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徐月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我这是怎么了?”虚弱的腔调倒把我吓了一跳。
“今天中午我们正好好地聊天,你突然就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徐月连珠炮式地向我解释。
“那我是得了不治之症吗?”
“你不要胡乱猜想,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异常,医生他们还在研判。”
徐月陪我坐了一会儿,因我实在不想过多麻烦人家,就劝她回去了。
我目送着徐月推门而去,病房里就剩我一人躺在床上。最近发生的事犹如走马灯一样从我眼前晃过,诡异的梦魇、神秘的猪脸人、莫名其妙的鼻血和头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我在心底呐喊,总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操控着我,阻止我寻求真相。
午夜时分,我正在迷迷糊糊间。突然,一声熟悉的金属撞击声驱散了我的困意。我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恐怖的猪脸出现在我床头上方,正居高临下盯着我。
一股凉意从天灵盖直抵脚掌心,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我张大嘴巴,却来不及发出尖叫,猪脸人已抓着一块毛巾堵住了我的嘴。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直至慢慢沉沦……
待我醒转,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病房。这是一间空房间,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光,和我身子绑在一起的转运床,还有……背对着我的猪脸人。
我目光锁住猪脸人良久,这才叹息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猪脸人见我出声,缓缓转过身子,猪脸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狰狞可怕。
它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惨笑道:“徐月,我一直视你为知心好友,总觉得在这陌生的城市能遇到你这样的姐妹是我的幸运,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猪脸人听完,从黑袍中伸出一双纤细秀气的手,慢慢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娇小可爱的脸蛋,果然是徐月,很难让人将这么一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同面目可憎的猪脸人联系起来。
徐月面上波澜不惊:“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是鞋子。”我平静解释,“在城市绿地大酒店的天台,我倒地时无意间看到了猪脸人的鞋子,是一双蓝白相间的帆布鞋,正好和你常穿的款式一模一样。”
噗嗤!徐月居然笑了,她毫不遮掩,就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糗事一样,语调轻松至极:“那天时间比较匆忙,我走到天台才发现没换鞋套,只是我想你在受惊逃窜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注意,索性随它去了。”
顿了顿,她又问道:“光凭鞋子,你应该不能确定就是我吧?”
“当然,你露出的破绽可不止这些。出差回来后,我私下问过江大姐,发现我们住的城市绿地大酒店是你帮忙预订的。”
“此外,你扮成猪脸人恐吓我,明显是在拿我做噩梦的事情做文章,想让我在梦境和现实之间迷失自我。”
“可你忽略了一点,就是我在梦魇中的遭遇,只和你一个人说过!只有你知道我曾梦见过猪脸人!”
徐月一愣,轻笑道:“原来如此,是我的疏忽。”
我沉声问道:“你处心积虑地要害我,可是和我有仇?”
听完我的疑问,刚才还浅笑盈盈的徐月立马变了脸色,恨意随之爬满整个脸庞。
“安小姐害死了我最亲的人,怎么还反问我与你有没有仇怨?”
“我自认性格内向老实,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我突然止住话头,因为我再次想起那个令我终生难忘的人。
“你指的难道是他?”我试探道。
“怎么,安小姐连那个名字都不屑说吗?”徐月嘲讽道,“也是哦,不过是你的裙下之臣,一个被你玩弄榨干的男人,怎么值得你开尊口!”
“你和罗闻是什么关系?”
“我俩是亲兄妹,只是他跟父姓,我随母姓。”
好像以前和罗闻在一起时,是听他说起有这么一个妹妹,只是我们从未见过面。
“所以,你是想替你哥哥报仇?”我平静问道,心底却渐渐升起一股怒火,我先是被你哥伤害至深,现在又要被你扣屎盆子。
“正是!你利用实习机会接近我哥,通过精心包装自己,终于骗得我哥对你百依百顺,可没想到你居然移情别恋,一边享受着我哥对你的好,一边又偷偷勾搭别人,不断从精神上折磨我哥,最终逼得他跳楼自尽!”徐月手舞足蹈,越说越激动。
而我在听完这一番控诉后,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颠倒黑白的本领可以这么厉害。
究竟是谁在折磨谁?究竟是谁在伤害谁?
见我不说话,徐月以为我理屈悔恨,继续怒骂:“你知道吗?他在跳楼前一刻还在祈求你回心转意,希望你能再去见他一面,哪怕你回条信息给他,都能打消他自杀的念头!”
