁真的死了,自己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她立刻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回答来的那么直接简单,来的那么轻易笃定,这完全背弃了她去宁军之前的生存理念。
这绝不是她这样一个女子应该做出的有些白痴的决定,可是心中确实如此想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给自己留。
她骤然间变得恐惧害怕,心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于是她变得理解,连自己都动了这个念头更何况是乌溪其格?
紧接着,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三个人中,或许只有她和沈宁的关系最简单也最疏远,如果沈宁死了,她还会如往常一样淡然如水吗?
她找不到答案,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如此的不了解妹妹。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想到这个问题的同时,手扶着窗子看着白玉湖的呼乞那朵颜,心里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若是沈宁死了,乌溪其格只怕立刻会随他而去,姐姐呢?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看姐姐的样子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么自己呢?
想到这里,呼乞那朵颜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再耽搁了”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心里所想抛到脑后。
呼乞那朵颜转过身说道:“既然沈宁已经开始急行军,咱们的时间也就不富裕。”
“我的狼骑已经整装待发,如果命令下去的话,明日一早就能带齐了辎重出发。”
“我的人也可以!”
乌溪其格站起来说道:“我部族的三个最精锐的万人队已经做好了准备,阿斯纳古会带兵出发。”
“我已经告诉他,出兵之后要完全听你的命令,让他看待你如看待我一样尊敬。”
“阿斯纳古是个最出色的将领,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好”
呼乞那朵颜点了点头道:“明天一早出兵,为了稳妥,我把十二月女卫给你留下,行军打仗她们十二个人不擅长,但是保护人,或是刺杀人,这世间没有多少人比她们强。”
“乌尔人已经被打残了,他们的大单于埃里佛只怕听到狼骑的马蹄声都会颤抖着匍匐在地,他没能力再来招惹咱们。”
“唯一的变故就是霫人的单于苏啜新弥,这是你要考虑的事。”
秦若薇点了点头道:“苏啜新弥暂时还没那个胆子,最起码一个月之内他不敢乱动。”
“毕竟白玉湖北边留守的狼骑还有一万五千人,这样规模的狼骑足够把霫人吓住。”
“但是过了一个月之后,那只老狐狸就会忍不住想要动一动。”
“要强硬!”
呼乞那朵颜看着乌溪其格的眼睛说道:“我给你唯一的建议就是,不要觉着领地里兵力空虚就表现的温和起来。”
“苏啜新弥会忍不住试探,最初他的试探会很小心,或许是派几个人过西拉木芽河这边来看看你什么反应,如果你容忍,他就会觉得有可乘之机。”
“我知道”
乌溪其格点了点头道:“要让一个人不敢招惹你,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比他要强的多。”
出了乌溪其格的木楼,秦若薇上了战马后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她看了呼乞那朵颜一眼,用极低的声音感慨道:“如果这件大事做成了,你会不会感谢他?”
“谁知道呢?”
呼乞那朵颜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定将来他会后悔让我回到草原上呢。”
秦若薇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当仁率领十万大军在雷泽以西百里左右和宁军对峙了一个月,这仗一开始打的他觉着迷茫不解。
宁王沈宁亲自率领五万精锐出雷泽,可屯兵在此之后竟然就再也没了一点举动,他派人试探着进攻了几次,宁军的防御极为坚固,几次出击都是无功而返。
后来斥候报告说黄河上的宁军水师消失了,一夜之间就没了踪迹。
再后来,沈宁亲自率军在河北窦士城的地盘上连克数城,兵锋遥指洺州的消息传过来之后他才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宁布置下的骗局罢了。
沈宁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对东郡云清寨用兵,他是在打窦士城的主意!
