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这块玉腰牌,他记得,这是鎏汐当初知晓皇后要在阖都内给她寻个驸马时,她特意挑选出来的一块上好红玉,还说要用这玉制头冠,但当她得知自己被许配给了现在的樾国帝王时,便一怒之下,砸了那块红玉,这便是由红玉破裂开来的半块雕刻而成,剩下的红玉她赠给了毓王妃。
离别时,她说,方幼桉是幸运的,能够嫁给自己所爱的人。
可又是不幸的,所爱之人不爱她啊,她不是慕璃漓,但慕璃漓这一生从未幸运过,生在世家大族,自小规矩守礼,又在七岁那年成为孤女,失去了一切,经历悲伤绝望,放下规矩束缚,因为她说,这些救不了任何人,只有拥有权力,拿起刀剑,才能保护自己,后被父皇利用,一点点除掉大晏内荀王的棋子,一次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被他人私下辱骂。
在他人眼里,慕璃漓是幸运的,可是,相爱的人在身侧,却不能证明其身份,只能以一个侍卫的身份陪伴在她左右,。
这世上的人都是不幸的,可是为了在意的人一直坚强的活着。
昀王轻叹不语,起身走下马车,在凝萝的带领下前往慧贵妃的宫殿——永宁宫。
走在樾国皇宫的城墙间,一步步走进后宫中去,许久终是见到了刻有永宁宫三个大字的牌匾,竟如此偏僻,他已然升起一股火,但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他这一路也为曾开口向凝萝询问过一句,凝萝在这一路上如同一个普通的宫婢,头低的极深。
路过的宫婢一见凝萝,都如老鼠见猫,全都避之不及。
但细看她与这樾国皇宫宫婢的对比,穿衣打扮看似都是被精心搭配过的,处处透露着雅致夺目,这倒是鎏汐一向喜爱的样式。
永宁宫的宫门大开着,一眼便能瞧见这宫摆满了应季的鲜艳花朵,大多都是名贵品种。
这宫里的宫婢的衣裳倒是比凝萝稍微朴素一点,却也还是绣了不少实行花样。
下一刻,就见鎏汐款款从殿内走出,懒散靠在长廊下,凝萝迅速上前,她瞧见了,抬眼便看到站于宫外的昀王,欣喜的神色瞬间显露:“三皇兄来了,快来瞧瞧,我前些日子让花匠种下的,现下开的极好。”
昀王瞧着她这不管不顾的模样都被气笑了,走向她:“父皇得知你被封为贵妃的消息,气的要让边疆将士杀过来,你倒是悠闲。”她只是悠然一笑,取过剪子修剪花枝:“虽只是个贵妃,但我独掌后宫事宜,陛下还在太子之位时,虽纳了不少妾侍,但如今,后宫除了我与皇后,再无其他妃嫔,先帝的妃子也全都被陛下处死,省了我不少事。”
昀王却冷笑:“你何时开始不看重身份。”他将那玉腰牌置于一旁的木桌上:“往日你除了慕璃漓,可是谁都不让的。”
她眸色一沉,却还是扬起笑容:“皇兄你忘了,除了璃漓,还有一人,记得幼时我与她玩的最好。”
他知晓是谁——慕琳淋,七岁便被溺死,至今不见尸骨。
“我原以为你们都忘了她。”他一眼便看到花丛中开的最盛的蔷薇花。
鎏汐泛起揪心:“我不知他们是否忘了,但我每次见到璃漓时,便会想起她,她最爱给我带肉饼酥,已经许久未吃过了,都忘了是什么味了。”
昀王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大步上前抚上生长的最艳丽的蔷薇,本想着将它摘下,但刚触上枝叶时,却停了动作:“宫里御厨做的肉酥饼放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但她带来的放的却只有油渣,她说过,这是她贴身侍女最拿手的点心,她最爱吃了。”
“皇兄可有见过她贴身侍女。”转头看向他询问道。
他摇头:“听璃漓讲过,她的贴身侍女在她七岁生辰宴时碰上江湖游侠,被带走了,自此后便再无消息。”惆怅抬起食指轻点蔷薇花中最浓重的一抹红:“记得她在父皇寿辰当日,哭唧唧的跑过来抱着我,说她的灿灿走了。”闭眼遮掩住脆弱的记忆,都快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鎏汐强装镇定,很却还是落下一滴泪。
他扭头看到她伤心的模样,轻笑:“慕璃漓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会伤心。”
“璃漓说我会伤心?”她不解。
“是啊,她说来这里看看她,她很想我,这座城池内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瞬间知晓是什么意思,微微摇头:“不是我会伤心,是她会伤心。”
昀王疑惑开口:“她?”
鎏汐转身回了殿内:“陛下邀凫王于城外狩猎,明日才会回来,午膳要去皇后宫内用,皇兄与我一同去吧,见见樾国的皇后。”她未将话说透,她想让他亲眼去认认故人。
她到如今都忘不了那一日,自己求了多日向皇后请安,陛下终是同意了,自己一早便等在凤泽宫外,空等着陛下上早朝离开,带着元字十女上前,守在凤泽宫门前的悉霜见慧贵妃带着人前来,有些慌乱。
领着守在殿外的宫女跪了一地,拦着她的路:“奴等拜见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起身,劳请娘娘随奴前往偏殿吃些茶点。”
鎏汐冷眼瞧着这奴婢:“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拦本宫。退下。”
她们不敢退,全部低头不敢言语,怕贵妃是来伤害皇后,皇后要是有一点伤,等陛下下朝回来,便是她们丧命之时。
还是殿内传来皇后虚弱的声音:“请贵妃进来吧。”
鎏汐听到她的声音,眼眶泛起水花,一地宫女这才让开一条路,鎏汐快步走向前,殿门缓缓打开,是姜灿开的,鎏汐仔细查看殿内,偌大的宫殿内没有一个宫女。
姜灿站在她身侧,不似宫婢,一点都不怕她,倒是一股江湖侠气:“请贵妃跟我来。”
鎏汐从未见过她,困惑的注视着她,跟着走时,听见水声,好似是在沐浴,绕过屏风,就瞧见慕琳淋穿上里衣,全身沾着水汽,是刚沐浴完的样子,还朝鎏汐莞尔一笑。
出口便是抱歉:“对不起,皇后之位本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