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自己书房,楚亭君仰面倒在圈椅里,一动不动。
范振海相跟进来,给主子倒上茶。
楚亭君仍然是丢二郎当的坐姿,慢悠悠吩咐说:“准备好专门通道,我要和丞相长史魏远灿连上线。”
范振海说:“用长风酒楼?”
“不,你把闲雪茶庄搞起来。”
“遵命!”
“还有,不要让母妃知道闲雪。除了闲雪之外,再多搞一两个联络点,也要瞒着母妃。”
“遵命!”范振海应声,但又疑惑地看着主子,意思是主子您不解释解释么。
楚亭君说:“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和母妃偶有意见不同,倘若全部按照母妃安排办事,未免会有错漏。”
“主子说的是!丞相是刺杀大司徒的最大疑犯,王妃却认为绝不可能;主子您很讨厌陈小姐,王妃却觉得挺不错。还有表小姐……”
范振海不再说下去,因为主子的眉头越皱越深,连忙道歉:“小的多嘴,该打嘴巴!”
楚亭君却低哼一声:“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明白你?你不过拿这些话来试探我,逗我开心。”
也就这样的主子,范振海才时不时多管闲事。
他俩一起长大,一起从军,一起出生入死。说是主仆,实为兄弟,因此经常说话无所顾忌。
于是两人一同出门,楚亭君自去湖北王府,范振海自去闲雪办事。
再说丞相长史魏远灿,得到一封楚小将军亲笔书写的密函,邀请他于城东闲雪茶庄二楼茶语房见面,有事相商。并叮嘱阅后烧毁,勿对他人言。
魏远灿有点奇怪,楚小将军私下里和丞相走得很近,但是与自己并无交集,究竟有什么事,值得小将军亲自相约?
斟酌来斟酌去,他还是决心赴约。
闲雪茶庄,开业已有半年。环境清幽,服务周全,茶味茶艺尤其佳,很快就出了名。
魏远灿进得茶庄,立刻有伙计迎上来,说:“你朋友已恭候多时。”
伙计引魏远灿走向偏院,从小径走到尽头,有一座二层小楼。
魏远灿一路所见茶庄内景,有假山水池、柳影闲禽,确实清幽雅致,不由暗暗赞叹。
上了二楼,伙计推开一扇门,做个请进的手势,然后退出,顺手关上门。
魏远灿逆着光,只见正对自己的窗口边,缓缓站起一位少年公子,衣饰淡雅,眉目如画,正是镇东小将军楚亭君。
两人行礼厮见,客气地分两边坐下。
魏远灿开门见山问:“不知小将军今天找我,所为何事?”
楚亭君也开诚布公:“湖北王被刺杀一事你应该也知道,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这件事与丞相大人有无关系。”
魏远灿大吃一惊:“楚小将军,你忘了我是在谁手下做事?”
楚亭君微微一笑:“正因为魏大人您在丞相手下任长史,才特地找您来询问。”
魏远灿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冷哼一声:“不说丞相大人没有做你所说的蝇营狗苟之事,即便做了,你以为我会说出去么?”
楚亭君不恼不怒,神色未变:“人各为其主,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主子行为不端,而且关涉到自己以及家人生命、家族的声誉呢,魏大人还能如此淡定?”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到魏远灿面前。
魏远灿眼一大,接过玉佩,放在手心反复看。
只见玉佩两个手指大小,两面都是用松树、祥云、蛤蟆做装饰,正面衬托一个“魏”字,背面乃是序号“拾贰”。
因为内心极度震惊,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两个也多月,远在笊篱县老家的父亲,先后写了三封信,告诉他说:听从一位风水先生的建议,改了祖宅两边的流水,又在宅前稻田里筑起池塘,塘中建起印星台。风水先生说此后长子会升官,家里会连续添丁。
魏远灿不很放在心上,他更推崇后天的努力。谁知,他当即升为丞相府长史,再过半月,三个侄子连续添丁。这倒奇了!
老父亲还讲了彭家公子获救的遭遇,还有地沙村因风水先生提前预言、避过灾祸等事,并说已经将第十二枚族徽送给风水先生,以后见徽如见亲,拥有玉佩的人是家族的大恩人,务必好好对待。
万万没有想到,这玉佩居然出现在楚小将军手里!
楚亭君见魏远灿犹疑不定的样子,轻笑一声,向后靠到椅背上:“这是我一位知交送给我的,请我凭这个找到丞相府的你,转告长史大人一声,需要退步抽身早!”
他的话半真半假:前两句是真的,最后两句是他添加的。
嗯,为了探明大表哥被刺的真相,为了看清何之洲的面目,用点小手段又如何?如果用迂回的手段能达到直道的目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一句是豆小哥说的。
有点想他了。
魏远灿继续摩挲着第十二号玉佩,胸膛起伏,脸色万变。
楚亭君知道他内心在激烈的争斗,就说:“丞相出身清流,无论在士林,还是民间,都很有声誉。长史大人维护他,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有时候看人,不能徒看其表、其一时之言行。朝堂之事,国计民生,过多持反调,必有异常。”
魏远灿有点不明白:当初在落香山,你可是千方百计靠近丞相,如今又如此评判他,未免功利自私。
“日久见人心,对一个人的好态度,会在俯仰之间反转,既然大表哥被刺,很可能与他有关,我就不想留情。”
魏远灿则提出疑问:“丞相将大司徒从狱中救出,为何还要......暗杀他?”
楚亭君将斟好的茶往他跟前推了推:“如果我说,促使我表哥从狱中出来一事,与丞相没有太大关系。你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