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恒到了水源处,拿下背篓一看,脑袋登时“嗡”得一声。
虎崽已经咬破了小猪的脖颈,血滴了一路,背篓里更是惨不忍睹。
安恒僵硬一瞬,扭头去看来路,果然,犯罪证据滴了一路。
虎崽美滋滋舔着鲜血,感觉背篓被放下来了,抬头瞅了安恒一眼,大方地让出了猪脖子。
安恒:谢谢,我不喝。
安恒叹了口气,把凶手和受害者都拎出来放一边,认命地洗起了背篓。
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也全部遭殃。
安恒能洗尽洗,免得血味太重引来麻烦。
虎崽早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满脸血呼啦的。
安恒拔出石刀,都没有多少血了。他割下来两条幸存的小猪腿,剩下的帮虎崽剥了皮,随它自己吃。
好在虎崽早就断奶了,不然上哪给这小家伙弄奶水去。
安恒洗干净了猪腿,开始生火。
他累的厉害,也懒得细致处理了,用叶子包住断口,再糊上泥巴,就把猪腿直接吊火上烤了。
霎时间,空气里全都是肥肉的油香。
安恒瞬间又有了力气,就着分泌出的口水吃了两块碎肉干,就把猪腿燎毛,再用石刀刮干净表面,全部用叶子裹住,糊上泥巴,灭火,最后用火堆余温将猪腿闷熟。
虎崽被火吓了一跳,这时才敢凑过来。
当然,也没忘了拖着它的肉。
安恒揉了揉它的脑袋瓜,惊讶地发现这小家伙竟然不护食。
依偎着安恒啃了会儿肉,虎崽心满意足地踩起了奶。
安恒帮它把骨头上的碎肉刮下来,放在掌心里,任由它用粗砺的舌头舔舐。
等虎崽结束用餐,安恒的正餐也好了。
焖出来的猪腿直淌肥油,一点也不干柴,安恒一口气吃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虎崽也尝了一口熟肉,显然不太感兴趣,倒是那两根腿骨得了它的青睐,抱着啃个没完,在安恒脚边滚来滚去。
填饱了肚子,就该继续赶路了。
安恒把玩儿累了的虎崽收进背篓里,心里规划着路线。
他对部落的了解不多,也不愿意跟陌生人打交道,还是决定绕过他们回家···回山东。
反正下了雨,干旱有所缓解,这片地方供养一个部落还是比较吃力,安恒只要掩藏好踪迹等他们过去,就能重新过回独来独往的平静生活了。
吃饱的人就有了自信,安恒又觉得自己行了。
不就是多张嘴,等虎崽再大一点,说不定安恒就能坐等虎崽投喂了呢?
安恒摸了摸虎崽暖呼呼的背毛,背上了背篓。
他站起身,都没察觉自己的脸上带着轻笑。
溪水附近的植被很茂密,安恒正处在放松状态,扒开树丛,冷不丁看到一堆人站在那里。虎崽它妈的皮就背在打头那人的背上。
四目相对,确定了,是自己不想碰到的人。
安恒顿时炸毛,他身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看着安恒的样子,西尼尔敢说,要不是双方都没有动作,面前这个少年能瞬间蹿出去。
他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西尼尔的本意是不想吓到对方,所以才没有带着队友贸然出现的。
他是部落最优秀的猎手,早在悬崖边就捕捉到了安恒的踪迹,他听说有些人不喜欢部落生活,情愿做一个流浪猎人。
这些人一般警惕性很高,对部落的人也比较抗拒,西尼尔不喜欢强人所难,也无意打搅对方的生活——如果不是急需找到水源的话,西尼尔是不会带人跟着安恒的。
猪腿的香气吸引了马修的注意,他闹着要过来看看,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西尼尔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局面,还是马修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寂静氛围,准备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我们······”
在他开口的瞬间,安恒连连后退转身就跑,也不管布满碎石的路根本无法奔跑。
西尼尔的反应更迅速一些,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就薅住了安恒的背篓。
安恒被背篓一带,差点坐到地上。
其实还不如坐到地上,因为被背篓吊着,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肩膀被勒得生疼,安恒懊恼不已:不该跑的!逃跑只会吸引野兽的注意力!
