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霜获救的当天,下午4点。
在一阵手机闹钟声中,刘影逐渐醒来。
要是按照平常健康规律的作息习惯,他会设置早上8点的闹钟。
今天的闹钟延后,是他凌晨刻意调的。
这是刘影为了最大化降低熬夜损伤,所找到的补救方法。
而且他精打细算,下午醒的话,就省去了早餐和中餐的开销了~
两餐大概是15元钱,对他来说那可是价值连城。如果赶上网上购物节,都能买三餐方便面了!
两餐的钱换三餐的方便面,对于生活在基层的他来说,性价比拉满!
还要啥自行车?
“哇,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觉得好困啊。
要不是昨晚吴军老哥硬拉着我科普完Flag的相关知识,我也不会凌晨4点才回到宿舍。”
刘影揉了一下有些蓬松、杂乱的头发,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不过也好,他总算能安下心去那片湖周围钓鱼了。”
刘影觉得自己昨晚还算幸运,不仅手机没丢,还找到了第四份工作的思路,更是以一套衣服的代价,换回了一个人的生命。
虽然救人没有获得什么回报,但他无愧本心就行,至少不会因为不救人而为此做噩梦。
四舍五入就是赚!
刘影身上还是穿着跟吴军老哥借来的衣服,主要是昨晚回来太晚了,再加上游泳救人,找手机,科普Flag等一系列的事情,困意使身体重如万斤,根本顶不住,他直接倒头就睡。
“身上有些不舒服,先去洗个澡吧。”
刘影从墙边的行李箱里,小心地拿出一套衣服,提着装有毛巾等洗浴用品的不锈钢桶往门外走去。
由于经济拮据,他选择在城中村中入住。
城中村嘛,住过的人都知道,空间十分紧张,房间里没有独立卫生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影住在七楼,对面有一个邻居,他们的公共卫生间就在两个房间中央,平时基本是轮流共用。
过了一会……
刘影肩上挂着毛巾,从公共卫生间中走了出来。
“还好现在是上班时间,对面的邻居没回来,我可以随便洗。”他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
洗了个冷水澡后,他换了一套衣服。
一改往常懒散的样子,也不再是平时那种全身加起来不到100元的廉价休闲服饰。
他精心打扮了一下仪表,上半身是正式白衬衫,打领带,下半身则是黑色西裤。
这套是刘影毕业时买的面试战衣,价值300元。买的时候他还有些肉疼,如果不是为了工作面试,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穿。
原来身上借来的衣服,已经被他洗过一遍,放在不锈钢桶里。
这个不锈钢桶,跟刘影跑路多年了,算是老伙伴了。
它表面显露出一些明显的凹凸疤痕和刮痕,记录着主人颠沛流离的工作生涯。
“等直播的工作确定后,再找个时间把衣服还给吴军老哥吧。”
刘影用衣架撑起一件衣服,挂在窗口的护栏上。
对于昨晚的Flag,刘影其实并不想多说什么,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总给他一种马后炮的感觉。
昨天晚上纯粹是机缘巧合。
等到哪天,他能以100%几率触发Flag,再研究也不迟。
毕竟在现实中,他纯粹把Flag当做彩票一般的存在。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数学不存在了!99%的概率,跟0%的效果差不了太多~
“既然确定是做主播的工作,那就要考虑是哪个平台,选择做什么内容的直播了。”
挂完衣服的刘影,站在房间里唯一的窗口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白天的城中村,相对比较安静,因为大家都去工作了,而房东们或许都聚在一个小角落里打牌、搓麻将。
这种时候很方便人思考。
但若是到了晚上,城中村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就会出现。
叮叮当当的装修声,夫妻大声谩骂吵架声,以及各种阿猫阿狗的乱叫声等声音此起彼伏,刺耳无比。
那叫一个‘热闹’,有时候吵得他根本睡不着觉。
“那就选择做游戏内容的直播吧,我想大学4年玩游戏的底子应该还在。”
因为安静的环境,刘影很快想到了方向。
“平台的话,就选个年轻人多一点的吧,因为同龄人观众更多,可能会有更多的相似话题和认同感。”
确定了目标,刘影马上打开电脑,寻找招聘主播的平台。
按照他的预想,既然主播是一份工作,虽然可以没有笔试,但肯定需要进行面试!
