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为家中独女,方府嫡出的小姐,一直是按大家闺秀教养的。
平日里总是穿素净的衣裳,妆容也是素雅的,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张脸换上个艳丽的妆容,穿着这身红衣竟会变化这么大。
“姑娘,您可真美。您这样的容貌,花魁娘子非您莫属了。”
小菊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她赞不绝口。
方清音回过神来,她今日不用在人前露面,小菊依然为她盛装打扮,应该是那老鸨想看看她值不值。
这美貌能让老鸨容她半月,可半月后这美貌就不是好事了。
“小菊,你去回禀妈妈,送把琵琶过来,我先练练手。”
“好的,姑娘稍等。”
小菊退下后,方清音起身走到了窗前。
这房间虽然陈设简单,里外两间却很宽敞,里间床榻边的墙上开了一扇对开的窗户。
方清音推开窗子,却见这里是二楼,窗下是后院一角,院墙在一丈以外,虽然院墙外就是街道,但这个距离她翻窗也翻不到墙外。
呵!难怪老鸨放心把她安置在这间房里。
方清音收回心思关上了窗户,在她想出逃离的万全之策前不能露出端倪,不然她在这里的日子会更难过。
不一会儿,小菊与老鸨一同回来了。
“幽兰,你果然有艳压群芳的底子,妈妈我对你更有信心了。来,弹首曲子让我听听。”
老鸨绕着她又转了一圈,望着那雪肤花貌、玲珑有致的妙龄少女啧啧称赞,一挥手让小菊递上了琵琶。
方清音接过琵琶,端坐在锦凳上,随手拨 弄了几下琴弦。
调试好琴弦,她半抱着琵琶,素手拨 弄琴弦,轻拢慢捻抹复挑,一首《春江花月夜》自指尖倾泻而出。
老鸨初时还怀着探究的目光渐渐舒展开来,而后被赞赏和惊喜取代,最后竟阖上了那双丹凤眼,沉浸在这绕梁的琴音中。
方清音一曲弹罢,等了片刻,老鸨才睁开眼眸,满眼噙笑地看着她。
“幽兰,你果然有当才女的本事,妈妈我非常期待你一鸣惊人,名满扬州!”
“谢妈妈,我定会努力的。”
方清音起身向老鸨盈盈一拜。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好好表现。”
老鸨对她的态度更加和善,笑盈盈地叮嘱一句就离开了。
因着方清音确有才华又乖巧温顺,她在清欢阁过得还算顺遂。或抚琴吹笛或舞文弄墨,她每日都展现着不一样的才艺。
半个月转瞬即逝,方清音已经跟小菊混熟了,也把清欢阁内的布局了解清楚了,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逃走的机会。
老鸨秦妈妈看似对她极为喜爱,但也将她防得很严。
清欢阁新来了一名幽兰姑娘,不仅身姿玲珑,而且极富才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这半个月来,幽兰姑娘的才名传遍扬州,众人却都还未见过幽兰姑娘的真容。
以往来清欢阁只能隔着朦胧的轻纱听她弹一首曲子或者笔墨传情与她诗词唱和。
她这样神秘早就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期间有不少公子哥都私下塞了银子给秦妈妈希望见幽兰姑娘一面,但都被秦妈妈回绝了。
秦妈妈只说八月初一这日幽兰姑娘会登台献舞,邀众人来一观她的舞姿,届时幽兰会从中择一入幕之宾。
所以,八月初一这日所有想一睹幽兰芳容的老爷公子们都齐聚在清欢阁,大堂雅间都坐满了人。
大家都盯着大堂中间的舞台,就等着幽兰姑娘登场,看看那身姿窈窕的才女是怎样的绝色佳人。
二楼的帷幔之后,方清音满心忐忑地望着楼下热闹嘈杂的人群,手心沁出了冷汗。
秦妈妈就站在她旁边,后面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幽兰,你看,今夜这么多人都是为你来的。好好跳,今后你在这清欢阁是不是能吃香喝辣就看今晚了。”
秦妈妈拉过垂下的红绫递给了方清音,推着她走近栏杆旁边。
秦妈妈扬手拍了三下巴掌,楼下瞬间安静下来,琴音已经响起,秦妈妈再不容方清音磨蹭,轻轻一推,方清音就荡着红绫从二楼飘下来了。
这是她自己设计的出场方式,但她没想到真有用上的时候。
心中再焦虑,她现在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先应付眼前的状况。
她拉紧了红绫,控制着身体的重心,轻盈地落在了舞台上,随后便随着琴音的节拍跳起了折腰舞。
秦妈妈为她特意做了一件妩媚妖娆的舞衣,上身是短款的抹胸,露出了她的一截细腰,下身是束脚的裤子。
她赤着双足,裤脚、衣摆都坠着小金铃,随着她的舞动叮当作响,就如猫爪挠在了众人心上。
她的舞衣是火红的颜色,外面还罩了件轻纱质地的大袖衫,红色衬得她雪白的肤色更显白嫩,半透明的轻纱半遮半掩间给她更添了一分性感的魅惑。