西尼尔似乎看出了安恒的低气压,迟疑地开口:“我放开了。”
你放呀你快放!问什么问!安恒几乎恼羞成怒,用最后的理智挺直腰杆,站稳之后“嗯”了一声。
打不过,不得不配合。
西尼尔放开了手。
安恒转过身,勉强扯出了一个假笑。
这表情任谁都能看出不情愿。
西尼尔哽住,还是马修直接走上前来,热情地去拍安恒的肩膀,被他躲过去也不恼,神色自然道:“喂,你跑什么,我们没有恶意的。”
安恒内心:呵呵。但是表面上,安恒继续假笑。
马修看着他的笑,似乎觉得那是友善的象征,于是继续自说自话:“我闻着你烤的东西好香,我们也该捕猎了,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弄一下?我们可以用肉跟你换。”
乔也开了口:“你是流浪猎人吧?我们不会在你的领地呆太久,只是借过,你不用担心。”
担心也没用,安恒这样的小身板,跟他们起冲突是不明智的。
流浪猎人?
安恒神色一动。
这是个陌生的词汇。
马修见他态度有了松动,又默认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热情地去揽安恒的肩膀,手臂却被背篓挡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道安恒背上的小东西,于是“咦”了一声:“这个东西不错呀,看着比兽皮袋子更能装诶。”
马修说着,便要上手研究。
安恒不动声色离他远了几步。
乔见状,立即敲了马修的脑袋:“别乱动!”
马修委屈巴巴:“哦。”
西尼尔:“我去捕猎。”
安恒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西尼尔平静地跟他对视两秒,带着人离开了。
乔的性格小心谨慎,尽管安恒看着没什么威胁,他还是选择留下来看着安恒。
每一个能独自在野外生存的人,都不容小觑,尤其是安恒这种看着柔弱无害的。
马修对安恒和他的背篓很感兴趣,试图寻找话题:“你叫什么?几岁了?”
安恒也在打量着他们:“你呢?”
马修大大咧咧:“马修,我二十一了。”
他指了指正在生火的那个人:“你看他,他叫陆中,是我们中最小的那个,才十八岁。”
陆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修又指了指乔:“乔,他的名字最短,但最老。”
乔正在捡柴火,闻言扬了扬拳头,笑骂:“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马修吐了吐舌头,转头看着安恒。
他们诚意十足,安恒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安恒,十四岁。”
马修惊讶得直接大叫:“什么?!不可能!那么小你怎么活下来的?!”
乔和陆中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安恒无辜地歪头:“记不清了,大概是吧。”
安恒离开部落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十二岁。
以前的年岁太久,部落里虽然有过生日的说法,但没人会给安恒过生日,萨德也不除外。
他也记不清自己几岁了,干脆就按十二岁算。
流浪两年,安恒其实壮实了不少。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年龄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
马修受到了冲击,也顾不上套安恒的背篓了,跑去跟陆中嘀嘀咕咕。
倒是乔走了过来。
坐在树下的安恒抬头看他。
乔起初没有在意,仔细看看,安恒身上确实有未脱的稚气,只是可能野外求生太艰难,他整个人又黑,就,不太明显。
如果安恒说的是真的,他和自己的大儿子差不多大,乔不禁生出了几分怜悯。
或许安恒不是自愿流浪的。
乔指了指安恒身边:“我能坐吗?”
安恒点头。
乔坐了下来:“你···你想加入部落吗?”
安恒望着他,感受到了面前人的真诚。
虎崽这时醒了,使劲抓挠着安恒的背篓。
安恒向乔道了歉,先把虎崽拎了出来。
虎崽一下子钻进了树丛。
安恒不放心,瞅了一眼。
哦,撒尿啊。
安恒默默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