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在山羊胡子赵老四这儿一待便是半月有余。
期间,他与吴名时常切磋武艺,赵老四也如约为他打造了一副上好的细鳞铠甲和一把精钢长枪。
只因项羽拿到这把枪的那天,天空之中奔雷炸响,他便将这把枪命名为“轰雷”。
铠甲披身,长枪在手,项羽如虎添翼。原本他与吴名交手时常打得难分胜负,但有了这身装备后,他便渐渐占据了上风。
项羽手中的轰雷枪真如奔雷闪电,滚滚而来,势如破竹,令人难以招架。
吴名经常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不过,在与项羽的切磋中,吴名的战斗技巧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从项羽那里学会了不少闻所未闻的杀伐之术。
吴名虽然勇猛,却从未真正上过尸山血海的战场,因此在战斗经验这方面,项羽甩了他不知多少条街。
项羽教会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必须保持极高的应变能力。
敌人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突发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对手也可能是形形色色的人。
因此,必须在交手的瞬间迅速洞察彼此的优劣。
这种应变能力正是吴名极度欠缺的。
当然,这一点项羽也无法真正教会他,因为这是需要在大量生死实战中磨砺出的战斗直觉。
有天赋的人或许能掌握得快些,但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具备这种能力。
项羽本想带着吴名一同离开,但吴名似乎并不愿离去。他告诉项羽,赵老四对他有救命再造之恩,他已下定决心要一直追随。
尽管在这里似乎没什么大前途,但也算逍遥自在。
经过这段时间的切磋,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上阵杀敌的天赋。
项羽也没法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输给前世的霸王,实在是一点都不冤。
若这世上真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拥有如今项羽这般实力,那早已不能用“天才”来形容,简直就是战神下凡。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然而,项羽最可怕的地方绝不仅仅是武艺。
他的战场指挥能力与魄力,更是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那需要极大的勇气与自信才能驾驭。
试想,任何人在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时,内心深处还能既燃烧着战斗的激情,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沉着指挥手下士兵作战——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才勉强有资格与项羽进行对比。
终于,项羽离开的时候到了。临别之前,赵老四又送给了项羽不少盘缠。
项羽再次拜谢了赵老四,离开了军营。
赵老四掌管的是长安城的防务军。
项羽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出城。对于这座城市,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四百年前的秦末,秦王朝的都城正是如今被称为长安的咸阳。
在这数百年的时光中,这座城市遭遇了数次大劫难与大发展,其模样早已与当初截然不同。
而咸阳遭遇到的第一场大劫难,还正好是他项羽所赐。
那时他率军火烧咸阳,大火烧了数月之久,秦皇陵遭到了破坏,还有那座只应天上有的阿房宫,也在他的一把火中化为焦土。
往事如烟,尽管历历在目,却也再难回头。
率军攻入咸阳,正是他人生的巅峰时期。
再往后,他学周王分封诸侯,自己作为西楚霸王成为天下共主,那时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又何曾想到最终会败在他从来看不起的刘邦手中。
当然,刘邦并不是一个人击败项羽的。
击败项羽的,有刘邦,有他手下的文臣武将,有其他被项羽分封的诸侯王,更有原本在项羽手下、最终却投奔刘邦的人。
他们将力量集中在一起,终于战胜了西楚霸王。
但真正击败项羽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项羽自己。是他的傲慢,是他的性格,是他的选择,是他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了失败的深渊。
在这个过程中,他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从通向深渊的道路上摆脱出来,但他却一次次甩开了那些想要拯救他的手,一意孤行地走向了那个悲惋的结局。
尽管这段悲凉的经历总是引来后人的感叹,但对于项羽自己而言,却是最深刻的痛苦。
他原本以为死亡能够终结一切,能够终结战败的耻辱。生命的结束,意味着他那一生的所有都被定格了。
但是他错了,他的灵魂从未真正离开,即便是死去之后,他也无法摆脱那些梦魇——那些他自己一手铸成的梦魇。
可是,他又该用什么办法去拯救自己的命运?如何才能从那无穷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解脱?
他已经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作为一个曾经惨败失去一切的人,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傲慢,没有资格再说自己不可战胜,没有资格再去蔑视天下人。
现在的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重新塑造曾经的辉煌。而显然,这一次他所要面对的挑战,似乎远在当初之上。
他已经失去了那些能给予自己巨大支持的家人与朋友,这种一无所有的感觉令他不适。
但或许,痛苦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没有经历过这种痛彻心扉的过程,他的灵魂就无法彻彻底底地得到救赎与蜕变。
他就无法成为一个全新的项羽——一个懂得如何克服自身弱点的项羽,一个懂得寻找对手弱点的项羽,一个目光不再短浅的项羽,一个真正立志要一统天下的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