她脸上蒙着红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杏眼,额间点着红色的花钿。
众人虽然仍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这玲珑有致的身材,曼妙婀娜的舞姿,白皙胜雪的肌肤,艳丽妩媚的眉眼,无一不证明她确实是个容色姝丽的美人。
方清音一边扭动着腰肢随意跳着舞,一边扫视着众人。
如果摆脱不了委身于人的命运,那择一个有可能为她赎身的就是现如今的最优选择。
她骨子里坚韧内敛,虽然这一个多月连续遭遇变故,从被爹娘捧于手心落到了如今的境况,她在初时的慌乱后总能很快稳定住情绪,于逆境中尽量周旋以自保。
台下响起了阵阵喝彩声,众人都被她的舞姿吸引,皆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她一一扫过这些看客,却没发现一个看着顺眼的,心下更是生寒。
他们看着她的目光都透露着豪不掩饰的好色之心,看来她之前的诗词唱和不过是吸引了一些附庸风雅的登徒子,并没有谁真的欣赏她的才华。
方清音舞步不停,脑中心念电转,思考着今日的破局之法。
在她一个后仰,将柔软的腰肢弯出妩媚的弧度时,她突然从倒着的视角里看到了一双皂靴。
那靴子的主人正自门口向舞台走来,方清音忙直起身转过来望向这个刚踏入清欢阁的男人。
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锦带,刀凿斧琢的脸颊线条流畅,眉目疏朗,鼻梁高挺。
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而且他的皮肤也很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他唇角噙着浅笑,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漾着笑意,他身边跟着一人,正拱着手与他说话。
方清音看了他一瞬,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她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他,但是这支舞曲就快结束了,堂下众人就他看着还算顺眼。
方清音再不耽搁,抓住红绫,脚掌在舞台上用力一蹬,将自己重新荡了起来。
她抓着红绫飘飘然荡到了那男人面前,男人看到她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眸光扫视着她,唇角的笑意却是更甚了。
方清音松开红绫,落地时却紧张地没站稳,脚步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他的脚前。
大堂里已经骚动起来,方清音知道自己的机会稍纵即逝,也顾不上爬起来,忙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靴子。
“公子,幽兰对公子一见倾心,求公子怜惜。”
方清音抱住他的脚就确定他穿的确实是云锦制的官靴,而且与她爹爹一样,他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他虽然眉眼含笑,看着就像来逛青楼的普通客人,但方清音就是觉得他的笑不像其他人那么轻佻。
方清音抬起头,大大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露出一丝祈求。
她的余光已经看到秦妈妈快步从楼上走下来了,心下更加焦急,手上也加了力道,紧紧抱住他的右脚。
“哈哈!叶公子,这位幽兰姑娘可是色艺双绝,叶公子可看上了?”
上官烨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未表态,跟在他身侧的于世文却是开口打趣起来。
“叶公子,幽兰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思念至今,愿自荐枕席,还望公子怜惜。”
秦妈妈已经走下了楼梯,堂内众人也吵嚷着开始竞价了。
按秦妈妈之前定下的规矩,今日出价最高的人就是她的入幕之宾。
她不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她宁愿相信自己选中的这人不是个普通嫖客,他绝对有能力将她带出清欢阁,只要他愿意。
所以她现在也顾不上脸面了,见他探究地审视着自己,迟迟不表态,她只能将话说得更大胆直白,还胡诌了个一面之缘。
她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