而现在又是互联网发达的信息社会,面试的形式往往会与时俱进,使用视频面试。
所以,他才换了一套面试战衣。
一想到找工作有了希望,以及即将会遇到面试官的考核,刘影心跳开始加快,不免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自我安慰道:“当然,我也不期待第一次面试就能成为主播。
从我以前找工作的经验来看,至少也是面试3次以上才有可能。平常心,不要太激动。”
半个小时过后……
尽管眼睛出现血丝,刘影依然疯狂地操纵着鼠标,死死地盯着各类直播平台的招聘内容,唯恐漏掉任何一个字。
甚至汗水从耳边滑落,湿润了衬衫,影响到整个人的仪表形象,他也不在意。
“啊?”
“啊??”
“啊???”
刘影连发出了三声不可置信的感叹。
并不是他找不到主播招聘信息,也不是主播的招聘要求太高。
而是他喵的!
主播招聘流程也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进了传销圈子?
“用手机注册并绑定一个账户,然后实名认证成功后,就可以成为主播了?”
“这么简单?连面试考核都不需要?人家电子厂都还有学历门槛呢!就连我当外卖员的时候,都要有驾驶证!”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刘影轻松地完成了主播注册流程。
然后,他就顺利开播了……
“这就成为主播了?这就开播了?我他喵也是醉了,合同呢?工资呢?啥都没有说?”
看着电脑里空无一人的直播间界面,刘影陷入了沉思。
好像他的面试战衣是多余的,这半个小时的网络信息收集也是多余的一样……
刘影想起了昨天晚上立的Flag内容:作息规律且不加班,只要不伤身体就行,工资可以不多。
当时,吴军老哥还说主播这个工作跟他的要求有点吻合。
“前两项工作要求确实吻合了,但TM的‘工资可以不多’这个要求也太过分吻合了吧?
工资确实是不多,跟等于零没有任何差别!”
作为一个略有些严谨的人,刘影知道这样评价主播职业不够准确,毕竟主播这个职业并不是零收入,靠爱发电的。
他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脑,终于明白主播的收入在哪里了——全靠观众打赏!
“这……主播说得好听点叫网络才艺展示,说难听点,那就是乞……”
并不是刘影对这种职业有什么恶意的偏见,而是他之前几份工作,都是有基础工资的,就算是去扫大街或者捡垃圾,每个月都能有点保底工资。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没有底薪,全靠提成,或者说运气作为工资的工作。
比如观众什么时候来?他不清楚。
观众什么时候打赏?他也不清楚。
观众打赏多少元?他更加不清楚。
没有了解这份工作之前,刘影还以为主播很好当,赚个辛苦费应该不难。
真正了解以后,他才知道主播确实太容易当了,但指望这份工作赚钱,也就比买彩票摸奖稍微好一点。
“哎,算了,至少吻合我的前两个工作要求,就先这样做吧,等到找到更合适的工作再换。”刘影无奈接受。
其实他这样选择,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缓解心理压力。
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的心里一直积攒着压力,除了自我内耗外,只能去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宣泄出来。
所以昨天晚上他失眠得睡不着觉,便夜出散心。
然而,他却没想到刚好遇到Flag连续显灵的时候,发生了那种离奇的事情,也救了一个女人。
一想到昨晚那个女人,刘影看着窗外怅然道:“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恢复得怎么样?她有没有收到我转交的三张纸条呢?”
昨晚救了白月霜后,刘影一时兴起,写了三张纸条,让吴军老哥帮忙转交。
“也许传不到她手上吧,又或者她拿到手后直接就丢了,毕竟她就是那么固执的人。如果她能拿到最好,一定会让她‘印象深刻’!”他轻笑着。
他甚至能想到那个冷艳女人看完纸条后,一脸生气的样子。
刘影不再想这些事情,看了眼时间,快到下午5点半了。
他把身上的面试战衣小心收好,换成休闲服后,下楼去吃晚餐。
……
与此同时,汉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区的某处病房中。
“白月霜女士,非常遗憾,我们的工作人员在昨晚到达您溺水的位置后,并没有看到您的手机、信用卡等各种随身物品。
而且救助您的那位钓鱼中年人也表示没有见过这些物品,我们估计应该都遗失在水里。”
“您看是否需要联系您的家属来照顾一下,顺便办理相关的住院手续?”
