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张角府邸。
屋内陈设简朴,唯有案几上一盏孤灯摇曳。
项羽与张角席地而坐,张角面带高深莫测的微笑,缓缓开口:“我便知道你还会来找我。这都是黄天的意思,是黄天派你来助我一臂之力的!”
项羽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黄天派来助你,而不是来灭你的?毕竟,你以黄天之名普度众生是假,暗中集结势力意图谋反才是真。”
这一次,轮到张角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后,他突然抚须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豪迈。
“你笑什么?”项羽眉头微皱。
“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角猛地收敛笑容,眼中精光毕露,“君不见这天下黎民皆在水深火热之中吗?自建宁年间起,我招收弟子,创立太平道,以符水咒语救死扶伤。
多年来,那灵帝只顾享乐,卖官鬻爵,外戚与宦官专权,豪强兼并土地。
若非我太平道救济天下,百姓早已易子而食!汉室江山自高祖以来近四百年,自光武中兴亦近两百年,斗转星移,时移世易,这天下,也该换个主人了!”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显然已在张角心中激荡多年。
“哼!想不到刘邦那市井小儿还真当了皇帝,江山竟也苟延残喘了近四百年!真是可笑可叹!”项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跨越四百年的怒火。
“你说什么?”张角敏锐地捕捉到了项羽语气中的异样。
项羽迅速收敛心神,淡然道:“看来这汉室江山确实气数已尽,只是不知天师有何计划,打算如何取而代之?”
张角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十余年间,我太平道信徒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人数多达数十万。
其中有农民、工匠,甚至有官吏与宦官。
我将他们划分为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方设渠帅统领,皆由我兄弟三人直接管辖。
只待时机成熟,一声令下,这数十万教徒便如汪洋大海,将这腐朽的东汉王朝彻底吞没!”
“哈哈哈哈!”项羽听罢,竟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
“小兄弟何故如此发笑?”张角不解。
“我笑你天真!”项羽笑声骤停,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且不说你为何轻信于我,单是你这所谓的‘一声令下’,便是取死之道!你压根就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凭这群乌合之众,也妄图吞没大汉王朝?”
张角面色一僵,随即也大笑几声掩饰尴尬,神神秘秘地说道:“不久前我曾得一梦,梦中一条赤鳞翔龙从天而降,张牙舞爪,口吐青烟化作风雷霜雪。
它所到之处狂风大作,烈火燎原,将汉室天下烧得干干净净!
起初我不解其意,直到见到你——你眼中的神色,与我梦中那条龙眼的神色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是黄天的指引,我的感觉绝不会错!”
“你不会觉得,我就是你梦中那条龙吧?”项羽微微皱眉,满眼不信。
张角却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正是!”
项羽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冷硬:“若你真信我是那条龙,那便听好了。
你说得对,汉室气数已尽,确实需要有人给予致命一击。
但我从不信什么太平世界,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方能生存。
我可以帮你推翻汉室,但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一切按我的方式来!”
“这……”张角陷入沉默,显然未曾料到项羽会提出如此要求,“不行!我才是大贤良师,最高权力必须掌握在我手中。
只有我能与黄天沟通,代表黄天意志,这一点不容置疑!”
“我对你的天师之位毫无兴趣。”项羽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的是未来军队的绝对指挥权!我要亲自统帅、训练、指挥这支军队。
就像你梦中的那条龙一样,我会亲手摧毁这汉室天下!
你若不信,便等着你的几十万信徒被官军屠戮殆尽吧!”
张角死死盯着项羽,内心剧烈挣扎。
即便梦境指引再清晰,他也无法下定决心,将身家性命全数交托给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少年。
见张角犹豫不决,项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角张了张嘴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却终究咽了回去。
项羽离开张角府邸后,未作丝毫停留,径直出城。
就像他当初悄无声息地来一样,此刻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巨鹿城,不带走一片云彩。
离开巨鹿后,项羽一路向西。
他的目的地是长安——四百年前的咸阳。
途经洛阳,他未入城,而是继续西进,直入关中。
岁月变迁,当年秦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函谷关,早已被废弃数百年。
汉武帝东迁函谷关后,旧关所在的弘农县一带,因地势变迁、黄河下切,早已失去了当年的险要。
如今这里森林被伐,河滩平坦,大军甚至可直接绕过山坡通行,再无天险可言。
站在破败的旧关隘前,项羽脑海中浮现出数百年前的画面。
那时楚怀王有约“先入关中者王之”,刘邦狡诈,绕道巴蜀抢先入关,引得他在鸿门宴上动了杀心。
“若当初在鸿门宴上杀了刘邦,这天下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我项羽的江山,是否也能绵延四百年?”
往事如烟,终究无法回头。但幸运的是,苍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尽管这具躯体尚显孱弱,但他项羽真正的强大,从来不仅仅是力拔山兮的蛮力,更是那冠绝古今的统帅之才与战场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