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每个活着的生灵都渴望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真正主宰。
生于乱世,自己的生死、旁人的存亡,往往都很难说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在这片黑暗与摇曳的火光交织中,又有许多人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或许有些顽强的灵魂在离开躯壳后依然存在,但它们要么很快消散于天地之间,要么化作游荡于世间的孤魂野鬼,心中的些许怨气与执念令它们迟迟不愿离去。
并非每个孤魂野鬼都能像项羽这样,以如此离奇的方式重新归来。
事实上,项羽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周焯,正是使用了一种邪术,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才将项羽的灵魂召唤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种行为本身便违反了天地间的自然法则,因此在项羽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融合的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潜在而可怕的东西,只是现在的项羽尚未察觉到它们的存在罢了。
杀戮从来都不是人类的本能,但生存是。
与天地间的万物生灵一样,如果身处一个只有通过杀戮才能生存的世界,当杀戮与生存画上等号时,杀戮便成了一种本能。
这个糟糕的世界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变好,也不会因为你的杀戮而变得更糟。
特别是当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你根本没有资格去选择仁慈,更没有权力去决定他人的生死。有的时候,杀戮未必不是一种仁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上天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生灵,从哪来便最终回哪里去,生老病死是所有生命无法逃过的宿命。
而新生命的诞生与延续,正是建立在旧生命的死亡之上。
每个生命的出生与生命过程或许是不平等的,但它们的最终归宿却是平等的——灵魂终归化为虚无,肉体或被吞吃,或随时间化为尘土。
当上天判定这个旧的世界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便会降下灾难与死亡之神,既收割充满罪恶的灵魂,也要收割那些无辜的灵魂。
然而,真的有谁是完全无辜的吗?
雪崩时,是哪一片雪花的错吗?
不,是所有雪花共同的力量所导致的!这世界的崩塌与毁灭是哪一个人造成的吗?
不,是所有人一起造成的!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这便是天地之道!
天地之道无所谓善恶对错,只关乎顺应天道与违抗天道之分!
无论是前世的项羽还是现在的项羽,他的内心深处其实都住着一个恶魔。
前世的他正像是一个屠龙英雄,前期腐朽残暴的秦王朝就是那条恶龙。
那时的项羽与当时许许多多起兵反抗暴秦的人一样,是时代的英雄。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最终成功灭亡了暴虐无度的秦王朝。
而在灭亡秦王朝的过程中,自身力量不断壮大的他,内心也在不断发生着异变。
尽管他拥有举世无双的个人武力与指挥作战的能力,但他性格中的固执、残暴、优柔寡断等负面特质也逐渐展露无遗。
动不动就屠城与坑杀降将的行为,体现了当时过于年轻的他极其不成熟的一面。
当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太过顺遂,往往会导致性格出现某些缺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因为项羽太过于强大、太过于所向无敌,每战必胜的离谱战绩让他的内心过于膨胀,不将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无论是身边一心为他好的亚父范增,还是像刘邦那样潜在的巨大威胁。
项羽从来都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而他的这种自大与傲慢,正是源自于他的过于强大与过于成功。
或许但凡他的人生中能够早一点遭受一些挫折,也不会让他的性格成长得那么极端,更不会在遭受了人生惟一一次失败之后便直接放弃了希望,宁愿自刎乌江,也不愿重回江东等待机会东山再起。
而此时的项羽,其灵魂在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之后,那些前世的经历无数次地拷打着他那破碎却又异常顽强的灵魂。
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多一些如果,结果会有所不同吗?
于是如今的项羽,似乎少了些许前世的不可一世和冲天霸气,却多了些许沉稳与果决,这或许算得上是一种成长和成熟。
杀戮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那几乎就是一种本能。
前世的他甚至会十分享受杀戮本身,但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杀戮已经无法再让他的内心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了,他的内心深处反而产生了一种渴望救赎的感觉。
前世的他原本一开始走在一条通往拯救的道路之上,可最终他走偏了,在过程中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从一个反抗残暴统治的人,变作了一个施加残暴统治的人。
而现在的他,还能够重新选择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吗?
无畏,无所畏惧;无谓,无所谓。
项羽无所畏惧,视生死于天外;无谓,无所谓天道与人道,他只想行他自己之道!
一枪一马一人,便可纵横天下,谁与争锋?
在战场之上,项羽摒弃杂念,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胜败,在黑暗之中纵枪挺马,一往无前。
有一支乱箭不知从何而来,射在项羽左肩之上,穿透了身上的细鳞铠甲。
他却似没事人一样,一把将箭柄折断,继续带着伤向前杀去。
南匈奴的叛军属实没有见过项羽这般勇猛之人,宛如修罗恶鬼降世。
在他身体周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势,哪怕在黑暗之中也可以远远感觉到。
许多南匈奴叛军胯下的战马都变得难以控制,不住地嘶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甚至隐隐有欲掉头而逃的模样。
项羽率领的这支小股骑兵,成功在匈奴叛军之中强行撕开了一条口子,随后就顺着这条被撕开的口子一直向前冲。
趁着南匈奴叛军被这轮冲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项羽手下手持盾矛、两人一队的作战单位开始尾随在骑兵之后进入战场。
他们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填满前方骑兵离开后的空间,然后就要同时面对来自两侧敌军的攻击。
对于他们而言,这项任务可谓是极其艰难的。他们不需要对敌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最重要的是坚守住阵地,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两侧的敌军。
要去执行这项任务,毫无疑问需要巨大的勇气。
作为每一个士兵,都必须相信自己,更要相信与自己背靠背的队友。他们是彼此的后背,是彼此的依靠,也是在残酷战场之上活下去的希望。
当这样两排手持护盾与长矛的士兵完全形成队形的时候,两侧的南匈奴叛军都开始变得有些慌了——里边的失去了退路,外边的失去了前路。
他们奋力突击,却发现眼前这两面盾墙竟是如此的坚固。
在古代的战场之上,阵型的好坏往往对作战结果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作战的攻击范围往往十分有限,士兵相互交战时往往只有最前排的一列士兵能够参与其中,而后续无论有多少士兵,都没有办法直接投入到战斗之中。
所以古人很早就开始研究各种作战阵型,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而为了克制某种阵型,又会衍生出其他一些阵型来。
这样两排由背靠背士兵构成的盾墙长枪阵,可以说是非常克制以骑兵为主的匈奴叛军的。
匈奴骑兵手中的武器以短矛、短刀、短斧为主,这些武器很难突破盾牌长矛阵对这些士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于是,这样两排士兵就在战场之中成功地将南匈奴叛军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已经进入“口袋阵”之中、等待着被收割的;另一部分则是还没有进入其中、却也无力再施以援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