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虚从中又取出一把黑黝黝的剑,继续说道:“这里是历代掌门遗骸之地,第三间阁房的是三春大师的遗骸!几百年前,他从南岳天柱山返回时,偶遇眉山和青城派的大决斗。青城派谷掌门在弥留之际告知三春大师,帝释山上藏有一副宝贝,得到宝贝者不仅可以统领云贵高原,还可以号令各大部落。思平你此番前往中原襄助摩海派,其本质的原因都是这个神器。那日你父亲也和我说起此事,我顿觉得有些不妙,只是事情紧急,还未和你们说明。”
柳乘风和段思平二人不敢插话,唯恐干扰了柳若虚的思路。
柳若虚此番极其虚弱,他平息了一口气,朝着二人继续道:“另外你刚说那四句偈语,正是打开这上古神器的佐证。然而要打开这上古神器,需要极高的内力修为,否则即便找到藏身地点却也是无功而返。实不相瞒,要打开神器有三个办法,一个是摩海派的‘一水禅’,还有一个是失落江湖多年的‘推演图’,那是破除神器藏身机关暗道的方法。最后就是这个金盒里面的秘籍,也是我派当前最高的武林绝技‘穿天掌’最高级,第七层心法!三种方法前两个都为江湖人士知晓,‘穿天掌’最高层心法尚且不为人所知,因而我派当前比较安全。”
“师父,弟子以为,这打开神器,需要极高的内力修为,单纯练武功,势必要花费二三十年的时间!”柳乘风道。
“不错,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按理说,寻常人要习练武功提高内力,这是一条苦路。但是还有一种人却不需要。”柳若虚颔首道,他赞赏地看了看段思平。
段思平也是不解其意,当下也是无比惊愕。
“师父的意思是说,思平完全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柳乘风道。
“不错,思平你有两段机缘早已经使你与他人不同,其一,那条大黑鱼乃是三春大师从西域带回来的魔鱼,它生长的地方虽然寒冷,但它的抗体却能融化冰,你食用了它,已经大幅增加自身的功力。其二,你自幼被郝平喂食毒药,毒药在体内相互交融,你的内力已经震古烁今了,这是我点苍派一大幸事!故而你练功的是时间可以大幅缩短,这也是为什么练“穿天掌”比他人快很多的缘故。话虽然如此,但“第七层”心法实在是无上武功,具体能缩短到何时,为师也不得而知,你今后要潜心研究。‘一水禅’乃是以柔克刚,而我派‘穿天掌’则是刚烈无比,二者相辅相成,在加上‘推演图’的注解,你是获取神器的不二人选!这把古剑乃是三春祖师的遗物,名曰玄铁神剑,搁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如今也该有新主人了,今日我把它交给你。”
段思平心潮澎湃,当即跪下身来双手接过古剑,藏在心中的谜团也彻底解开了。
“如今你们已经知道偈语的含义,为师也不用再讲了,我就把点苍派最高武学第七层秘籍给你们!切记,我派教义:不以个人私利为先,天下事,百姓事大于天。点苍派向来以点化苍生为己任,望你们勤练武功光大我派,拯救天下苍生,将教派传承下去!找到神器机密,及时公开,也算是解救黎民百姓了。我大事已了,如今也该歇息了!”说完柳若虚将书递给了柳乘风,便不再说话。
柳乘风来不及翻书,便起身来到柳若虚身边,怔怔地望着他。此时柳若虚面部含笑,却已然是油尽灯枯。两人悲从中来,段思平泪水涟涟,回想起以往的一幕幕,禁不住嚎啕大哭。许久之后,二人才默默地将柳若虚安置在十三号棺材后,又磕了三个头,便沿着台阶拾级而下。约莫一碗茶的功夫,二人来到了一处联通的水闸口处,两个人整理一番后,用油纸将书包好,便潜入水中。
时值晚秋,这湖水更加冰凉。二人爬出水面,柳乘风内力较弱,此时浑身瑟瑟发抖,不住地打喷嚏。段思平带着柳乘风来到上次的木床上,替他运功驱寒。
“太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我一定要擒拿霍铁树这个恶贼,重新夺回‘穿天掌’心法!”段思平愤愤地说道。
柳乘风摆了摆手,“眼下寻仇不是最主要的,要记住太师父的话,维护天下苍生的安宁才是重中之重。心法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完全贯通这‘穿天掌’的绝世武功,造福武林,造福我大长和百姓!纵观本门,此等重任实在是非你莫属!来,你也和我说说在哪里发现金盒子?”