“徐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我开口问道,语调尽量平缓。
“哥哥经常提起你,声音里总是充满着幸福,直到有一天我们接到了他自 杀的噩耗。后来我们翻了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又向他单位同事打听,这才拼凑出事情原委。哥哥是那么优秀、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就是被你这个女人引入歧途、逼上绝路的!我现在都不敢想象他临死前有多么的绝望!”徐月一口气说完仍不解恨,直接冲上来狠狠扇了我两巴掌。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但仍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我笑罗闻不愧是伪装高手,死了还能拿捏我,我也笑徐月简直愚蠢,明明黑白颠倒还自以为是正义复仇。
“蠢女人。”我极力抑制住大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徐月怒意更盛,直接挥拳向我脸上砸来,“好叫你知道,从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狠狠地折磨你,把你加诸到哥哥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给你!”
“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躲到这里来了,于是我应聘进来成为你的同事,故意与你亲近。”
“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失眠吗?是我在帮你买奶茶的过程中加了点可以让人神经兴奋的药物。”
“知道你为什么气色越来越差,还流鼻血吗?是我送你的那块福气石,其实是一种放射性超标的矿物。”
原来如此!我一边躲闪着徐月的拳头,一边大喊救命。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进来一位老妇人,竟有几分面熟。
“小月,别和她废话了,赶紧送她上路,然后收拾一下这里。”老妇人冷冰冰地说道,根本不拿正眼瞧我。
我想起来了,在城市绿地大酒店遇到的保洁阿姨,不正是眼前这位老妇人吗?
“妈,好的,我本来还想看看她临死悔过求饶的样子呢!”徐月对母亲撒娇道,恍惚间让我想起以前对我撒娇时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隔壁就是太平间,这么晚根本不会有人来,安小姐还是省点力气吧。另外请安小姐放心,我会给你注射一针药物,基本不会有痛苦,只是会使你心率紊乱直至骤停。毕竟太血腥的话,到时不好处理。”徐月说着,就取出了注射器。
我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她的狞笑,心中只剩哀叹:“难道今天真是我的死期?罗闻啊罗闻,你生前以折磨我、控制我为乐,死后也不放过我,今天终于拉着我给你陪葬了!也好,到了地下,我们该好好算一算账了……”
就在我陷入绝望,平静等待针头扎入的痛感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有一大群人冲到了门口。
“不许动!”“把手中工具放下!”“靠墙!”
看着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闯入的民警,徐月和她母亲都惊呆了。
徐月转头怒视着我:“是你搞的鬼?”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此时也语气轻松地解答她的疑问:“出差回来后我就怀疑猪脸人是你,既然有了疑心,怎能不做防备?我一直把手机藏在袖子里,并设置了紧急报警模式,刚才你迷晕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
一周后。
经过争取,我去看守所见了徐月一面,并不是同情,而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对她说。
“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不过安小姐还请注意,我罪不至死,等出去后一样有机会报复你,希望那时候你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随你,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好让你知道,你们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徐月脸色阴沉下来,几欲发怒。
我不给她暴起的机会,一口气讲了下去。
“你口中那位优秀开朗的哥哥,在我看来,其实是一个披着谦谦君子外衣的渣男变 态!”
“他视女人为附属品和玩物,刚开始对我的确温柔体贴,可时间一长,他的占有欲就显现出来,不但强行占了我的身子,更是从精神上对我百般摧残,什么辱骂、拍裸照、纹身穿环、做女 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
“而且,他可不止我一个女友,对其他人也是极尽虐 待之事,并曾因此被警方训诫,警察局是可以查他案底的。”
“我认清他的真面目后想分手,他却总是以自戕或者裸照威胁我,让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屈服。对了,他根本不是跳楼自 杀,那一次是他逼迫我去城市绿地大酒店见面,我看到他站在天台边缘和我通话,只是不知怎么的,一失足竟跌落楼顶!”
“你和你妈妈就靠着社交软件里的几句甜言蜜语和他的一面之词,就自我臆想整件事情,进而构思出一整套精巧的复仇计划,简直可笑至极!”
说完,我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全然不顾身后徐月崩溃地嘶吼。
看守所外的天空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舒展了一下身子,慢慢朝前走去。毕竟,生活还得继续,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们都得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