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我要的牛肉和酒怎么还没有上来?”
项羽在桌边枯坐片刻,迟迟不见人影,他本就性如烈火,哪里受得了这般怠慢,当即扯开嗓子大喝了一声。然而这一嗓子喊出去,四周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项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当即纵身而起,径直向着酒肆内堂走去。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
项羽刚迈出没几步,迎面便走来一位满脸堆笑的中年人。
此人身着锦衣,步履沉稳,正是这家酒肆的二掌柜,罗琼,字长亮。
他生性豪爽,最爱结交江湖豪杰,平日里大掌柜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酒肆的大小事务便全权交由他打理。
“你们这店,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项羽停下脚步,声调微微拔高,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冷意。
罗琼微微一怔,随即陪着笑脸拱手道:“不知客官点的是什么?若是怠慢了,那是小店的问题。我这就让人给您弄上来。”
“我叫了三斤牛肉,两坛烈酒,就这点东西,也要让我等这么久?”
“哈哈,兄弟莫急!”罗琼听出对方语气不善,连忙赔笑道,“想必是那店小二忙昏了头,把你给忘了,你且跟我说说那小子的模样,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你要的牛肉烈酒,我亲自让人给你端上来。”
“你店里的狗腿子,确实该好好管管了。”项羽冷冷地描述了一下之前那店小二的样貌。
罗琼一听,眉头微皱:“原来是马小狗那厮……这小子确实有些小毛病,当初看他机灵才留下的,没想到是个偷奸耍滑的主,客官莫往心里去,这样,今日你的酒肉算我请客,权当赔罪!”
“不用。”项羽断然拒绝,“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罗琼瞥了一眼桌上那袋敞口的钱袋,心中暗暗估摸,里面少说也有上百枚五铢钱。
虽说这两年天下大乱,朝廷铸造的钱币缩水严重,但这笔钱也足够买上十几斤上好牛肉和几十坛酒了。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项羽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污和破损的衣衫。
不过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来者是客。
这世道乱得很,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只要不砸了他的场子,客人的闲事他向来是不多管的。
“说来也怪,从刚才起就没见着马小狗,也不知那小子躲哪儿去了。”罗琼摇了摇头,随即吩咐伙计,“快!把最好的牛肉和酒给这位客官端上来!”
没过多久,酒肉上桌。
不过,并不是项羽点的三斤牛肉两坛酒,而是整整五斤酱牛肉,外加三坛封泥完好的烈酒。
罗琼对眼前这个浑身带血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索性也不避嫌,直接坐到了项羽对面。
“兄弟,相逢即是有缘,不知能否赏脸,陪罗某喝上两杯?”
项羽本就是豪爽之人,见这掌柜的态度还算恭敬,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相对而坐,项羽抓起一块牛肉便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极了。
罗琼见状,只是淡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让人拿来的是从西域传来的“烧刀子”,虽是在中原仿制,度数不及西域原版,但在这普遍饮用低度果酒的汉末,已算得上是烈酒中的极品。
项羽三两下便将面前的一盘牛肉消灭了一半,那吃相虽有些粗鲁,却透着一股原始的生命力。
罗琼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劝道:“慢点吃,慢点吃,小心噎着。不够的话,我再让人给你上。”
项羽动作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面前的酒杯,直接提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便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烈酒顺着喉咙滚滚而下,那架势简直比喝水还要轻松。
这一幕直接把对面的罗琼看傻了眼。刚才他喝了一小杯都觉得喉咙火烧火燎,面前这干瘦少年的身子骨,怎能承受得住这般灌法?
想到这儿,他赶忙伸手按住项羽手中的酒坛:“兄弟!这酒虽好,可不能当水喝啊!小心后劲太大,身子骨受不住!”
“这酒劲头还行。”项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淡淡道,“不过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这更烈的酒,我都喝过不少!”
“哦?”罗琼眼中精光一闪,故作惊讶道,“看不出来啊,兄弟年纪轻轻,竟然还喝过比这更烈的酒?”
项羽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前世他纵横沙场,美酒佳人从未断绝,可眼下他分明只是个十六岁的落魄少年。
这话若是细究,确实有些突兀。
但他懒得解释,索性将话题岔开:“我本准备出城,却见城门被官兵封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罗琼摇了摇头:“颍川郡乃四战之地,连接东西南北,繁华却也杂乱。城中三教九流汇聚,出点乱子是常事,官兵戒严也属正常,只是不知小兄弟为何急着出城?”
“我看兄台也是个豪爽人。”项羽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要是将我要做的事说出来,只怕你就未必还愿意对我这般客气了。”
罗琼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气场的变化,但他仗着半生阅历,自信能镇住场面,便笑道:“但说无妨!我罗琼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张嘴严实得很。哪怕你是个杀人放火的朝廷钦犯,我也不会多嘴半句!”
“哈哈哈哈!”
项羽闻言,放声大笑。
虽然这具少年的身躯发不出前世那般如雷般的轰鸣,但这笑声中的狂傲与不屑,依旧震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这家酒肆分上下两层,二楼人少清净。
项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窗棂,能看到楼下大街上的景象。
此时辰时的太阳已完全升起,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
“不知小兄弟为何发笑?”罗琼故作不解。
“哼!”项羽笑声骤停,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罗琼,“杀人?你没看到我这一身的血迹吗?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的,但更多的……是别人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的!”
“你……你杀了多少人?”罗琼心中一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项羽那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竟信了几分。
眼前这少年,虽然其貌不扬,但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煞气,绝非寻常百姓能有。
他阅人无数,自诩眼光毒辣,可唯独在项羽身上,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看不透。
这种不确定感,既让他兴奋,又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危险。
“不多。”项羽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十人而已。”
“什么?你说你杀了十个人?我不信!”罗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杀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说你杀了十只鸡我或许还信,那可是十条人命啊!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要想一口气杀掉十个大活人也不容易,更何况是你?”
罗琼一边笑一边摇头,显然只当这是项羽在吹牛。
“杀人……很难吗?”
项羽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楼下大街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罗琼,看向楼梯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好了。”
话音未落,项羽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向楼梯口掠去。
“你家的牛肉和酒都很不错,我很喜欢。不过——”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身影却已消失在楼梯转角。
罗琼呆愣在原地,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瞬间,这少年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