柳乘风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压力重大,便转移了话题。
段思平站了起来,指着山崖上的一个洞:“师父,弟子就是在这个石洞中发现了金盒!”
“这个地方也实在是难觅。你天性敦厚,侠义之心大存,三番五次地逢凶化吉,实在是天意。”
二人又聊了一会,便从山洞离开,回山去了。
从隋朝开始,云贵高原地区就分布着众多大大小小的部族。隋时滇东有爨氏盘踞,唐时南诏统一六诏,将此地分封三十七部,每一朝每一代,为了区分各部的人马、财产及领地,各部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用颜色和旗帜上采用不同的动物标识区分各个部族。
螺峰山地理位置十分险要,三面环山,山势十分陡峭,弯弯延延的曲江从此穿流而过。那江水从北面山谷里挤进来,在螺峰山脚下打了个弯,又朝东南奔出去,把整座山兜了半个圈。三山夹江的中心区域,乃是一望无际的巨大草场,方圆足有十几里,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草浪一层赶着一层往天边滚。眼下数百匹枣红色的大宛马和大水牛散放其间。大宛马是滇东一绝,肩高腿长,跑起来四蹄生风,修腊族的骑手骑上这种马,能在山路上如履平地。大水牛则慢悠悠地卧在草窝里反刍,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一阵春风吹过,花香顿时扑鼻而来。草场边上有一片野杜鹃,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搅在一起,蜜蜂在花丛里钻进钻出,嗡嗡声老远都能听见。这里是滇东地区最富盛名的生养之地,水草肥美,地势开阔,进可攻退可守。一直以来它是滇东三十七部激烈争夺的目标——谁占了螺峰山,谁就掐住了滇东的粮仓和马场。如今这里是修腊族的大本营。修腊族在三十七部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大族,人口过万,控弦三千,靠的就是螺峰山这块风水宝地。
沿着山脚布置的乃是多处红色的兵营,营帐一座挨着一座,从山脚一直排到江边,帐顶上都插着小红旗,远看像一片红蘑菇。军营前的硕大木杆上一条绣有麒麟的红色大旗正迎风飘扬。那旗子有两丈宽三丈长,红底金线,麒麟绣得张牙舞爪,四只爪子底下踩着云纹,风大的时候旗子哗啦啦响,几里地外都能瞧见。后方设有一座小型镇甸,期间坐落着各式各样的房屋。镇甸里住着修腊族的家眷、工匠、马夫、铁匠,人口较为稠密,街面上有卖盐巴的、卖布匹的、卖铁器的,还有两家酒铺子,到了傍晚就有人蹲在门口拿碗喝酒。
一条三尺长的石阶从镇甸的后门一直通向螺峰山中险要处,石阶是拿青石条铺的,宽三尺,长三百多级,弯弯曲曲盘上山去,每一级都被踩得溜光水滑,不知多少代人走过。险要处均设有瞭望及烽火台,瞭望台用粗木搭成,上头站一个哨兵,能看出去十几里远。烽火台上堆着干柴和狼粪,一旦点起来,黑烟直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此时练武场上一队队兵马正在紧张有序地操练着,骑兵练冲锋,步兵练列阵,刀枪碰撞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从山上往下看,一队队红衣服的兵卒在黄土场上来回跑动,像一窝蚂蚁在搬家。
此时山中的一个岗哨上正冒起了浓浓的黑烟,黑烟柱子直直地升上去,到了半空被风一吹,散成一片灰蒙蒙的烟幕。紧接着有人挥动着一条大黑旗,那旗子在哨台上来回摆了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信号,意思是“敌从北来,人数不少”。
哨兵又敲响了山上那面大鼓,鼓声沉闷,一下一下的,像打雷从山肚子里往外滚。山下鼓声此时也紧急联动起来,几个强壮士兵正在广场上奋力地锤击着大鼓,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老高,鼓槌抡圆了砸下去,声音震耳欲聋,震得人胸口发麻。有人骑在马上来回大声呼喊:“铁容甸部落来犯,紧急布防!”