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女子无才便是德(3)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题记
冯妙华的学堂生涯正式开始了。
学堂距府中不远,位于冯家东北一隅,本是为族亲中子弟所设,后依太后之意增设女学,一来教姑娘们妇礼持家之道,二来也便于姊妹往来,亲近情谊。。
冯妙华一大早就被丫鬟叫醒,用过早饭便动身去上学。她在马车上一路打瞌睡,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到了”,才被叫醒下车,走进学堂。
学堂规模不大,中间是一方开阔的庭院,两侧是厢房,正中的厅堂便是授课的课堂。课堂面阔三间,四面通透,院中种着花木,厅堂门前左右各栽一棵石榴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冯妙华走到正堂门前,抬头看见一块匾额,上书“蔚藻堂”三个大字。
迈步走进教室,她环顾一圈,发现人已经来了不少,约莫有十几位姑娘。年纪最小的看着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她事先已经了解过,这些人里大半是冯氏本家姑娘,小部分是族中亲戚家的女孩。
在小桃的指引下,冯妙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右手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便凑过来,笑着说:“早知道姐姐竟也来了,便同你一道走了。”
冯妙华见小桃连忙给这女孩行礼,称她“四娘”,方知这是四妹冯瑶华,周姨娘所生。
冯妙华笑着正要回话,还没开口,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柳眉杏眼、模样俏丽的姑娘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妙华,你总算回来了!听闻你抱病在身,我曾去探望,他们说你去寺院静养了。怎么样,身子都好了吗?”
“好了,都好了。”
冯妙华一面笑着寒暄,一面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看向小桃,眼神里带着询问:这是谁?同时对冯瑶华道:“我也是临时决定来的,以后咱们再一起走。”
小桃连忙小声解提醒道:“姑娘,这位是云姨娘的侄女,云乐薇。”
云乐薇惊道:“原来你当真记不起我们了?”
从冯瑶华开口搭话起,周围就渐渐围过来不少人。听见这话,众人更是好奇,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东问西。冯妙华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含糊敷衍过去。
正闹哄哄时,忽闻一声“先生到”,满堂瞬时寂然,所有人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
只见一位年近四旬的妇人缓步走上讲台,她神情肃穆,周身衣饰一丝不苟,正是今日授课的薛先生。
冯妙华从小桃那里听闻,这薛先生是京中颇有才名的女子,二十岁便守了寡,含辛茹苦将幼子抚养成人,儿子如今才名在外,已在朝中任职。太后欣赏她为人端庄持重,特意请她来做家学女师。
冯妙华心里暗道,这位女先生的风格真像她中学的教导主任,难怪大家都这么怕她。
薛先生见众人安静坐好,便开始授课。所用教材是她亲自编著的,内容多从古籍中辑录而来。今天讲的,正是《女诫》。
冯妙华翻开桌上的书卷,只看了几行,便在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封建女德吗?有什么好学的?
不过几分钟,她就觉得无聊透顶。古代上学可比现代差远了,现代好歹还有手机解闷,这里只能枯坐听女德课,简直要闷死人。她不由得怀念起在寺院的日子,就算看人烧香念经,也比这有趣。
薛先生带着众人诵读了一遍文章,便让大家齐声朗诵。
冯妙华手托着腮帮子出神,在一片朗朗书声里,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数次被小桃拉衣警醒,仍抵不过困意,竟伏案酣然睡去。
冯妙华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又有人扯她的衣服,她眼睛都没睁,随口嘟囔:“放学了吗?放学再叫我。”
冯妙华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委屈地嘟囔:“没办法,我从小就这样,一上课就犯困。”
小桃一边帮她揉着胳膊肩膀,一边无奈回道:“还早呢,下午未时才得归家,现在快到午时了。”
听闻还要再熬两个个时辰,冯妙华瞬间垮下脸,心里叫苦不迭:这也太难熬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的郁闷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拉着小桃,凑去和同学们扎堆聊天。午饭过后,她更是收获了一箩筐八卦。
东家妯娌不和、西家兄弟分家、某位长辈六十多岁还纳小妾、哪家公子俊俏尚未婚配、相熟的姐妹嫁了如意郎君……聊得更多的,还是荷包花样、熏香调制这类闺阁话题,简直像一场热闹的茶话会。
冯妙华也了解到,学堂的课程安排是:上午文化课,中午吃饭休息,下午温书、习字,再学女红、算术等。
听上去,下午的课业比上午有趣些。
可真到下午习字时,冯妙华就不这么想了。
她看着眼前的纸笔,迟迟不敢动手。上一次写软笔书法,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别说毛笔字,现代信息时代,连手写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其实她也是专门练过书法的。
她的外祖父是小有名气的书画家,家中孩子从小都要习字。她在阿公膝下长大,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她向来学什么都没长性,天赋也平平。偏偏哥哥姐姐们也都资质一般,没一个学出个子丑寅卯来。老爷子无奈,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这个最小的孙辈身上,全然不顾她也是个天赋一般、更没毅力的孩子,硬逼着她日日练字。
阿公平日里对这个小孙女百依百顺,唯独在书法一道上格外严厉,一点不肯马虎,半点不肯放水。冯妙华那时没办法,常常一边哭一边练。即便如此,也没练出什么成就,一手字只能说还算拿得出手。说到底也是占了现代的便宜——会写毛笔字的人少了,她这点水平,倒也能糊弄过去。可惜离开外祖父后没人管束,练字早就被她抛到脑后。
一想到阿公,她鼻尖一酸,眼眶不由发热,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老人家?他年纪那么大了,若是知道自己出了事,不知道怎么受得了。从小,阿公最疼的就是她。
心里一阵寒一阵暖,眼泪不知不觉掉在纸上。她猛然惊觉自己身在何处,连忙擦干泪水,幸好众人都在专心写字,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