一位年轻的白衣李护士对站在窗边的白月霜关切说道。
经过救治后,白月霜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只是必须要静养。
看着眼前这位刚进来的病人,李护士有些嫉妒与羡慕。
因为白月霜即便穿着蓝白条病号服,也依然掩饰不住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在她肩上,有些发丝还时不时随风飘起,像是在朝人轻轻勾手,撩拨人的心弦。
冷色调的病号服竟然让她穿出了一种慵懒、随性的感觉。
同时,李护士也有些疑惑。
根据人之常情,如果某人遇到劫难的话,在被医院救治后,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系家属来照顾,又或者是报平安。
可白月霜却并没有这样做,感觉好像她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其实李护士这次还带着护士长的命令过来,目的是督促白月霜尽快缴纳医疗费用。如果白月霜本人无法缴纳,李护士将帮助她联系家属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这就让李护士更加疑惑了。
明明白月霜的随身衣物看起来价值不菲(特别是那套暗红色连衣裙),不像是那种支付不起医疗费用的人。
然而,她却第一时间询问救护人员是否找到了她的随身物品,似乎希望通过这些物品来解决医疗费用缴纳的问题。
所以,她们才有了之前的对话。
“哎。”
白月霜叹了口气,仿佛放弃了抵抗一般。
她其实知道李护士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督促她缴纳费用,如果无法支付,就帮助联系她的家属。
毕竟目前的公立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而是非盈利性、公益性医疗机构。
白月霜转过身,对着李护士微笑道:“我的随身物品找不到就算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请带我去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我需要联系一下家里人。”
李护士没有完全听清白月霜说的话,即便见过好几次,她还是被白月霜的美貌给魅惑住了。
救治后的白月霜,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眉梢微锁,散发出一种优雅的哀愁,令人不禁心生怜惜、爱护之情。
“李护士,请问可以走了吗?”白月霜微笑问道。
白月霜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强,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她也因此感到疑惑:为什么那个木头没有被魅惑住呢?
“哦,哦,哦,好的。请您跟我来。”
李护士从迷惑中清醒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慌忙地为白月霜带路。
白月霜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显得不是很在意。
这使得李护士的尴尬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只是,当她们出门后,
白月霜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因为她注意到,病房外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他们有的假装玩手机,有的假装剪指甲,却时不时地偷瞄着她。
白月霜感到很恶心,似乎走到哪里都会有这种人。
所幸,他们并没有跟上来,不然她就要考虑早点出院了。
走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楼道里,白月霜又微笑道:
“李护士,请问那些男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护士脸色有些无奈:“自从您入院后,他们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那些人要么是附近的患者,要么是患者的家属。
如果您嫌烦的话,可以把房门和窗帘都关上。甚至他们有什么不轨举动,您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对于李护士的建议,白月霜并没有听完。
像这种情况,她虽然感到恶心,但却习以为常了。
她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对那个木头没有一点吸引力呢?
刘影并没有想到,他在白月霜心中的形象正在不断拔高。
全靠同行衬托!
没过一会,李护士把白月霜带到了办公室。
李护士问道:“请问需要我帮您联系家属吗?”
白月霜微笑回复:“谢谢你,我还是亲自打吧。你可以去忙其它事情,不用太担心我。”
看得出来,医院很忙。
李护士一股脑地把全部的支付流程、注意事项灌输给白月霜后,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她甚至都没有时间询问白月霜是否理解并记住了这些信息。
好在白月霜从小便受到了优秀的教育,即使听到很多陌生的词语和概念,她也能大致记住意思并理解。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固定电话,白月霜有些踌躇。
她之所以迟迟没有联系家属,并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回随身物品解决医疗费用缴纳的问题,全是由于害怕……
她害怕梦里已经摆脱的隐形丝线再次回来。
再次扎根在她的身体里。
再次带走她真正的自由。
尽管她住院还不到一天,但她真的感受到那种真正的自由。
那种看不到任何隐形丝线,也被他人当做正常人对待的自由。
但残酷的现实使她明白,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离开丝线,她的生活便会举步维艰!
她从出生就被培养成一个傀儡!
没有真正的自由,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她看似风光无限的人生,实则一直都是父母操控的结果。
“哎……”白月霜觉得今天自己叹气太多了。
叹气声,似乎代表着她的妥协,似乎代表着她对那种梦幻自由生活的放弃。
最终,她还是把手伸向了固定电话。
在拿起话筒时,一向表现冷漠的白月霜,身体突然有些颤抖。
她看到了那些无所不能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冒出。
它们无情地刺入她的皮肤,犹如找到了唯一的宿主。
即便没有一丝殷红出现,她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而不自然,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没错!她,是它们寄生的宿主,也是它们需要保护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