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拜访的是笊篱县原县令赵仲德。
原来赵仲德因为水利工地事件得到郡守青眼,又找到了失踪多年的金水牛,从此政务顺风顺水。
前几天,郡守陈宝是公忽然接到圣旨,皇上亲自召他进京辅政。
随圣旨而来的还有新任郡守。
元淯帝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谈到最近政局不稳,民心未定,难以安定天下,亟待老师前来指点迷津。语气极其诚恳急切,陈宝是公很难推辞,加上新郡守都在旁边眼巴巴望着,哪里还有选择,就交出尚未捂热的官印,带着家人随从,顺着水路进京。
临走,陈公不忘自己看中的人才赵仲德,写信问他可愿意一起进京。
赵仲德焉能不愿意?陈公就让新郡守另派新县令,让赵仲德拖家带口上到云林,两家人合在一起进京。
原来如此。
仍然是八仙桌、条凳待客,赵仲德见此,以为韩氏师徒依然落魄,就叫赵师爷拿出两封银子,将其中一封双手奉到韩半仙面前:“大师协助笊篱县府找到金水牛,使水利工程有了资金,得以顺利竣工。这是县府拨出的赏金,一共两百两,还请大师收下。”
韩半仙听说是公家的奖金,推辞几句,就接过,让大徒弟拿到厢房去。
赵仲德又奉上一封银子:“大师指点在下找到金水牛所在,解开笊篱县百年谜题,在下得到朝廷褒奖,从此仕途顺畅。奉上些许心意,还请大师笑纳。”
两封银子一样的分量,估计也是两百两。
韩半仙说:“原是偶然听到有金水牛沉于江中,几百年打捞不着,小可略懂这方面原理,就推算出水牛应在位置。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已经领了公家赏金,再分大人的赏金,就不够厚道了。”
说什么也不收。
赵仲德说:“既这样,你们住这土地庙多有不便,不如就将这点银子替大师另租房子?”
“不不!”韩半仙将银子推回去,“大人家中也颇为不易,且带回去给公子小姐添点衣物。”
赵仲德又推过来:“在下境遇较两个月前已大为不同,光郡里的奖金就领了两次,这次还领了朝廷的。大师务必收下!”
送出去的钱,无论如何不能再收回来。
他昨日到乌木城住下,也听到一句半句韩大师最近的事迹,心想大师果然有些本事,得想办法长期走动。这钱,一定要送出去。
见赵仲德极其坚决,韩半仙推辞不掉,就叫小徒弟将钱收回厢房去:“分了大人的奖金,实在不好意思。”
“本来奖金就有大师您的一半。”
赵仲德又说:“上月大师离开笊篱城,很久没有消息,最近在下公务稍为宽松,着意打听,才知大师在乌木城。”
韩半仙示意漓豆给赵大人续上茶,这才回应:“在此地因故滞留了些时日,正准备明日北上。”
赵仲德这才领悟,庭院中为何到处是捆扎好的物件。
这和大师深交的机会岂能放过?于是问:“不知大师北上到何处?”
韩半仙当然含糊其词:“还未完全定下来。先到江夏再说。”
赵仲德一击掌:“可不正巧,我们同船如何?路途遥远,有熟人一起也有个照应。”
韩半仙看看两个徒弟,见大徒弟正在收拾自己的衣物,小徒弟在水缸边刷刷洗洗,听到赵仲德的话也不抬头。
看来要自己拿主意了,就转回头对赵仲德说:“也好。只是还有两位乌木郡的才俊同行,叨扰陈公和大人了!”
大徒弟,还有彭、甘两位公子,都打算步入官场,趁机认识一下帝师陈公也是好的。
赵仲德回到客馆,将到土地庙的经过和恩公说了,还说韩大师将一起同船北上。
“韩大师颇有些神奇之处,晚辈想多多接近。”
陈宝是平时甚少听到市井闲谈,对韩半仙的事迹所知不多,既然赵仲德已经邀请,也就无可无不可,只提醒说:“我们要赶急路的,若是半途盘桓太多,还是要掰开。”
“那是自然。”
“圣上之所以征召于我,乃因朝廷最近不太平,前不久,大司徒被下了诏狱,太尉等建议尽快处决,圣上踌躇两端。”
大司马被下狱这件事,赵仲德也有所闻,不过功高盖主、卸磨杀驴两个因缘,站在人君的角度似乎无可厚非,再说自己的恩公是帝师,立场该站哪一边是了然的。
谁知恩公却说:“陆昭武没有回湖北去,又选择担任闲赋的大司徒之职,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赵仲德连忙恭恭敬敬行礼:“在下愚笨,还请恩公辨析此事。”
“且行且看,以后再说吧!”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陆昭武下狱,安徽、湖北必定有所动作,且看镇东小将军将如何。”
陈宝是提到的镇东小将军楚亭君,此刻正在安庆王府自己的书房内。
在江夏弃舟登岸,他和二表哥陆昭武骑上快马,心急如焚赶回京城。
幸好,母妃及时收到了飞鸽传书,及时按约定派人将早已写好的信送到丞相手上。
有丞相发话,大表哥暂时性命无虞。
下一步,争取离开诏狱,下到廷尉府或御史台,即使在这两处被审讯,也有个过程,这当中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挽救。
楚亭君向亲兵副领赵曙看一眼,赵曙心领神会,找了一套家常衣服替主子穿上:“车子在东巷那边。”
楚亭君正了正衣冠,迈步走出房门,来到偏院。
赵曙自在偏院门口守着,楚亭君走到老槐树下,纵身一跃飞到树上,四处观望一眼,闪身飞到墙头,再一个跟斗落到墙外。
原来镇东小将军也经常爬墙外出。
墙外正是东巷,靠边停着一辆马车,楚亭君闪入车内。
范振海正在车内等候,见主子上来,立刻对车夫说:“走!”
车轮碌碌,马车往小巷深处开去。
楚亭君从窗帘的缝隙观察外边,问范振海:“如何?”
范振海低声说:“在下昨夜到相府,先找到陈长史,由陈长史引路,见到了丞相。丞相答应今天到落香山与您会面。”
又说:“王府前后门,和两个侧门都被盯住了。估计他们听到了您回京的讯息。”
楚亭君视线仍在窗外,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