窦士城知道沈宁率军攻云清寨,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攻打东平郡大野泽。
前几天哨探营送来的消息说,夏军先锋营在郓城外大败,两万先锋营被宁军师徐一舟一口气吞了,就连窦士城手下大将苏定方也战死,窦士城这次算是断了一条臂膀。
徐一舟出现在郓城,这更坐实了沈宁是想图谋河北之地的意图。
现在分析起来,条理就逐渐清晰透彻。
沈宁先是假意带兵攻云清寨,引窦士城南下,然后埋伏了徐一舟在郓城,斩断了窦士城的臂膀。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便顺理成章,窦士城仓皇北撤,徐一舟在后面咬着不放,沈宁带着过了河的兵马和宁军水师堵住窦士城的归路,就算窦士城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想明白了这些事王当仁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不用和沈宁正面交锋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就在王当仁赞叹沈宁好算计的时候,魏王沈落却亲自到了军中。
哨探营的消息传到云清寨之后,沈落第一时间就推测出了沈宁的打算。
他命方见山率军在西线布防,挡住左升泰这段日子以来越来越密集的攻势。
然后亲自到了王当仁大营中,宣布了一条让王当仁有些不解的命令。
接下来,沈落将亲自指挥这十万大军与宁军交战,而王当仁则被调到黎阳任通守,领兵两万镇守黎阳仓。
这军令太急,沈落甚至没和他解释什么就让他立刻启程。
在路上想了整整一天,王当仁才想明白沈落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魏王是要趁着沈宁和窦士城厮杀,杀进东平郡!
如今战局已经变了,左升泰和段达在东都骤然发难,将元文都,卢楚几个支持越王刘侗招降沈落的官员都宰了。
左升泰自封太尉,已经彻底掌控了东都。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左升泰有了杀越王刘侗的心思。
其实说起来,左升泰虽然嚣张跋扈,但他之前却没敢打杀了越王刘侗的算盘。
一来,是他对于大周刘氏其实心里还存了一些敬畏,刘武不死,他不敢太放肆。
再者就是,段达是东都禁军将军,手里的兵马比左升泰并不少太多。
有段达的禁军在,左升泰没把握能杀得了越王。
段达虽然一直和他走的很近,但对于这个人左升泰实在不敢太相信。
他是越王刘侗派到左升泰身边来的,左升泰怎么敢和他分享秘密?
但是现在,左升泰的担忧已经没了。
因为越王坚持招降沈落,原本和左升泰穿一条裤子的元文都也支持这件事,再加上还有一个老顽固卢楚,这几个文人的决定彻底伤透了东都守军的心。
东都兵马和沈落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一转眼沈落从仇人就变成了自己人,军方的人如何能受得了?
士兵们对于这件事的怨气很大,这其中也包括以段达为首的禁军。
左升泰率军逼宫的时候,段达下令禁军撤出宫城,左升泰一口气将元文都,卢楚为代表的招降派官员斩尽杀绝。
段达也就等于上了左升泰的贼船,再想下来为时已晚。
沈落本来已经答应了招降,可左升泰杀了元文都,逼迫越王收回命令,沈落也只能死了心。
当得知沈宁在河北之后,他立刻就知道机会来了。
左升泰的攻势虽然密集,但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东都杀了那么多人,左升泰派兵进攻云清寨只是做出的假象,他不过是不想让沈落趁机进攻东都而已,沈落这样的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
所以,他派方见山在西线挡住左升泰,亲自到了东线王当仁的大军中,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真正空虚的反而是宁军!
王当仁想通了所有事,心里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守黎阳,在现在看来绝对是个清闲的差事。
沈宁的宁军打算将窦士城南下的十万大军吞了,而魏王打算趁机从宁军身上撕几块肉下来,方见山挡着左升泰,他在黎阳就相当于远离了战火。
就好比一个燃烧着战火的大车轮,转动起来看着绝对惊心动魄,可黎阳离着这车轮远,还隔着一条大河,他丝毫都不在意那车轮上的战火烧得再旺一些。
到了黎阳的第二天,王当仁就将城内最红的青楼女子都召到了他府里取乐。
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看着面前的莺莺燕燕,王当仁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想起自己在雷泽大营的时候,一个月也碰不到女人他就感慨万分。
在军营中的时候,看着一块猪肉都觉得很美好,到了黎阳,还是白花花的美人身子看着顺眼提神。
下面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今天他随便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桌案上还有美酒佳肴,这才是生活,这才是当初起兵造反的目的。
“你们都打去”
王当仁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有些得意的想到。
你们打去,老子可要在黎阳过几天舒服日子了。
黎阳仓里有的是粮食,足够老子这两万人吃十几二十年的,城中还有如花似玉的美人,王八蛋才想整天刀口上过日子。
有兵有粮有钱有女人,皇帝在江都只怕日子过的也没自己滋润快活。
一口将杯中美酒饮尽,王当仁不无感慨的想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样狗娘养的乱世,谁知道哪天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